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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是的,头也 ...


  •   军训第三天早上,高一(七)班再次沸腾起来——甄臻竟然站在(七)班的队列前面,班主任小赵老师带领全班鼓掌欢迎:“甄臻同学新转到咱们高一(七)班,大家热烈欢迎!”

      甄臻还假模假式地敬了个礼:“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军训期间大张旗鼓地调班无疑是一件非常张扬且容易得罪人的事,但是财大气粗的甄大款并不在意这样的小事:“不就送个礼的事儿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据甄臻所说,他迫不及待地调班是为了更好地培养“桃园三兄弟”之间的革命友谊,但是从他接下来几天的送吃送喝的实际行动来看,尽快培养和刘安琪的友谊才是他更为重视的目的。

      对于甄臻和刘安琪,余缺是举双手赞成的,自从那天晚上拉歌的时候,甄臻跑过来对她唱了一首《我的歌声里》,她几乎走哪都能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议论:“就是她。”“长得也很普通嘛。”“甄臻唱歌的人就是她呀。”更有甚者,为李佳打抱不平,给她安上“抢别人男朋友”的帽子,余缺简直百口莫辩。

      还有李佳,看见余缺就跟看见垃圾一样嫌弃,总是挎着她朋友的手,昂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这些议论像困在蚊帐里的蚊子一样嗡嗡乱叫,让余缺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七)班的女生,虽然表面上仍然寻常对她,但每每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说话,她一走近就鸦雀无声。还好还有祁蕴,每天仍然陪着她东聊西聊,倒也不算太过难捱。

      所以现在,余缺每天最关心的事情就是刘安琪和甄臻革命友谊的进展,刘安琪一日不答应做甄臻的女朋友,余缺就一日摆脱不了“舆论的声讨”。只要刘安琪能点一点头,她就能农奴翻身把歌唱,从一个爱情故事中“加害者”的角色变为“受害者”,重新受到人民群众的接纳。

      而刘安琪的犹豫不决,其实也很好理解。虽然甄臻个高、人帅又大方,但是在短短几天之内,他的人设从全校女生梦寐以求的黑骑士迅速崩塌为移情别恋的花花公子,即使那个移情别恋的对象是自己,也得好好考虑。何况还有那首对余缺唱的歌,不清不楚的又算怎么回事。

      刘安琪不好意思拿这些事情去问甄臻,因为她觉得这样一方面显得自己太在意、太主动,另一方面又怕甄臻觉得自己小肚鸡肠。所以她就只好来问余缺。

      刘安琪杀过来的时候,余缺正在食堂专心致志地嗦粉,被她猛然一问,油呛得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余缺十分珍惜这次洗清冤屈的机会,咳完以后没敢耽误一分钟,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跟甄臻纯洁的桃园友谊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其实你跟他、我是说甄臻,一点别的关系都没有?他唱歌也只是为了帮你?”刘安琪总结了一下余缺的发言。

      “真没有!我要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行,那我就放心了。”刘安琪放心地出了口气,笑得眼睛弯弯的,忽然又把眉毛拧起来,口气很严肃地对余缺说:“不过,我来找过你的事情,你可千万要帮我保密,尤其是不能跟甄臻说!”

      “嗯。”余缺也笑。

      虽然刘安琪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保密,余缺也没有问,但少女情怀总是诗,从刘安琪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羞涩和开心,她多多少少能猜到几分。无非是少女的那一份矜持让她不愿让别人发现自己曾偷偷摸摸到处打听,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份而已。

      刘安琪的矜持让她没有马上答应甄臻,但她知道实情之后,对余缺的态度热情了许多,还好几次在同学八卦的时候帮余缺说话。感谢刘安琪的好人缘,班里的其他女生对余缺也和善友好了很多,她一走近就集体沉默的戏码也渐渐不再上演。

      站军姿、踢正步、齐步走、休息的时候和祁蕴漫无边际地闲聊、忍受甄臻的频繁的日常骚扰以及期待今天下雨,余缺刚刚开始习惯日复一日的训练内容和苦中作乐时,军训竟然就要结束了。

      军训的最后一天早上,袁教官照例问大家“都过早了没”,大家也依旧热热闹闹地抢答:“过了!过了!”

      袁教官是武汉人,作为当代大学生国防兵,虽然他的普通话十分标准甚至带点北方儿化音,但“过早”这一句跟家乡血脉相连的方言,却扎扎实实地留在了他的生活里。

      一开始大家都不明白“过早”是什么意思,还有人以为是问洗澡了没,现在却都已经习惯并能熟练回答今天过的是油条豆浆还是豆腐脑。

      早上的训练大家仍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端端正正又懒懒洋洋,但喇叭里阅兵式的检阅进行曲一响起来,气氛就陡然有些伤感起来。

      检阅轮到(七)班的时候,袁教官比他们还紧张,紧盯着排头脚下的步子,恨不能代替他们去走完。在这种维护集体荣誉的场合,每个人都格外凝神屏息,高度集中,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影响整个班级。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甄臻走着走着走成了同手同脚,他个子高,又是排头,从主席台上往下看,错得一目了然。

      “优秀班级”当然与他们无缘,高一(七)班的第一次集体活动最终以充满鼓励性质的“文明班级”收尾。

      奖项宣布完以后,袁教官就要跟大家告别了。临走之前,他忽然跟全班说,他再陪大家在主席台下踢最后一次正步:“好好走,尤其是甄臻。”

      余缺知道袁教官没有说完的话是走完这一程,我们便分道扬镳,各走一边。

      平时最爱跟教官唱反调的甄臻,今天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

      检阅进行曲还在放着,开始大家还跟着袁教官的“一二一”的口令,把正步踢得震天响。走着走着就有女生忍不住哽咽起来,队伍越来越散,最后所有人都围着袁教官哭成了一团。

      当从开始就一直期盼结束的军训真的要画上一个句号时,每个人又开始拼命怀念,把那些烈日炎炎饱受折磨的痛苦选择性遗忘,只惦念着九分苦涩中的一分回甜。

      后来余缺读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知道了一个词语叫“刻奇”,网络上也有人把军训结束时抱着教官痛哭流涕的情况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但余缺觉得这不全是“刻奇”,至少她不是,她只是单纯为了一次必然分离的相遇而难过。他们匆匆相识,又匆匆告别,即使现在哭得像个傻X,不过几天之后,又会慢慢淡忘。比起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有一个交点的相交线更加残酷。

      那天最后袁教官也还是笑:“最后你们也没走好,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带的兵。”他举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的,头也不回。就算回了头,又能怎么样呢。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再不舍,人也得往前走不是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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