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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睹人思人 对面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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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之前,赵悦就说过考完会正式排座位。
“原则上座位排序自由,想坐哪里、想和谁坐都可以,但是有一条必须注意:男生不能和女生坐一桌。”赵悦一贯地温温柔柔。
余缺听见甄臻在后面不满地哼哼:“都多大了还搞这套,没劲。”
也是,小赵老师再怎么苦心提防,早恋也照样拦不住,后排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余缺不由替赵悦还未开始就已失败的早恋预防政策扼腕叹息。
赵悦又补充:“公平起见,每周座位会前后左右轮换一次,这样可以照顾到每个同学都能有机会坐到前面。”
“靠!”甄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能和刘安琪坐同桌也就算了,他本来打算至少还能和刘安琪坐前后桌,这样一来连前后桌都得有一周轮空。
祁蕴也听见了,回头安慰他:“距离产生美。”
甄臻把脸枕在胳膊上,眼神忧郁地看着她:“适当的距离才能产生美,太远的距离只能产生更远的距离。”
余缺被恋爱的矫情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是自由排座,跟军训时期相比,班里变化很小,只有零星几个男女同桌不得不换了座位。
其中包括林思易。刘安琪挪到甄臻后排后,他搬到了甄臻旁边。
林思易搬来得很不容易。
他之前的同桌是“可爱多”,一个有点微胖的女生,余缺还没记住她的大名,只知道她每天下午都要雷打不动地吃一根可爱多,渐渐大家都开始叫她可爱多。
可爱多真的很可爱,绑一个马尾辫,脸上总是笑盈盈的,见谁都热情地打招呼。
尤其是对林思易。可爱多对林思易简直热情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之前为了坐在他旁边,硬是软磨硬泡地挤走了林思易的第一个同桌。可要说她喜欢林思易吧,哪有女生能这么大方不羞涩地跟喜欢的男生表示老母亲一样的关怀,余缺觉得上辈子林思易多半是可爱多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林思易要搬走的时候,可爱多死命抱住他的桌子,哭得眼泪鼻涕一块糊在桌面上。洁癖患者林思易在此之前心存的稍许不舍顿时荡然无存,毅然决然地拎起书包坐到甄臻旁边。
后来,可爱多把自己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换给了林思易,但是她没能如愿坐到林思易后面——刘安琪已经和她的叽叽喳喳的小姐妹聊得如火如荼,坚决不换。
可爱多痛定思痛,听闻赵悦有意指定林思易当班长后,又积极投入到班委竞选的洪流中去。从家里带了两大盒费列罗,挨个给同学发:“请大家多多支持我,谢谢谢谢!”
虽然赵悦有心推崇民主,走的是自由竞选的形式,但无奈主动者寥寥,最终也只能是半指定半竞选地选出了班委。
林思易自然是班长,祈蕴也因为成绩好被赵悦看中,成了学委。比较意外的是甄臻主动竞选了团支书,并因为无人竞争,顺利当选。
针对这一异常举动,甄臻的解释是:“权力能让一个男人更有魅力。”连一向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刘安琪这次都无从附和,默默无言。
拿人嘴短,吃人手软。况且高中生也不再像小学一样把班委看作至高无上的荣誉,大家更愿意把心思花在学习上,班委反倒成了一件互相推诿的苦差事。总之,可爱多顺利地当上了生活委员,总算又离林思易近了一点。
新官上任三把火,劳动委员“刷刷刷”地排出值日表,余缺和祈蕴首当其冲,排在第一,被写进黑板上“值日”的框里。
“今天就从你们俩开始,一定得认真打扫,给后面的同学做个榜样。”劳动委员半是讨好半是哀求,“这样以后我的工作才好做嘛。”
余缺猛点头表示理解:“我们尽力。”
“对不起啊,我家里有事,今天得先走了,我值日那份就拜托你了!”自习课还没放学,祁蕴就接到家里的电话,急匆匆地跟小赵老师请假先走了。
祁蕴没走多久,余缺的手机就震了两下,有短信进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是周凛。”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是一条:“你今天值日?”
余缺好奇:“你怎么知道?”
