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向阳》里伍

3、第三章 谢谢你，真

　　付栩回到家，打开暖气，盘腿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想了想还是把剩下的那只手套从书包里拿出来，盯了有一会儿，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她把手套打湿，抹了点肥皂，轻轻地揉搓着。
　　希望外婆知道了不要骂人。

　　付栩洗好手套准备拿去阳台晾，听到手机的嗡嗡声，她把手在身上抹两下，跑到茶几边上拿起手机，是老爸。
　　“喂，爸。”
　　“小栩啊，明天周末了，回来一趟吧，正好爸爸这几天都在家里，明天爸爸来接你。”付应良的语调柔和。
　　“不用了，”付栩盯着手中的手套，“我周末要去书店买书。”
　　“买书很快的，你可以买完了再联系我，好吗？你很久没有回来了。”
　　付栩在心里叹了口气，难以拒绝啊，“我自己会过来，不用来接我。”

　　挂了电话，付栩在把手套拿到阳台去晒，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站了一会，吸了几口冷空气，觉得闷闷的胸口并没有变得舒服一点还有点冷，她又走回客厅。
　　不想做饭，点外卖吧。吃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付栩静静地想了一会，打了必胜客的外卖电话，点了一份意面，一个小披萨。

　　等外卖的时间，付栩把靠在落地窗的大提琴盒子打开，取出大提琴，搬了一把矮凳子正对着落地窗。
　　付栩坐在椅子上，手扶着大提琴，目光看着窗外，“接下来，由天才演奏家付栩给大家带来一曲阿炳的二泉映月。”说完，像是被自己搞笑到了一样，笑出声。
　　“不好意思，主持人口误，是久石让的memory。”付栩敛了笑容，轻轻闭上双眼，把琴弓搭在琴弦上。
　　曲子轻柔缓和，付栩的身体随着拉琴的动作微微起伏着。整个客厅充满了大提琴低缓的声音，暖黄的灯光打在付栩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温柔又温暖。
　　一曲完毕，付栩缓缓睁开双眼，眼里似有水光。
　　不小心把自己感动到了。
　　她抬起拿琴弓的手，用手背揩去眼泪，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胸口好像没那么闷了。
　　“让我们感谢付天才的演奏。”说完，站起身对着落地窗鞠了一个躬。

　　外卖没过一会儿就来了，付栩把东西吃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她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抱着英语在客厅边走边背课文。想到昨天洗过澡，今天就不洗了，只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洗脚。

　　十一点半，付栩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睡感，想着要不要起来再看会儿语文催一下眠，但是她只是一直想着，没有动作。
　　突然，她的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关柠说的一句话：
　　——想把罗屿给睡了。
　　靠！付栩一下惊坐起来，她……她这是发春了吗，这大冬天的。
　　付栩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估计发红了。她就这么摸着自己的脸像僵尸一样躺倒，过了一会儿，在被窝里蹬了几下双腿。
　　好刺激！

　　同一时间，罗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也失眠了，他想着要不要起来再打几盘游戏，但一直没有起来。
　　良久，他从被窝里伸出手，伸了一个懒腰，嘴里还发出享受的呻吟声，然后把手拍在被面上，摸起一支粉色羊毛的手套，他盯着这只手套，当时老子一定是脑抽了，为什么要把你拿回来，现在要怎么还啊怎么还！
　　他烦躁地扭了几下身体，把手套扔到一边，算了不还，反正她也不知道是我拿了。
　　静静躺了一会，罗屿感觉被他扔到角落的手套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眼神像它主人，平静又有点呆滞。
　　罗屿认命的叹口气，起身把毛线手套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周六，付栩七点半起床，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眼睛下面明显的黑眼圈，心里想着，果然还是不能太兴奋，容易变丑。
　　洗漱好，她去房间里换了一件到小腿的大红羽绒服，说实话她在换的时候还挣扎了一下，但想想，穿红色估计待会在家里会比较有底气，黑白灰太容易让人忽略了。最后她还围了一条黄色的两米大围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付栩抿紧了嘴唇，忍住吐槽自己的冲动，就这样吧。

　　付栩坐了一趟地铁到书城，选了一本数学竞赛经典题目讲解、几套理综卷还有两本英语作文。
　　路过小说区的时候，付栩犹豫了一下，又挑了两本东野圭吾的小说。
　　她吃力地提着书篮到一楼收银台。
　　“付栩？”
　　付栩正掏钱付账，听到有人叫她，转过身一看，是顾至新。
　　“真的是你啊，我刚刚差点不敢认。”顾至新的声音带着惊喜，眼睛看着一身红彤彤的付栩带着笑意。
　　“……”天，为什么我穿的正常的时候就遇不到同学。
　　“你好啊，你也来买书？”付栩扯出一个假笑。
　　“是啊，为奥赛做做准备，”他看了看付栩身后收银台上的一摞书，“你买这么多。”
　　“嗯。”付栩转身把钱递给收银员。

