《这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光与盐

11、你是我的谜/49.5 Hours

　　今天是星期五。

　　温尚翊有些心不在焉。
　　依据往常的情况，那个人应该会在下午两点五十左右出现在酒吧门口，低着头走进来，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他自弹自唱完《这个世界》。

　　瞄了一眼藏在吧台下的711纸袋，温尚翊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墙上时钟指向两点五十。他望向门口，有一个人影推门而进，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不是他。

　　三点钟。
　　三点十分。
　　三点十五。
　　三点半。

　　每过去几分钟，温尚翊就会抬头望一眼墙壁上的钟，并且很不正常地一直弹错音符。

　　“靠，温尚翊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一直出槌！”在休息的空档，蔡升晏很是不满地抱怨，幸而下午时段酒吧里的客人不多，而且都只顾着自己喝酒聊天，一般也不认真听温尚翊在唱什么。

　　他，没有来。
　　那个叫阿信的人，没有来。
　　那似乎认真听他唱歌的唯一的人，
　　没有来。

　　很快夜幕就降临了。尽管舞池里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温尚翊却撑着头，坐在吧台外，眼睛无神，连酒也不想喝。
　　那孤单纸袋里的厚切白土司，温度早已冷却。

　　“玛莎。”
　　“有屁快放。”用力擦着杯子，蔡升晏原本咬定主意不和温尚翊讲话。[干！超想直接炒了你，要不是因为你是老板娘，我才懒得理你！]
　　玛莎还在心里吐槽，温尚翊突然问道：“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人……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但是一见面就感觉很熟悉？”
　　“发什么神经？”
　　“我跟你讲认真的啦！”
　　“我也跟你讲认真的！”

　　瘪了瘪嘴，温尚翊不满地踢着桌角。
　　“靠，踢坏了你赔。”玛莎威胁道。
　　温尚翊继续踢。
　　“温尚翊！你今天中邪喔！”蔡升晏砰地把杯子放在桌上，瞪着温尚翊不放。
　　两个人正僵持着，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玛莎看到之后，嘴边勾起了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当有人拍了下他肩膀时，温尚翊心中狂喜，一回头却满是失望——
　　原来是丁当。
　　“呦，来了啊。”玛莎挥了下手示意。
　　“你来干什么？”温尚翊问道。
　　“钓凯子啊。”丁当拨弄了下披散在肩上的头发，温尚翊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这个总缠着他的麻烦“妹妹”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了，而且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会发光的美女。这么想着，他又注意到丁当穿的裙子非常短……
　　“你是不会冷吗？穿成这样，被爸妈看到又要说了。”
　　“钓凯子都穿成这样啊。”丁当不以为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这里哪有什么凯子阿？”温尚翊瞄了一眼舞池，看到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男人。
　　“有一个。”说着丁当紧紧盯住温尚翊。
　　“谁那么倒霉？”
　　“你。”丁当直指他的鼻尖，眼眸里盛满一腔深情。

　　空气忽然变得尴尬。沉默了几秒，温尚翊哈哈大笑：“我嘛拜托你，别闹了。”
　　“她没有闹，是我叫她来的。”在一旁看热闹的蔡升晏忽然开口。
　　“你说什么？”温尚翊依旧一头雾水。
　　“我说，是我叫她来的。你不是要我介绍辣妹吗？喏,她不就是吗？”
　　“你说的辣妹是她？”温尚翊看了看玛莎又看看了丁当。
　　“对呀，我就是辣妹。辣妹就是我。我喜欢你。”温尚翊还没反应过来，丁当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不知道丁当的心意，尤其是这一两年来她表现得越来越明显，甚至连丁氏夫妇都在旁敲侧击问他怎么想，毕竟他是收养的，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可是一直以来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你收了她多少好处？”温尚翊转移话题，问向蔡升晏。
　　“也没啥，就帮我站台一个月而已。放心，卖艺不卖身。”蔡升晏笑得狡诈，丁当进来这会，已经有不少男客人往吧台这里瞄，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况且丁当的歌喉还不错。
　　“你！”温尚翊气结，可丁当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算了，不管你们了。我去洗手间。”他起身，只想赶快离开，免得牵扯不清。

　　“玛莎哥，你说我哥会喜欢我吗？”丁当看着温尚翊走远的背影，有些帐然若失。
　　“这个就靠你自己了。”
　　[哥，我一定要让你爱上我！你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忘掉那个人，我再也不会让你回到以前那个样子了。]丁当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穿过舞池时，温尚翊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回头时有些疑惑，再定睛一看，满是惊喜——是他的大学死党，石锦航，外号石头。
　　“石头！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的，今天就来酒吧找你了。怎样，够铁吧？”
　　石锦航大学毕业后就去国外继续深造留学了，出国以前经常和玛莎还有他混在酒吧里。算一算他们已经两年多没有见面了。
　　“从国外回来不一样了啊。还留了大胡子，都认不出了。”
　　“哈哈，兄弟，别来无恙呀。怎样，抱一个吧？”说着石锦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只可惜才刚抱住，就已经被不远处的丁当发现情况不对，冲过来硬生生拆开了。
　　“喂，你谁啊？这是我的人，不要乱碰！”

