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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早恋害人…吗? 大爷把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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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两人一路跑到校门口也只遇见了保安大爷。
被大爷欲言又止的眼神盯着,周凛终于后知后觉地放开了余缺的手。两人一时都有些不自然。
大爷把目光从他们手上移开,背起手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早恋害人啊…”
余缺心内腾起一股被看破心思的赧然,脸上强自镇定:“大爷,我们没有早恋,只是同…”
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凛接过去:“只是同校的兄妹而已。”
余缺被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震惊了,平心而论,他们两个外貌上唯一像兄妹的地方大概只有身高差。
大爷来来回回打量他们几个回合,面色带疑:“你们这长得也不像兄妹啊…亲兄妹表兄妹?”
周凛面不改色:“堂的。我长得比较像我爸,她随我二婶。”
余缺很配合:“嗯,好多人都说我长得比较像妈妈这边。”
大爷又细细看了一番,终于被糊弄过去,挥手让他们快走,在两人背后还小声嘀咕:“你别说,仔细看还真有点像。”
等周凛把自行车推出来,余缺忍不住逗他:“堂哥?”
周凛语塞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推车往前走。
见周凛不说话,余缺更来劲了,凑过去用手肘杵他:“堂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刚不是跟大爷聊挺好嘛。”
周凛被她烦得不行,停下来,歪头朝她龇牙:“上车吧,我送你。堂—妹—。”
堂妹。
周凛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本是揶揄,大概是余缺思维太过发散,莫名被她听出来一点亲昵意味。
苏东坡是不是就喜欢过他堂妹来着。
…不行。这样不行。
余缺忽然有点脸热,自己现在怎么什么都能往这上面想。
第二次搭周凛的车,余缺发现他在车子后面新加了个软垫的后座,不伦不类的,看着怪异,搭人却很方便。
搭人很方便…余缺忍不住想:周凛给自行车加上后座,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啊。
念头刚起,余缺就被自己的自恋非常吓到了,连忙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周凛应该是感觉到后面的动静,一面把速度放缓,一面跟她说:“余缺,你坐稳点,别乱动。”
余缺“嗯”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上次周凛说他爷爷奶奶也住华东路这边,于是问他:“你上次说你爷爷奶奶家跟我家很近?”
周凛在前面点了点头:“他们住檀香园,就在清江山水旁边,不过你平时上学坐公交不走那边,应该没见过。”
“你经常去爷爷奶奶家里吗?”余缺觉得周凛好像对这边很熟。
“嗯…”,周凛顿了一下,“我算是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的,放假经常去陪他们。”
余缺父母两边的老人都走得早,她唯一还有印象的只有奶奶,可惜在她小学时也生了大病早早去了。周凛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她听来很是羡慕。
“你很孝顺,”余缺真心实意夸他,“很懂事。”
周凛被夸懵了,沉默了一会说:“谢谢。”
两人都安静下来,马路的嘈杂顺着风轻轻刮过耳边。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周凛突然开口:“其实我也不怎么懂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凛和平时不太一样,声音有点冷。余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的后背,等他说完。
绿灯亮起来,斑马线这边的车、人都一齐往前涌去。
周凛踩上脚踏,从车水马龙中穿过,顺着路边的梧桐树往前骑,声音缓缓从前面传来:“我爸妈都在银行上班,挣钱还可以,就是特别忙,根本没空管我。所以我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到小学四年级。
“我只跟爷爷奶奶亲。
“平时在家,我跟我爸妈相互都不怎么说话。其实他们相互也不怎么说话,除了讨论工作的时候。不是说他们对我不好,他们对我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吧,我觉得我们三个就跟住在同一家酒店的陌生人一样,客气得很。
“其实刚把我接回来的时候我们关系也没这么僵,最开始是我不好意思、故意冷淡,现在已经习惯这样了,有时候需要他们签个字什么的我都担心会不会有点麻烦他们。
“我知道他们工作忙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条件,可能我就是不想去理解他们吧。”
说到最后,周凛声音渐渐低下去:“所以,我其实不太懂事。”
“我见过的。”余缺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周凛一头雾水。
“檀香园,我见过的。它们门口有家砂锅粥,有次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饿了,去买过一回。
“当时只有这家店还开着,很多学生和加班回家的人从这边路过,但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觉得这家店可能很难吃。
“但是我太饿了,所以还是进去点了一碗排骨砂锅粥。我想至少没有人会把排骨粥做得难喝吧。”
说话间已经到了余缺家小区门口了,周凛刹住车,回头问她:“粥好喝吗?”
