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Frejaan

4、白马王子和黑骑士 大概在每个

　　军训第二天，学校里就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高一（三）班的一个女生中暑晕倒了。这可不是祁蕴那种傻不愣登往别人身上砸的拙劣式表演，而是货真价实的昏厥，听说是在休息的时候，旁边的同学跟她聊着聊着就发现没人应声了，吓得直接哭出来。

　　这件事，是休息的时候，听班里的“小喇叭”刘安琪跟全班广播的。

　　和“小喇叭”这个充满年代感的外号不同，刘安琪是一个时髦又洋气的女孩子，虽然大家都穿着跟“洋气”两个字沾不上边的军训服，但她巧妙地把T恤扎进裤子里，显出一点腰身，跟其他在穿衣打扮上还处于儿童思维的女生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刚进校门第二天，在余缺连班上大部分同学的名字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刘安琪已经能绘声绘色地跟大家讲述高年级的传奇故事：比如高二年级有一对学霸情侣，成绩特别好，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等这类大家喜闻乐见的八卦故事。

　　刘安琪的优点是活泼开朗、语言表达能力良好，缺点是语言表达能力过于良好。这直接导致她把一个本来还算寻常的晕倒故事讲得好像灵异事件：“你们说这吓不吓人？！跟旁边的人说着说着话，突然就没声了…”她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慢慢拉长降低，好像自己就是那个晕倒的女生。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后来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刘安琪对于自己的表演被打断感到十分不满，硬邦邦地回答：“后来？后来就送医院了呗。”

　　比起灵异故事的走向，对于这个真实而普通的结局，群众感到意兴阑珊。集合的哨声也适时地响起来，终结了这一段短暂的插曲。

　　第二件事不是从刘安琪那里听来的，事实上，余缺和祁蕴就是整个事件中目睹了全过程的两个证人。

　　而她们之所以会成为目击者，起因还在于周凛。

　　今天余缺特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拿起牛奶面包就往外冲。因为她得早点去还周凛衣服，言而有信是余缺的做人守则之一。

　　结果余缺左等右等，直到早自习结束，也没能等到周凛来拿衣服。

　　她记得昨天周凛说自己是高一（一）班的，但是现在在操场上，所有方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又没人脸上写着我是（一）班的，她快看瞎了也不知道哪里是（一）班。

　　中途休息的时候祁蕴凑过来问她怎么了，一直东张西望、心神不宁的。

　　“昨天不是跟周凛说好早上来拿衣服吗，现在也没见人影…”余缺有点担心周凛因为没穿军训服被骂。

　　祁蕴想了一会，很认真地看着余缺：“你说…他会不会是…在等着我们给他送过去啊…”

　　“你这么一说…这倒确实像他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人会干的事。”余缺扶了扶额。

　　“那没事了，中午我陪你去找他”，祁蕴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被骂也是他活该，甭操心。”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们为了早点去找周凛还衣服，没去跟高中部的丧尸大军抢食堂，在小卖部一人买了个面包夹火腿肠，边往教学楼走边吃。

　　余缺和祁蕴抄近道，穿过教学楼楼下的小花园往里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声从拐角那边传过来。两个人非常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矮身扒拉着灌木丛的枝桠往外看。

　　居然是一个教官正跟女同学表白。

　　虽然教官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黝黑非常，但余缺还是从中看出了一丝羞涩的血红，“佳佳，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被唤作佳佳的女生背对着灌木丛，余缺她们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从她扭捏的动作和细如蚊蚋的声音来看，应该是在点头。

　　余缺估摸着下一步两人就要抱在一起了，她们也不适合在这一直窥探他人隐私…于是拉拉祁蕴的袖子准备走。

　　没想到前面突然跳出来一个男生，一把推开教官，愤怒大吼：“你对我女朋友动手动脚地干什么！！！”又小心翼翼地拉过女生，痛心疾首道：“李佳，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余缺和祁蕴顿感今天这一趟衣服送得值，言情小说的狗血套路一次性全让她们赶上了。现在她们俩有点为这女生捏了一把汗，忧心她该说什么才能挽回这一局面。

