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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光 But i ...

  •   深夜似墨晕开的宣纸,肆无忌惮洋洋洒洒的蔓延在天空的每一处角落,远远看着夜色中的路灯明亮如昼,指引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返回自己的家。
      我在会场门口独自站着,难得有兴趣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晚。
      一个小时前,我挽着薛景时的手臂一同走进会场,众人的目光齐齐向我们这边打来,像今天这种几乎全场的人都跟着你的目光走的时候还真是不多,对我来说,可谓是除了刺激还是刺激。
      我并不想了解众人看到我和薛景时一同出现时心中是怎么个想法,什么样的心情,对于我来说,今天只要演好薛先生的妻子,便算是圆满。
      索性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我告诉自己,几个小时,几个小时而已,你和他便是真的结束了。
      一阵凉风吹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发现杯中的红酒已经喝完。
      正要走进去再续一杯,便看到了朝我这边缓步而来的薛景时。
      “怎么不进去?”
      “要我说,你们这群人聊天的话题太闷了,”我摇摇手指:“还不如我在门口吹吹风来的自在,我一个一心一意搞设计的人听这些商业合作,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嘛。”
      不远处的喷泉发出汩汩的清脆响声,他的面容隐在夜色中,深情难以分辨,半晌,拿过我手中的红酒杯:“这已经是第七杯。”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这才是第三杯?薛景时你不许骗我哦,我明明记得是三杯。”是他糊涂了。
      隐约听着他仿佛叹了口气,不过也兴许是混杂着会场中的音乐而听错了也说不定。
      算了,此时此刻也不宜较劲,我长舒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进去吧。”
      刚一进门,便眼见着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外国人向着薛景时走去,他浅蓝色的眼睛生的十分漂亮,眸光流转间皆是潇洒,我看着这双眼睛,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两人握手之后薛景时便向那人介绍起我:“这是我的妻子,元夷。”
      那人冲我笑了笑,操着十分熟练的中文:“元小姐,又见面了。”
      我狐疑:“我们见过?”
      接着薛景时开始介绍起对面的人:“这是Mr.Davies,即将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我们见过,两年前,在英国。”他给了我一些提示。
      我极力思索着,两年前我的确去过英国,但确实没见过大名鼎鼎的Ruiz Davies。
      “展览,戒指。”他又说。
      展览,对了!展览!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被唤醒放大,我这才终于记起来,他所说的‘又见面’是什么意思了。
      约摸着两年前,我们确实见过,在英国。
      之所以见过他是因为Ruiz Davies在珠宝界广负盛名,其不论是设计亦或者鉴赏,都可谓是珠宝设计师中的佼佼者,算算年纪,他今年大概在四十岁左右,却依旧容光焕发,沉稳又显得极为年轻。
      若是一个人的作品可以入得了他的眼,那么这个人便会随着他的肯定享有在珠宝行业一定的名誉,而令人遗憾的是,能得到他一句赞誉的设计师,可谓少之又少。
      而之所以我会同他有过一面之缘,是因为两年前我陪着我曾经大学的师傅去英国散心,一来是学习,二来是我因戴宛从新西兰回国又回到薛景时身边这件事颇为不快,便打算散散心。
      途中恰巧便遇见了一个设计团队,并专门为Ruiz Davies的作品打造的一个展览会。
      不偏不倚,我和师傅正闲来无事。
      不偏不倚,我们听说过Ruiz Davies响当当的名声,便迫不及待似的买了门票便冲了进去,这么一冲,才知道这Davies的作品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看到了他的作品我才发觉,他所设计出的珠宝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存在,设计的每个系列都完美的契合主题,我在这慢慢的欣赏着,在他的设计之下,这一个个没有温度的物件都像是被赋予了灵性,这也就是我的梦想。
      是啊,每一个被创作出的作品,都应该有属于它的故事,当它被赋予了故事,赋予了情感,这个作品便能带给人别样的感觉。
      在这展览中,我看到了Mr.Davies为朋友的婚礼设计的钻戒,为自己的母亲准备的分外别致的珍珠项链,还有为自己的小女儿准备的小小的宝石戒指,等等。
      走到展览的中心,我看见了一枚钻石质地的钻戒,而不同于其他设计的是,这枚钻戒设计的十分简单,且没有从属的系列以及主题。
      它就那样孤孤单单的坐落在展厅的正中央,在钢化玻璃的映照下,闪着点点亮光。人们纷纷从它身旁走过,轻轻撇过一眼,便去欣赏别的作品了。
      我走过去,弯腰细看着躺在里面的钻戒,当手覆上玻璃的时候,玻璃竟变色了,酷似深海的蓝映进我的眼底,我看见里面的戒指,此时此刻,竟像极了一颗泪珠。
      “Excuse me?”
