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Frejaan

5、技不如人 “事情的起

　　在经过无数或兴奋或向往或八卦的口吻发酵后，甄臻的英勇事迹终于传到了老师耳里，并得到了以教导主任为首等一众老师的高度关注。秉承着实事求是、民主自由的理念，在给整个事件最终定性前，教导主任决定当天下午先详细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作为“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余缺、祁蕴自然也被要求到场。

　　所以现在她们才能躲过毒辣的日头，一边惬意地在年级教务办公室的皮沙发上坐着吹冷气，一边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暗潮涌动地听着时下全校最热门的第一手八卦。

　　啊，感谢伟大的爱情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乐趣。

　　事件的主人公甄臻，松松垮垮地站在教导主任办公桌对面，事无巨细地交代起来：“今天中午呢，李佳跟我本来是要一起去吃饭的。哦，李佳你们知道吧，就是今天被我救下来那个女生，眼睛特大，脸特小…”

　　“甄…”教导主任瞄了一眼面前的花名册，扶了扶鼻梁上悬悬欲坠的圆框眼镜，“甄臻是吧？这位同学，请你重点讲讲今天中午的事情，其他无关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教导主任珠圆玉润，下巴足足有好几层，显得格外富态，比起高中老师，倒更像是童话书里偷灯油的胖老鼠。余缺想起曾经有个同学跟她说过：杨贵妃特胖，夏天睡凉席的时候，那肉都能一丝一丝地漏进凉席缝里。这个让她印象十分深刻的描述，用在教导主任身上正合适，只除了主任是个男的。

　　在他对面的甄臻跟他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又高又瘦，两人就像唱相声的捧哏逗哏，站那就让人忍不住发笑。

　　“什么是无关的事情？”甄臻一脸认真。

　　教导主任轻抚着为数不多的头发，咳嗽两声：“比如长相一类的就不用说了。”

　　“那什么是有关的？”甄臻的表情，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掏出笔记本记笔记。

　　“时间、人物、地点、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关键时刻教导主任还是拿出了一个语文老教师的基本素养。

　　甄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四个小时前，中午十二点左右。
　　“地点：教学楼楼下小花园。
　　“人物：三个人：我、李佳、王教官。如果算上证人的话，还得再加两个…三加二得五，那就是五个人。
　　“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这个比较复杂，我只能长话短说了：基本上就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后来技不如人，英勇负伤吧。”

　　前面还挺正经的，听到技不如人的时候，余缺刚喝了一口教务主任给倒的热茶，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她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教导主任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没有听到甄臻刚才的长话短说，心里暗自佩服：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虽说教导主任在高中部这么多年，听过的学生瞎话比他们吃过的盐都还多，但这么瞎的瞎话，估计他也是头一回听。

　　“甄臻，我今天叫你来，是尊重事实，不想草率下结论，是给你机会让你陈述事实，说明真相。既然你不珍惜这个机会，那我也不会勉强你。”教导主任捧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开茶叶，嘬了一口，“你知道王教官已经被军校调回去了吗？你现在犯的这件事，往大了说叫殴打军官！处分都是轻的，开除也不是不可能。你还是好好想想再回答吧。”

　　甄臻垂下头，一副已经认识到错误、请组织从轻发落的模样，但是从余缺的角度，能看到他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

　　教导主任有心晾一晾他，转过来和颜悦色地跟余缺、祁蕴问话：“你们俩来说说，今天中午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甄臻在教导主任背后夸张地做嘴形：“帮我！冰淇淋！我请你们吃冰淇淋！”还用手比划着甜筒，下一步可能就要开始表演舔了。

　　余缺看着甄臻那么费力的比划，特想笑，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帮个忙做个顺水人情倒也不赖。

　　她基本还原了中午的所见所闻，当然省略了她们扒拉着树枝偷看的一段以及甄臻叫李佳女朋友的部分，并着重为王教官求了情，努力把一切说的像个误会。余缺虽然不赞成师生恋，但她觉得王教官是个好人，要不是他当时非得坚持把甄臻送到医务室，现在这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么大。她希望好人有好报，不愿意看到王教官前程被毁。

　　祁蕴全程配合地在一旁乖乖点头，不时作一些看似十分诚恳实则完全无用的补充。事后她告诉余缺这是从tvb的刑侦剧学来的，叫用细节增加可信度。

　　事实证明，tvb还是比较靠谱的，教导主任基本采信了她俩的话，将这起事故从“极其恶劣的挑衅教官”降低到了“偶然冲突”的层面，对甄臻的诸多不满也逐渐集中到了一个问题上——

　　“你跟李佳是怎么回事？”

　　还好这回甄臻没有再说什么“眼睛特大、眼睛特小”之类的话，他眼神真挚地跟教导主任保证：“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跟李佳绝对是纯洁的同学关系。”

　　余缺想想当时甄臻那句愤怒的质问：“你对我女朋友动手动脚地干什么”，就觉得这人人格也太靠不住了。

　　苦于除了余缺、祁蕴的证言以外，也没有其他证据，教导主任也只得作罢。于是再三教育了甄臻早恋的危害之后，终于放人。

　　从年级教务办公室出来，甄臻爽快地履行了诺言，给一人买了一根最贵的梦龙，三个人坐在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慢慢吃着，悠闲无限。

　　下午的军训已经结束了，偌大的操场上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在跑道上跑圈，被落日拉长的影子交缠在一起，看起来倒也不寂寞。即使远处有人声嘲杂，反倒衬得这里格外安宁。

　　“看什么呢”，祁蕴拿手在余缺面前晃了晃，“看傻了都。”

　　“没什么。”余缺笑着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这样是哪样？”甄臻发现女生有时候跟男生似乎很不一样，同样是吃冰淇淋，自己就吃不出这种比较高级的感悟。

　　祁蕴笑眯眯地看着了他一眼：“这样——就是吃着你请的免费的冰淇淋，看着别人跑步，自己无所事事。”

　　甄臻觉得自己又有点能跟上思路了，豪迈地一挥手：“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冰淇淋嘛，小爷我天天请你们吃！”

　　“那你可别反悔，甄大款。”祁蕴笑嘻嘻地揶揄甄臻。

　　“谁反悔谁是小狗！”甄大款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质疑过财力，一急，蹦出这句跟小学生如出一辙的话，又惹出一阵笑声。

　　三人说笑间有人从看台下经过，长发飘飘，仙气十足，竟然是李佳。

　　李佳也看见了他们，满脸笑容地朝这边挥手。准确地说，笑容是冲甄臻一个人的，余缺和祁蕴收到的只是笑容的余波以及略有怀疑的眼神。

　　甄臻也热情地朝李佳挥手，一脸得意地跟她们炫耀：“我女朋友李佳，好看吧。”

　　祁蕴和余缺相对无言，这怕不是救了个傻子吧，女朋友都答应别人告白了还能这么乐观。

　　余缺没想到，一语成谶，甄臻还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