　　出了书城，付栩打算跟顾至西道别，手还没抬起来，顾至新就先开口。
　　“付栩，你家在哪，顺路的话一起吧。”
　　“我要先乘地铁三号线，然后再换公交车。”付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也乘三号线！那我们一起吧。”顾至新特激动，也没在意自己原来问了什么。
　　付栩低下头，拉了拉书包肩带，声音瓮瓮的，“行。”

　　付栩和顾至新一起走到地铁站，一路上顾至新的嘴就没停过，连乘地铁的时候都在说，付栩偶尔会应一两句，其他时候几乎找不到说话的空，好在她也没说话的欲望。
　　她平时怎么就没看出来顾代表这么能扯，真人不露相。
　　顾至新先下的站，临下之前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能说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付栩，不好意思，我一直在说，”他有点紧张的看着付栩，“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对着你比较想说。”
　　付栩不知道怎么回他，顿了有一会儿，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应该谢谢你？”
　　顾至新整个人一囧，他看到自己在投影列车门上的样子，尴尬又木呐 。
　　“也，也不是，我只是喜欢跟你呆在一起的状态。”他看着付栩，希望她能明白点什么，又不希望她立刻就明白。
　　付栩点了点头，“噢。”
　　顾至新仔细地看着付栩的脸，但什么都没有，惊喜或者惊诧都没有，应该说是他所期待的反应都没有。列车广播开始报到达站点了，他在心里叹口气，“那付栩，我下站了。有空的话……你可以上我家来玩儿。”
　　付栩点点头，朝顾至新挥挥手。
　　顾至新也挥了挥手，转身下站。

　　付栩之后又乘了两站，换了公交。
　　下了站之后，一阵冷风袭来，付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把围巾缠得更紧一点，把脸都包住，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一路低着头加速走回家。

　　罗屿刚刚开门从家里走出来，就看见门口快速移动过去一个红色条状物，他甩了甩头，定睛一看，这么快速的移动脚法，似曾相识。
　　他又是一个没忍住：“付栩？”
　　那头付栩脚步一顿，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叫她？
　　她转过身，就看见罗屿穿着一件灰色短款羽绒服，下面一件黑色收脚运动裤，单手扶着自家门把手，抬着下巴看着他。
　　“没认错，”罗屿把双手插进裤兜，抬脚走过来，“你住这？”
　　付栩看着他那双腿笔直又匀称，走T台一样走过来，没几步就走到她面前，突然间脑子又闪过关柠的话。
　　——那腿长的。
　　付栩抬头看着眼前的罗屿，点点头又摇摇头。
　　“连自己住哪都不清楚？”罗屿挑起双眉。
　　付栩从兜里伸出一只手，把围巾从脸上拉下去，“周末回来一下，平时不住这。”又问：“你住这里啊？”她抬手指了指罗屿身后的三层别墅，跟自己家构造差不多。
　　罗屿点了下头。
　　“那巧，我们是邻居。我就是旁边这栋。”付栩又抬手指了指罗屿家旁边那栋，然后又想到什么，“以前怎么没过见你。”
　　罗屿扯了扯嘴角：“我们家暴发户，去年刚买的这栋。”
　　“……”那就对了，自己去年刚刚搬出去，包括这次就回了六趟家，没碰见过正常。
　　“哦对了，”罗屿摸了摸鼻梁，“你等我一下，你有东西在我这里。”说完转身上楼梯拉门进去。
　　付栩有点懵，她能有什么东西在他那。
　　她默默地看着罗屿进门的背影，想叫住他问一下，奈何人腿长走路快，正要开口，他就进门了。