      我听见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我的身后,我转身,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人身桌一身休闲服,且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像闪闪发光的水晶,微笑着看着我,身量也比我高出许多,器宇不凡。
      我微微点头。
      他十分礼貌的问道:“I saw you stay here for a long time,can you tell me what you think of this ring?”
      要我想,既然都是来欣赏这些作品的,不妨敞开了说。
      还没说出来我便听他先开口:“小姐你可以说中文,我听的懂。”
      “你知道我是中国人?”我惊讶,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笑笑:“不难猜,刚刚……”他指指面前的钻戒:“你说了句‘好漂亮’。”
      我仔细想了想,可能真的是我没注意说出来的。
      感情还是个中国通。
      我先是叹了口气,才说道:“不知道这个Mr.Davies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才道:“怎的?”
      我说:“很多很多的人都觉得Mr.Davies是个十足的成功人士,却找不到一个爱到心里的人,是一种可惜。”
      Ruiz Davies虽有一个即将上大学的女儿,但却不是自己的血脉。他半生未娶妻,自然不可能有孩子,孩子是福利院领养来的。
      我见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便继续说:“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我指指玻璃里的钻戒:“他可能是有过那么一个挚爱,且爱的刻骨铭心,可能因为某些事,他们并没有在一起罢了。”
      “你看,这戒指虽然简单,但仔细看,戒指的周围,铂金组成的部分有被划过的痕迹,这说明这枚戒指曾经被人戴过,从划花的程度看,还是经常佩戴,说明戴它的人很珍视它,几乎时时刻刻戴着它。”
      我围着它慢慢悠悠转了一圈:“既然这个人这么喜欢戴着它,为什么如今会出现在这里,成了展览品?我想,大概是Mr.Davies在很久很久以前将自己设计的作品送给这个人,可以说是定情信物,然而在很久很久的以后,他们因为某些事情,分开了。”
      我喃喃:“生离,亦或是……”
      “然后呢?”
      我的思绪被他忽然的打断,我想了想:“而且你看,在色温控制的玻璃下,可以看到,玻璃里的钻石在此时此刻,更像是一颗凝固的泪珠。”
      我兀自感叹:“原来早年Ruiz Davies的设计理念就这样先进有创意了。”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只是猜测,毕竟也有可能不是送给爱人的嘛。”
      他沉默了一会,凝重的眼忽然生起笑意来:“大概吧……”
      我没听懂,但毕竟是陌生人,也没有再细细追问。只是在转身道别时,他笑了笑,对我说:“后会有期。”
      记忆渐渐的清晰,我看着面前的人,很难联想到,当初在展览厅和我聊天的人,竟是大名鼎鼎的Ruiz Davies。
      我伸出手,干笑两声:“Mr.Davies你好,久仰大名。”
      他回握:“元小姐你好,我经常能看到你设计的珠宝,设计理念都很不错。”
      我又干笑两声:“呵呵谬赞了呵呵呵……”
      从我们的对话中,薛景时足已看出我们打过照面,他拿来酒杯,向Mr.Devies一饮而尽:“合作愉快,Mr.Davies.”
      对面的人开口:“在中国,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他浅酌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天蓝色的眼睛忽的暗沉下来,淡淡道:“程傅云。”
      而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按道理来说不都应该叫个大卫啦,麦克啦之类的名字,为什么他的中文名字姓程,还叫程傅云?
      正在思考之际,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我和薛景时闻声赶过去,不知为什么,刚刚还吵的水深火热的两个人看见了我们便没有再说话了。
      “怎么回事?”薛景时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一直以来,我给自己的定位是神经大条四个字,所以我从来不会想到,一个商业晚宴还会出什么乌龙。
      但乌龙,的确还是发生了。
      经过了解,大抵是某甲觉得我没有资格来参加宴会,因为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公司,而我的手上也没有戴着戒指,所以某甲便认为我和薛景时之间出现了问题,我便撒手公司不管,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且这次的准备活动我全程也没有参与,没有尽到身为公司员工的责任。
      我想了一想,当时因为和薛景时离婚,想着如果离婚了还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未免尴尬,思来想去便悄悄向薛景时递了辞呈。
      而某乙对他的看法并不赞同,觉得他说的话没有石锤,一切都是甲自己的想法,并表示他们的薛总,也就是薛景时曾经透露过,我不在公司的理由只是因为去旅行以便寻找灵感,再者我是薛家明媒正娶的薛夫人,出不出席还轮不到甲来指手画脚。
      我又想了想,这倒确实是真的。离婚之后,我确实有过为期一个月的旅行。
      一来二去,两个人便开始为各自的观点而战,且越来越激烈,最终把我们两个引来这里。
      对于这场闹剧,我只觉得荒诞。
      我摇摇头,向薛景时传了个眼神。
      这种头疼的事,交给他去办最好。
      我走出人群,已经听不清薛景时在和他们说什么,正打算去外面吹吹风,却忽然听着身后的某甲大喊:“凭什么要道歉?薛总,在我看来,你们其实已经离婚了吧?你瞒着我们大家做什么?你又把她叫来宴会上做什么?”