等了一会,周凛才回:“猜的。”
骗鬼呢吧,余缺根本不信:“你不用来帮忙,脚不是还伤着呢么。”
“你看见了?没事,其实根本没骨折,就是脚踝扭了一下,医生非说我韧带损伤,给我打了石膏。”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好好歇着吧。”让病号干活,余缺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而且她觉得让周凛包揽她们三年的劳动的不平等条约是占了他的便宜,毕竟周凛是因为脚伤才没来军训的,谈不上赔罪。
“放学见。”周凛坚持。
来就来吧,大不了把他跟佛一样供着。余缺把手机放回桌盒里,低头沉浸在茫茫题海中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余缺还在冥思苦想一道数学题,数学唐说得果然没错:“别看集合简单,真要想出难点,能当卷上最后一道大题。”
“这么认真呢,放学了还做题。”突然有人凑过来。
余缺条件反射地弹开,才看清是周凛。
“你这人怎么回事,没事凑那么近干嘛,知不知道男女有别!”教室里除了他们,人都走光了,余缺吼出一阵回音。
周凛还在看余缺刚才在做的题:“其实这道题学到后面就很简单了,用线性规划画个图就成。”
“什么规划?”余缺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
周凛已经替她把书合上:“线性规划。咱们高二会学的。”
高二才学,所以周凛为什么现在就知道?余缺感觉自己可能是遇上传说中的大神了。
周凛没想深聊这个话题,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上讲台,准备擦黑板。
“你别动!”余缺赶紧叫住他,一溜小跑上前从他手里夺过黑板擦,“我来我来!”
“不是说好了我帮你们值日的吗?再说了,我脚伤了,手又没伤。”周凛还挺倔的,又把黑板擦抢回去。
“脚伤了你就坐着老老实实坐着休息不行吗?还是我来吧,你看我四肢健全,哪都没伤。”余缺伸手去够周凛手里的黑板擦。
“四肢健全?”周凛把胳膊伸得老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你来拿啊。拿到我就让你擦。”
长得高了不起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余缺忿忿地坐回座位当监工。
值日其实没有太多活需要干,无外是擦擦黑板、拖拖地,但是周凛干得格外认真,里里外外甚至连阳台的瓷砖都擦了。
“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值日的。”做了两道题,余缺又突然想起来这事。
“猜的啊。”周凛敷衍。难道他要说自己每天都特地跑下楼来上厕所,就为了看看什么时候能替她值日吗。(七)班黑板上写的课表他都能背了。
周凛赶紧转移话题:“摸底考试怎么样?”
“我挺满意的。”余缺不爱搞自我谦虚然后等着别人夸奖那一套,“班里第七,年级五十。你呢?”
“年级第二。”周凛的声音透露出一点少年意气的骄傲,又有一点不服气。
“居然是你?!”刘安琪没讲完的“下回分解”居然是周凛。
周凛眉毛一竖:“什么叫'居然'是我?我不能得第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缺刚才看他轻轻松松就解出了自己想了好久的题目,就知道周凛肯定是个数学大神,但是年级第二,就算不是跟林思易一模一样的模范,也不该是像周凛这样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凛放下手里的抹布,没拿拐,单腿蹦过来。
“只是觉得不该像你这样…”余缺也说不上来。不该像周凛这样…所以周凛是哪样?
周凛背光站在余缺面前,毛茸茸的头发被晒成了金红色,脸上带着佯装生气的笑意。像极了从前每次都在门口等她的小黑。
余缺突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心里话:“不该像你,跟小黑一样。”
小时候余缺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奶奶家一楼的那只大狗,白色皮毛,好像能听出她的脚步声,每次她一上楼,白毛狗就会狂吠。白毛狗的主人是一个声音尖利的老太太,老是忘记关门,任由白毛狗四处乱窜、恐吓余缺,再不紧不慢地喝住白毛狗:“别怕,它不咬人。”
为此余缺一度十分抗拒去奶奶家吃饭。
还好后来有了小黑。小黑是奶奶捡回来的一只小土狗,毛茸茸,眼睛湿漉漉的,总是会在楼下摇着尾巴等她,并在白毛狗疯狂嘶吼的时候勇敢上前迎战。
“小黑是谁?”周凛摸不着头脑,“你是说黑人陈建州吗?我觉得我挺白的啊…”
小黑是她奶奶家的一条狗。余缺决定永远不能让周凛知道真相。
她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小黑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
“以前?怎么,你们绝交了?”周凛像看小学生一样看她。
“嗯…它去另外一个地方了。”余缺倒没撒谎,小黑活了十三岁,前年走了,也算是小型犬中非常长寿的了。
“搬去哪了?现在通讯这么方便,随时联系啊。”周凛大剌剌地坐下。
“…天堂。”余缺本来以为现在提起这件事不会再那么难受了,但她说出来的时候仍然鼻子一酸。
对面安静了很久。然后余缺听到周凛说:“你可以看着我睹人思人啊,你不是说我俩长得像吗。”
余缺点点头表示感谢,嗯…其实是睹人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