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Frejaan

2、世界上最好吃的酸辣粉 今年暑假的

　　一个光着膀子没穿上衣的男生，两个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女生，三份没写好的检查，以及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一滩红墨水。

　　小赵老师回来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即使她修养再好，也是拼命忍住内心想要把这三个惹事精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冲动，然后翻出一件白T，丢给周凛：“把衣服穿上，这样像什么样子！”

　　周凛费劲吧啦地把自己套进白T里，可惜小赵老师给的衣服是件女款，绷在他身上，腰上短了一截，若隐若现的露出肚皮，配上他态度良好的表情，说不出的好笑。

　　余缺和祁蕴憋笑憋得得肚子疼。

　　“你！你！还有你！”小赵老师挨个冲他们仨用手指头在空气中戳着，“今天就算了，赶紧回家。军训期间训练场地的卫生，你们三个包了。”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站着，气都不敢出一声。

　　“听见了没？！”小赵老师见他们没反应，拔高声音。

　　“听见了！”三个人吓得一激灵。

　　“还不快走，站这给我演木头人吗？”

　　三个人像逃命一样跑出办公室，“老师再见！”

　　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去了，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粉饰着云层，整个天空介于一种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学校里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三个人拼命狂奔的影子被地砖一格一格地无限拉长，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咕噜咕噜”

　　余缺背着手朝周凛看去。

　　“你看我干嘛，不是我！”周凛冤枉地叫起来。

　　祁蕴脸一热，小声说：“是我。”

　　“能吃辣吗？”周凛回过头来问祁蕴，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好像在跟她们分享一个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走！我请你们吃全世界最好吃的酸辣粉！”

　　出了校门，周凛带他们七拐八弯地走进一条小巷道，很窄，偏偏路灯还是坏的，余缺向来是个胆小的，几乎一刻不停地在问：“到了没到了没？”亏得周凛是个耐性好的，每问必答地安慰她：“马上就到。”

　　祁蕴在一边笑。但是余缺已经没有精力去跟她捍卫自己“珍惜生命，远离危险”的人生守则，她的脑洞已经开到了每天中午热播的中央12套法制频道栏目剧。

　　当余缺的脑海中已经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明天的新闻头条：“本地某高一学生于昨日傍晚惨死路边”和妈妈悲恸欲绝的表情时，一小块陈旧的霓虹招牌终于出现再他们得视线里。

　　荣发米线。

　　店面很窄，也很旧，但是却意外地干净，桔色灯光使得整个小店透露出一股家常的温馨。可惜生意看起来有点清淡，这个饭点，除了他们以外，再没有别的客人。

　　但是余缺知道肯定很好吃，因为她已经闻到了空气里浓浓的的大骨头棒子吊汤的香味。

　　“好香。”祁蕴在旁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陈叔！”他们刚走到门口，周凛就大声地跟老板打招呼，“今天带同学来你这吃好吃的来了！”

　　“呵呵呵呵呵。”被周凛做陈叔的老板撩开帘子，笑呵呵地从里间的厨房里走出来，热情地招呼着余缺和祁蕴坐下。

　　余缺好奇地打量着陈叔，没有中年男人惯常发福的肚腩，反倒很清瘦，头发微微花白，整个人却很有精神。

　　周凛在旁边大声喊着：“你们要尝尝陈叔的酸辣粉吗？不好吃我倒着走！”显然这并不是个真正的问句，因为他已经在跟陈叔比划着说要三碗粉。

　　“小妹子有啥子忌口没得？”陈叔问两个女生。陈叔的四川口音很重，但是很好懂。

　　祁蕴飞快地答到：“没。要大份！”恶狠狠的语气听起来可以吞下一头牛。

　　陈叔被逗笑了，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余缺。

　　“呃…那个…老板，我可不可以要一碗酸辣粉，不加辣…”余缺说得有点艰难。

　　周凛和祁蕴要笑疯了，尤其是周凛，余缺都担心他会把小赵老师的女式T恤笑出口子。

　　“酸辣粉不加辣，你怎么这么有创意啊哈哈哈哈，”周凛好像要笑岔气，“那我刚才问你们能不能吃辣你怎么不说哈哈哈哈哈。”

　　余缺语结。她这不是刚才才发现原来老板是个四川人嘛。今年暑假的旅游经验告诉她，口味清淡的人不要轻易相信川渝人说的“微辣”。川渝人说的“微辣”，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一种辣。

　　陈叔也有点为难的样子：“酸辣粉没得辣，不晓得是个啥子味道。不然我给你加微辣嘛。”

　　没去旅游之前的余缺肯定会笑着说好，在重庆被辣到上吐下泻三天之后，余缺只想说：“微辣？老子信了你的邪！”

　　于是她无视了两个交错配合的笑声，坚定地对陈叔表示了拒绝。

　　在等待酸辣粉上桌的空隙，三个人有一段短暂的沉默。余缺突然意识到现在她正在和两个刚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而且她居然连其中一个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余缺看着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上的两个人，默默感叹起命运的奇妙。只是一个墨水倒在衣服上这样一个小小的偶然，让他们的命运线谱此时此刻串联在一起。如果相识开始得这么容易，那么结束是不是也会更加无形无影，甚至没有一个告别。

　　并不是只有余缺一个人想到这里，但是显然他们想得并没有她这么复杂。周凛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余缺的胡思乱想，“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们自我介绍？我叫周凛。凛冽的凛。我是高一（一）班的。”

　　祁蕴觉得自己的名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于是打出来在手机上递给周凛看，“我和余缺一个班。”

　　“赵老师也带你们班？”祁蕴想起来周凛之前被罚扎马步的事情。

　　“那倒没有…”周凛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是因为我今天走路不留神把她撞倒了…”

　　“敢情您这眼睛是往后长的啊，连老师都敢撞。”余缺笑着揶揄他。

　　祁蕴却一针见血地问出关键：“你是看哪个美女看走神了吧哈哈。”

　　周凛当然不承认，还好陈叔响亮的吆喝声适时地响起：“酸辣粉来咯！”

　　全世界最好吃的酸辣粉端上来的时候，余缺知道果然自己又被骗了。

　　三碗粉冒着一模一样的热气，飘着一模一样的香味，泛着肉眼反正看不出什么差别的红光。余缺2.0的视力也分不出哪一碗是她要的不加辣。

　　还好，酸辣粉真的很好吃，虽然也是真的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