“难喝,非常难喝,”余缺站起来,皱着脸跟周凛说话,“像把鱼腥草打成汁再加上芹菜碎和柠檬汁。”
周凛被她一本正经的描述逗笑了。
余缺又说:“我那时候真的非常后悔没有回家吃饭。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吃饭吗。
“因为我不想麻烦许阿姨给我做饭。许阿姨是我后妈。所以我从店里出来,又在楼下超市买了一桶方便面,打算回去自己煮。
“许阿姨看见以后有点生气,语气挺严厉地跟我说不准吃这种垃圾食品,一点营养都没有,然后去厨房帮我做了一大碗番茄鸡蛋面。特别好吃,真的。”
余缺朝周凛笑了笑:“你看,其实麻烦别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以前也不爱麻烦人,总觉得这样惹人嫌。但不想麻烦别人背后的意思其实是不想被别人麻烦吧。
“人和人之间其实就是要相互麻烦,才会有往来的。”
周凛安静地听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但余缺觉得至少他回家的时候,背影看起来比上次要更轻快一点。
这周是国庆小长假,余天晔也从学校回来了,许芊在厨房忙里忙外地准备中午大餐,余霭明跟余天晔都被叫过去打下手。余缺睡完懒觉刚起来,就被打发出去买瓶酱油。
小区门口就有超市,所以余缺在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就下楼了。
忘了问要生抽还是老抽,余缺就都拿了一瓶,去收银台结账。
“十七块五。”老板娘瞄了一眼,飞快报出价格,又看回电脑上的连续剧去了。
余缺一向自诩为环保主义者,坚持不要塑料袋,一手抱了一瓶酱油往回走。今天太阳有点大,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老板娘在后面叫她:“哎!小姑娘!你找零忘了拿!”
余缺转身回去,看见面前的人,恨不得当场石化。
周凛有点迟疑地看着她:“余缺?”
没空思考周凛为什么现在会在这,余缺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人字拖,奶牛卡通睡衣,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外套,再加上没洗脸没刷牙没梳头…
想死。
余缺找零也不想要了,面上假装淡定:“家里做饭缺点酱油,还等着我,先走了。”
顾不得老板娘还在后面拼命叫她,余缺越走越快,直到走进小区才渐渐慢下来。
等电梯的时候,余缺借着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尊容。
嗯…一眼就够了。真的。
太丑了。
进门把酱油一放,余缺就冲进洗手间去洗脸刷牙,然后又冲出来去房间里梳头发、换衣服。全都收拾完了以后,终于歇了口气,往床上一躺。现在感觉自己像人一点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有电话进来,滋滋地震动。
余缺懒得起来,翻了个身,伸手去够。
摸到手机一看是秦苍打过来的,余缺赶紧接起来:“妈!”
秦苍工作太忙,余缺也要上学,这还是秦苍去B市之后母女两人头一次打电话。
秦苍在电话那头问她:“余缺啊,吃饭了没?”
“这才几点啊妈,许阿姨还做着呢。”余缺失笑。
秦苍也笑了:“妈妈现在不在你身边,最担心的就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妈…”余缺被秦苍说得鼻子一酸,“你别这么煽情行不行。我才担心你呢,B市雾霾那么重,你出门记得戴口罩。”
“妈妈记得,”秦苍声音柔下来,“怎么样,搬到你爸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住得挺好的,我爸跟许阿姨他们都特别照顾我,”说完为表忠心,余缺又谄媚兮兮地加上,“当然,还是没有妈妈照顾得好。”
秦苍被她逗笑了。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家常,挂电话之前,秦苍提起自己一个同事的女儿,比余缺大两岁,以前年级排名也是靠前的,高中时候瞒着家里早恋,成绩一落千丈,家里着急得不得了。现在高三了,孩子自己也知道着急了,主动提出要去补课,不谈恋爱了,但再着急这两年落下的课一时也是补不上来的。末了秦苍语重心长跟她说女孩子天生比男孩子更容易陷入一段感情,也更容易受情绪影响,诗经不都说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让她一定引以为戒。
以前秦苍要是跟她说这些话,余缺绝对坦坦荡荡,现在她听着的确有点心虚,哦哦啊啊地敷衍完。挂掉电话后躺在床上开始认真想:早恋是不是真的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