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晓晓辞

3、三字 有多久我们

　　窗外雨点密密麻麻的拍打着窗户，我坐在客厅的摇椅上，隐约能闻得到透过缝隙的风送进来的新雨香和窗外花园里的花香，自己一个人生活时，常常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借着这样一个适宜昏睡的晌午，我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
　　意外的，我梦见了薛景时。
　　他的习惯依旧是没有改变，总喜欢在雨天煮茶，我则是更愿意做一个旁观煮茶的人，隔着一缕又一缕转瞬消散的茶烟，看着他一边沏茶一边读书的安静模样。
　　是了，我们之间的五年，也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至少对我来说，是有过的。
　　那样岁月静好的时光，恐怕以后只能出现在梦中。
　　梦境忽而转换成黑白，画面转换，又是薛景时。
　　场景是薛景时家的后花园，他背对着我，坐在离我三米之外的椅子上，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甚至有些清冷。
　　他说：“元夷，我可以和你结婚，但很抱歉，我并不能给你爱情。”
　　而那时的我，则是痛快的答了句‘好啊’。
　　这是五年前的某一天，我同他敲定了婚事，他告诉我，我走不进他的心。
　　“元夷，为什么？”
　　远远传来薛景时的声音，空洞悲戚。
　　“薛景时，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是我的声音。
　　我最不愿想起的过去重现于梦中，梦中传来几声空洞幽远的声响，不，我不想看到，为什么会出现这段记忆，我再也不想想起的这段记忆。
　　元夷，醒来，快醒来！
　　我猛地睁开眼，从梦中转醒，我看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打开窗户，清风吹在我的脸上，我却觉得冰冷刺骨。
　　而后，听见了两下清脆缓慢的敲门声。
　　是薛景时。
　　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是他，且现在并不想见到他。
　　我待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良久，门外的人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电话，来电显示是薛景时。这才想起在听他讲座的时候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此时是听不到声音的。
　　我在原地失神停驻了许久，直到左腿有些发麻，才重新坐回摇椅中。
　　没有人告诉我，这样做是错是对。
　　可是也没有人告诉我，此时情绪低落的我，若不如此，我又该怎么面对他？
　　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晚会如期而至。
　　当我还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薛景时便已经把车开到我家楼下便向我打了通电话，成功的将我惊醒。醒来时看了下时间，不过才下午三点，晚会定在晚上七点，中间的这么长时间，他是要干嘛？
　　我打开门，见了他，困意瞬间消去了不少，今天的他一身纯黑色西装，搭了一条星空蓝的领带，隐约记着他送我的晚礼服也是这种颜色的。
　　“时，你大可不必这么早便来找我。”我心虚地看了看我身上的睡衣，暗自想着：“差距啊，丢大人了……”
　　只见他挑了挑眉：“既然还有这么长时间，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如今的薛景时仿佛对进入我家有一种特殊的执念，我冷汗涔涔，两天前我假意不在，他才得以离开，如今是说什么都不好拒绝了。
　　我侧身弓腰，面带微笑的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倒是很自然的便走了进来，轻车熟路样子的找了个沙发坐下，并嘱咐我：“先去换好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需要喝点茶吗？”我问。
　　“先不用，我如果想喝，自己会泡的。”他答。
　　“哈哈哈好啊哈哈哈，那我去了你随便哈哈哈……”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我家啊……还有，我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尴尬之余，我的肚子忽的在空旷的房间中叫了起来。
　　他捡了本茶几上的杂志慢慢翻阅着，缓缓开口：“吃过午饭了吗？”
　　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赶设计图从昨夜七点赶到今天早晨七点，不仅午饭没吃，连早饭还没沾到，便跑去睡了。
　　我摇摇头，戏谑道：“怎么？薛大少爷要为我做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面吗？”
　　他从书中抬眼：“先去试试裙子合不合身。”
　　此前我并没有仔细看过薛景时送来的礼服，如今穿上它我才想起来，薛景时的品味一向是很好的。
　　星空蓝的长裙穿在身上倒是格外合身，他说过记得我的尺码，如今看来的确是如此。
　　刚想试穿他准备的高跟鞋，便听到了一声门铃响。
　　正欲打开卧室的门去看看，便听到了薛景时率先开门的声音。
　　我听着门外的动静，又听到了岑舟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元夷呢？”声音有些急切。
　　为什么这个时间岑舟会过来？
　　“卧室。”薛景时答。
　　……门外寂静无声了十秒钟。
　　我打开门，看到岑舟呆愣的站在薛景时面前，一脸愤然和不可思议。
　　“元夷……你……”岑舟指着我。
　　“我？”我也指着我。
　　“薛景时你……”岑舟指向薛景时。
　　“他？”我又指薛景时。
　　“他……你……你们……你们怎么能……”岑舟有些慌乱，来回踱步。
　　我摊摊手：“你想到哪去了？他是来接我去晚会的，我刚刚在试衣服。”
　　话毕走过去将岑舟拽到一边，和他咬耳朵：“你思想能不能纯洁些！你这样不觉得很尴尬吗？”