　　刹那间，一个画面在温尚翊脑海里闪过,似乎曾经也有一个人在同一个舞池里对他说过同一句话——我的人，不要碰。是谁？是谁？这个记忆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记忆？

　　他又开始觉得头痛欲裂了。一旁的丁当这会儿才认出来是石锦航，不禁调侃道：“原来是石头哥呀，啧啧啧，留了胡子跟ABC一样，抱歉，刚才没认出来啊。”
　　“没事，只是你刚才那副宣布主权的样子，倒是像极了……”突然意识那个敏感的名字不能说，石锦航赶紧刹车，和丁当交换了一下眼神，而这一幕却被温尚翊捕捉到了。

　　“像谁？”温尚翊问到，直觉告诉他有一丝不对。
　　“哈哈，没有啦，像个泼妇。”石锦航打着哈哈，躲开温尚翊的视线：“走，我们喝酒去！”
　　不给温尚翊再次提问的机会，石锦航勾住他的脖子就往吧台走。

　　他们一直喝到了天空发白，太久没见，从大学的糗事到毕业后的生活，似乎有聊不完的话。石锦航因为担心温尚翊的身体喝太多会撑不住，总是先将自己的酒杯装满，到后面自己先醉倒在吧台睡着了，反倒是温尚翊还留有意识，只是他心里更希望自己像石头那样不省人事。丁当被他早早劝回家了，客人们也都散了，偌大的酒吧里只有玛莎还陪着他。

　　玛莎看出他满腹心事，不免担心：“兄弟，你这两天不太对劲啊。”
　　“干你屁事……”他半醉半醒，意识有些涣散。
　　“啧啧啧，温尚翊，我奉劝你趁现在我心情不错，赶快咨询，要不然我也没兴趣听……”
　　“他……没来。”他趴在吧台上，闷闷地说道，并没有发现自己这句浅浅的抱怨里带着深深的失望。
　　[谁？该不会是感情问题吧？]玛莎竖起耳旁，秒变八卦脸，故意拖长了声音问：“谁~呀~？”

　　抛过去一个斜晲，温尚翊有点迟疑。一个莫名其妙在他生命里才没有出现多久的人，为什么会让他这么在意？问题的答案，他既想知道，又想逃避。

　　咬了咬牙，他决定问出口，自我催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就是一个人嘛：“就那个每周五都来的人。”
　　“哪个？拜托，一天中有那么多人，你以为我吃饱没事记这些客人的脸啊？”
　　“就那个每次都是周五下午来，每次来都坐在那边墙角的人。”温尚翊边说边转身指向角落沙发。
　　“……”玛莎疑惑地皱眉。那墙角的沙发都是灰，坐下去还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他很久都没有打理了，都懒得去换新的，因为没有一个客人会坐在那个位置。
　　温尚翊看着玛莎一脸不解样，倒变得有些着急：“欸，你记性很差耶，上次下大雨时，店里就他一个人啊，我还追了出去……”
　　“追出去？你不是提前下班吗？”
　　“喂，我后来不是回来了吗？”
　　“我以为你良心不安，回来陪我啊……”
　　“谁有那个闲心陪你啊。”
　　“不对呀，那天，明明就一个人都没有啊，生意差到要命……”
　　“你说什么？”
　　“我说那天酒吧一整天没开张，我都闲到坐在吧台里算账了。”
　　“不可能！你瞎呀，那么大一个活人你没看到啊。”
　　“说谁瞎呢？你发什么神经啊？”蔡升晏不满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这一敲倒把温尚翊给敲清醒了。他撑起脑袋，很是认真地问：“那上上个星期五呢？你有印象了吗？每次来都坐那里的那个男人。”
　　“哪有什么男人啊，那个地方就没人坐过，我都想把那沙发丢了，所以也没打理，有人坐那里我肯定会注意到。”
　　温尚翊撑直了身体，紧锁眉头，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温尚翊，你该不会中邪了吧？”蔡升晏看他那样，心里莫名一阵冷颤。
　　“……”看着自己相处了这么多年的贱嘴学弟，温尚翊知道即使蔡玛莎嘴再贱也不会贱到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上骗他。
　　“玛莎，你确定那天没有人？”
　　“对啦，要我说几遍？”故意压低了声音，玛莎老神叨叨地说：“你该不会爱上……鬼了吧？”
　　“去死啦！”狠狠推了一下玛莎，温尚翊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禁发毛。

　　不可能。
　　他叫他阿翊，他和他面对面说过话，他曾经被他背在身上，他碰触过他的身体，虽然那个人的体温的确非常低，但大冬天的，况且他们相处的时候感觉是那样熟悉那么真实，像是认识了很久，况且他还和他一起吃过早餐……

　　等一下！
　　早餐！

　　早餐店里的服务生见过阿信，还和他说过话！

　　温尚翊忽地站起，吓了蔡升晏一大跳。
　　“啊你是夸得鬼噢？”
　　“我先走了！” 二话不说，温尚翊转身大步朝门外跑去。

　　Section 11 end. 你是我不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