　　然而李佳没有正面回答男生的话，反而顺势伏在他的肩头嘤嘤地啜泣起来。白居易早在一千两百年前就说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余缺和祁蕴简直想为她鼓掌，中国影坛需要这样的人才。

　　李佳哭得梨花带雨，脸颊微红，对于青春期的小男生，这无疑是堪比强心针的鼓舞。男生怀着满腔的“幽愁暗恨”，气势如虹地扑向被推懵之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教官。

　　虽然他的个头不算矮，但白白净净的脸蛋和小鸡仔一样单薄的身板，在国防生教官面前，就像芭比娃娃一样可爱。

　　下一秒他已经被清醒过来的教官用擒拿格斗锁住，往余缺和祁蕴这边摔过来。

　　李佳早已哭得抽抽嗒嗒、泪眼婆娑的，教官大概也确实没想到现在的小伙子身体素质这么贫瘠，能被自己摔出狗吃屎，一时间也吓住，没有动作。

　　于是只剩下暴露无遗的余缺、祁蕴和摔趴在地、顶了一脑门草的男生三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后来还是李佳用尖叫声打破凝固的空气：“血！甄臻你流血了！”

　　刚呆在一旁的教官吓得脸色一变，连忙跑过来查看男生的伤势，“你没事吧？哪流血了？”

　　只有祁蕴最淡定，从裤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同学，擦擦脸。”仿佛刚才被发现偷看别人的人不是她，只有余缺。

　　其实只是鼻血而已，虽然男生乱抹一气后满脸血糊糊的确实有点吓人。据甄臻后来跟余缺她们说，他从小就是个漏鼻子，火气又重，天气一热不碰都能出血，跟教官摔他那一下其实没什么关系。

　　显然教官可不这么认为，他坚持认为是自己的责任，无视甄臻的拼命抗拒，坚决要把他往医务室送。虽然他是他们的教官，是他们眼里已经成人的大学生，其实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年轻气盛，心里本没存半分伤害甄臻的意思，一时条件反射还了手，现下回想起来后怕不已。

　　甄臻最后也没能拦住教官，还是被送到医务室，在护士的偷笑下，被酒精棉堵住鼻子，又给他后颈上洒了点凉水。

　　他捂住鼻子，拧着眉头看着一脸关切的教官，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跟对方清算“夺妻之恨”还是“身体发肤之仇”。

　　余缺和祁蕴在看完这起罗曼蒂克转动作的剧集后，也没忘完成本来任务。两人在高一（一）班的门口像两只鹅一样伸长脖子张望了半天，也没有见着周凛，只能托（一）班的同学帮忙转交。

　　在平静无波的高中校园里，任何芝麻点大的小事都能激起一层涟漪。

　　下午军训的时候，甄臻被教官摔出鼻血的故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并且在传播过程中逐渐升级，从最初的“三角恋情大打出手修罗场”到后来已经演变成“为爱痴狂主动挑衅下战书”。

　　大概在每个女生心中从小都有一个白马王子和黑骑士的公主梦，而黑骑士又比传统的白马王子更多了一分神秘色彩，更受少女们的追捧。所以故事的主人公李佳成为了全校女生艳羡的对象，而为爱勇敢出手的甄臻则成了全校男生暗暗敬佩学习的榜样。

　　连自恃甚高的刘安琪在听说余缺和祁蕴“有幸”目睹了这起打架斗殴的事故（当然，用刘安琪的原话说是“伟大的为爱牺牲”）后，都饶有兴趣地开始跟她俩打听甄臻是个什么样的人、头发长还是短、眼睛大还是小、鼻子高还是低、嘴唇厚还是薄、声音好不好听…

　　余缺仔细回想了甄臻血糊拉喳的脸，憋出一个微笑：“我近视。”

　　祁蕴怨念地看了一眼她，面对刘安琪求知若渴的眼神，一本正经地编起了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