　　他挠挠头，不知所以：“并没有啊……”他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谁知道开门的是他，而他又说你在卧室，这怎么能怪我。”
　　我轻叹了一声气，刚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薛景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元夷，粥好了。”
　　“粥？”我和岑舟同时问出口。
　　便见着薛景时端着一碗香气满满的热粥从厨房出来，纯黑的衣服搭在右臂，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早饭和午饭既落下了，晚上的时候就要吃些清淡的东西先填一填。”
　　真是万万想不到，薛景时能同离婚后的我走的这样亲近，如今竟肯为我做饭了。
　　喝着他熬的粥，香甜的味道沁人心脾，仿佛一直暖到了心里，不禁暗自的感慨万分。
　　在我们结婚的五年里，我经常可以吃到他做的饭，且他的厨艺要比我的好太多，而如今我这种贪吃且变得越来越挑食的特性，大概就是他养出的。
　　可他从来不了解，确切的说，他从未关注过。
　　我们三人坐在一起，被沉默包围着，薛景时翻书的声音，勺子轻碰碗壁的声音，还有岑舟用手机打字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我已没什么心情外品尝这碗粥的味道，囫囵着便喝光了，胃里也确实舒服了许多。
　　“我去刷碗。”岑舟拿着碗，又给了我个眼神，示意我跟过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厨房中的岑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低头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见他说：“你离他远一些听见了没，以前他伤的你还不够吗？”
　　我拍拍他的肩：“你安啦，”突然心中升起了一丝伤感的情绪：“我是不会重蹈覆辙的。”
　　岑舟看着我，叹了口气：“我来这是因为主编让我去一趟公司，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没成想那个薛景时居然也在。”
　　“虽说我和时离婚了，但是小小舟，你没必要对人家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吧……”我咂舌。
　　“你不懂，我对某些人的敌意是天生的。”
　　我不得不对他竖起大拇指：“我们岑少爷的不讲理果然是名不虚传。”
　　“少贫嘴，不讲理的岑少爷嘱咐你，晚会结束后就赶快回家，话说我怎么越来越爱多管闲事了真是的。”
　　我调侃他：“哪能啊，你管的是你亲生女儿的事，这怎么能说是闲事呢？”
　　岑舟：“……”
　　送走岑舟后我便继续在卧室中整顿，期间不知薛景时在干什么，大概也只能是看看书。
　　待薛景时敲开门的时候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只差发型还未梳整完毕。
　　“打算梳一个什么样子的发型？”
　　我摇摇头：“还没决定好，但要和这条裙子相称。”
　　他开口：“我来帮你。”
　　在我惊讶之余她便将我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待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为我梳起了头。
　　我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镜子中的他，动作轻柔斯文，目光沉静认真，这样的他十分好看。
　　“薛景时，你最近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想，我终究还是该问清楚。
　　只见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后又继续，但他并没有作任何回答。
　　良久他才开口，却是与之无关的话：“疼的话，说出来。”
　　现在看来他的手艺也非常不错，长发被他挽成低盘发，向上盘起来的发丝环绕着发际线，配上我这身长裙，倒显得格外优雅，不得不感叹道：“你还真是蛮全能的哈……”
　　他只是笑笑，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然后在梳整完毕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们二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就这么一心为我梳着头，而我心中却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它让我感觉痛苦万分，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可这个滋味的源头，就在我身边，而我对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办法。
　　我听见他开口：“元夷，这是我第一次为你梳头。”
　　是的，五年之中，他的心思也很少在我这里过。
　　“对啊，而且……也是最后一次。”我从镜中看着他，笑笑。
　　他忽然矮下身来凑近我，周身萦绕着海棠花香，他贴近我的耳畔，我没有躲开。
　　“元夷，你没有必要一次次的提醒我。”
　　镜子中的我虽镇定自若，心却乱跳的厉害，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我此时的异样，但愿是没有的。
　　镜中看着他的侧脸，似乎是在皱眉。
　　“梳好了？”我只得转移话题。
　　大概顿了五秒，他直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方盒，打开方盒，是一副耳环。
　　欠身贴近我，并为我戴上。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我暗自告诉自己，慢下来，慢下来，哪怕是停下来，也比加速要好。
　　他抬眼看向镜中的我，缓缓开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