      我心中一惊,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突然窜出来是什么用意,但是我和他已经离婚的消息,绝对不能现在让他们知道。尤其是程傅云,如果他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和薛景时合作都是一个问题。
      脑中闪过很多想法,为什么薛景时没有宣布我和他离婚的消息?为什么要冒着被揭穿的风险让我继续来扮着他的妻子?
      不不不,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控住这个场面。
      清咳了两声,重新走进人群中。
      我故意问道:“刚才,是谁说我和阿时已经不是夫妻的?”
      某乙指着某甲:“是她!”
      我仔细审视了某甲一番,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十分苗条的女人,浓妆艳抹,却配了一条极为素净的长裙,满满的违和感。
      “我这个人呢,比较健忘,这么久没来公司,不仅我不记得你,你也快忘了我是谁了?”我摸摸下巴:“对了,话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假意极力的回想着,无奈摇摇头:“抱歉,我是真的忘了。”又补充道:“不过,本就不是重要的角色,忘了也没什么关系的,你说对吧?阿时?”
      我看向薛景时,他正一脸新奇的看着我,嘴角竟微微地上扬了。
      笑什么?我可是在救你!
      我逐渐逼近某甲,距离越来越近,我身高本就不矮,今天又穿了一双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惹得她不由自主得后退了一把。
      我说:“这位路人甲,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还想继续待在这个公司,那么麻烦你嘴下积点德,你当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你是没听说过我这个人的脾气还是怎的?没听说过我现在就可以讲给你听。我,最见不得善妒生事的人,最听不惯背后议论别人的话,你以为我会楚楚可怜白白受了你的气?”
      我看着她脸色通红,慌张的很,想着再说那么几句,这闹剧便过去了。
      我走向薛景时,并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似乎是呆滞了一瞬,就又很自然的将右手覆上我挽着他左臂的手,轻轻的笑了。
      恍惚中,我反而有些看不清他眼中有多少情意。
      我继续微笑:“再说,这位兄弟说的对,”我指了指某乙:“我和薛景时的事,还容不得外人插手,评头论足也不行。”
      “对了!”我问某乙:“她叫什么来着?”
      “是这样的薛夫人,她叫于蓝,来公司也就小半年的时间,不长。”那人笑着说道。
      “一个新人也敢这样放肆,我的事你也敢管了,很好很好。”我的声音并不算大,且自我认为已经相当有气势:“而且这样的晚会,你一个新人怎么进来的?”
      人们常说,争吵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我想,如果遇见这种类似的事,不争一争,吵一吵,那是更不能解决问题的。
      本以为她会继续和我争下去,毕竟如果看不惯我,大抵可以指出来,我也从不害怕别人指出来。
      而如今,我只怕是高估了于蓝,于众人面前,她没有再与我争执。反而大颗大颗泪珠落下来,十分楚楚可怜。
      这又是何必,这乌龙是谁开的头儿,大家心知肚明。
      我拍拍手:“好了,小插曲结束了,散了散了!看热闹可不是一个好……”
      ‘习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薛景时手中突如其来的力量扯入怀中。
      当时我正寻思着过一段时间要怎么公布我和他离婚的消息,这一个动作着实令我猝不及防。
      “阿时,戏不用太过的。”我小声提醒他。
      如今的薛景时,让我不得不另眼相看,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或许,我该找个时间和他说清楚,这样纠纠缠缠,于我,于他,于戴宛,都没有好处。
      等等,我唇间突然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又是怎么回事?
      我起码呆滞有五秒钟,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薛景时强吻了。
      已经散开的人群又忽然的汇集起来,围绕我和薛景时聚成了一个小圈,这令我着实尴尬。
      他的唇贴着我的,唇间的温度在逐渐的上升,唇齿辗转间却是难得的温柔,白皙的手指为我别起耳前的碎发,这轻微的动作,事到如今,仍然能使我心跳加速。
      不知哪来的力气,致使我推开了他,亦或者,我根本没有用多大力气。
      我看向薛景时,他同样看着我,只是那双眼睛掺杂着太多的东西,令我一时间无法适从,让我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见过,久到我已经记不清。
      厅内一曲终了,我记不起这是一首怎样的歌,只记得回荡在我耳边的:But its all so real,Don't want it to end.
      我附上他耳边,他也很自然的低下了头,我轻声说:“你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这是我自愿的。”他说。
      “薛景时……”
      “嗯?”
      “你……”
      “我怎么?”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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