　　没一会儿，付栩就看到罗屿开门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粉色的东西。
　　罗屿走到付栩面前站定，把手里的手套伸出去给她，他把头撇开，眼睛看向别处，“我洗过了，还没干，有点湿。”天知道他昨天最后睡不着抽的什么疯，起来把人手套给洗了。
　　付栩还处于懵逼状态，她慢慢地接过手套，开口想问话。
　　“你……”
　　“我昨天打篮球，篮球场捡到的。”罗屿语速很快的说完。
　　“那……”
　　“你那天帮我拉拉链，我见过。”语速同样很快。
　　付栩：“……”说吧，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反正，你下次注意点，手套套在手上都能丢，还有比你更蠢的人吗？”罗屿又恢复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付栩：……
　　“总之，谢谢你了。”付栩语气诚恳，她是真的在诚心谢谢罗屿。
　　没想到看上去冷冷淡淡的样子，居然有着一副热心肠，付栩觉得自己对他刮目相看。
　　“不用。”说完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转身要走，突然又顿了顿，从上到下瞥了付栩一眼，“还有，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说完，像是忍了很久一样，咧嘴无声地笑起来。
　　“……”付栩看着罗屿潇洒离去的背影，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付栩转身快速地移动到自己家门口，从书包里掏出钥匙，一打开门，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上来抱住她的腿，“是姐姐！”小东西朝里面大叫一声。
　　付应良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小栩来了。”
　　付栩把小东西从她腿上抱开，应了一声。
　　“姐姐，你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了。”小东西虽然被抱开，但还是紧紧跟在付栩屁股后面。
　　付栩还没回答，厨房里走出来一个人应道：“姐姐要上学，很忙的。”
　　付栩看着走出来的人，没有开口。
　　“小栩，书包放一放吧，看一会儿电视，再过一下就可以吃饭了。”蒋茹微笑的看着付栩道。
　　付栩没有再看她，嗯了一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放了书包，没有看电视，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东野圭吾的小说开始看，小东西看她坐沙发上，也屁颠儿屁颠儿地跟过去坐在她身边。
　　蒋茹有点尴尬的站在那，目光复杂地看着付栩的背影，“霖霖，别去烦姐姐，你上房间去玩。”
　　被点名的付霖，转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妈妈：“我不烦姐姐，我就陪陪她。”
　　付栩心下一动，却没有理会付霖。
　　“好了，你去做饭吧，一会孩子该饿了，”付应良看着蒋茹，“让霖霖跟小栩玩玩不要紧的。”
　　付应良在沙发上坐下，有意与付栩聊聊。
　　“小栩，最近学习怎么样，压力大吗？”
　　大人的话题从一开始就让人觉得无聊。
　　“还好。”付栩的目光停在书上没有抬头。
　　她觉得胸口又有点发闷，如果她爸没在这，她都想用手捶一捶。
　　“那就好，”付应良顿了顿，像是在酝酿，“那有没有打算回来住？”
　　付栩终于抬头看她爸爸，“没有，从我搬出去，就没有想回来过。”
　　付栩的语气很平静，但付应良还是觉得她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他心上，让他心疼又愧疚。
　　他许久没有说话。
　　付霖像是感觉到两人之间逐渐紧张的气氛，安安静静地坐在付栩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扭来扭去，一会儿看看付栩，一会儿看看付应良。
　　付应良缓缓叹了口气，“霖霖，你还是先去房间玩吧。”
　　“……噢。”付霖从沙发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房间里，他没有进去玩他的玩具，而是趴在门边静静注视着付栩这边。
　　付栩：“……”
　　付栩把侧着看付霖的头转回来。
　　“小栩，我和你蒋阿姨都希望你能回来住，有你蒋阿姨照顾你，你就可以更加专心学习了。”付应良声音十分轻柔，有点恳求的味道。
　　付栩低着头，好一会儿没回应。
　　“对不起。”
　　良久，付应良听见一道瓮瓮的回应声从付栩低着的头下传出来。
　　他心里更觉得愧疚，这句对不起从来就不应该由付栩来说。

　　付栩轻轻压了压自己的左边胸口，那里有点酸胀的厉害。
　　付应良还想再说点什么，蒋茹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吃饭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小栩，吃饭吧，这件事我们再说吧。”

　　付栩吃好饭，没再多做停留，付应良希望她能明天再回去，付栩用自己要参加数学竞赛，希望快点回去准备的理由给拒绝了。
　　付应良也没再多劝，这个女儿表面看着温顺，实际上骨子里却是谁也比不过的固执。他也不希望逼她太紧，毕竟从来都是自己对不起她。
　　付霖被蒋茹抱着站在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付栩，“姐姐，你下次一定要快点来啊。”
　　付栩看着付霖，扯出今天进门的第一个微笑，但是却没有答应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付应良把付栩送到门口，“小栩，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爸爸提。”
　　付栩点点头，拉开门。

　　罗屿刚刚踩上一级阶梯，余光就瞥见旁边那栋楼的楼梯走下来一个红色身影。他还想着要不要打声招呼，那边人就看过来了。
　　“嗨，罗屿。”付栩抬起左手，慢慢移动过来。
　　罗屿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心想，还真是巧了，进门出门都被他遇到。
　　付栩看着罗屿，觉得他好像哪里有点变化，噢，头发短了。
　　罗屿原本头发就不长，现在更是被他剪成寸头，根根挺立在头上，显得整个脸型更加硬朗，鼻梁更挺。
　　鼻梁……
　　“你剪头了。”
　　罗屿把踩在楼梯上的一条腿放下来，转身对着付栩，“昂。”
　　付栩有点犹豫，“你不会出去这么久就剃个头吧。”
　　她只是猜一猜，没想到罗屿皱起眉头，嘴里“啧”了一声：“这破地方，方圆十里都没个剃头店，老子乘了快半小时公交去市区里剃的。”
　　付栩好歹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知道这地方的尿性，前前后后连个便利店都没几个，说是要营造一个优美安静的环境，但是听罗屿这么说，她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付栩觉得挺奇妙的，一个前几天还不认识的人，现在认识了，居然还是自己的邻居，自己还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笑出来，胸口好像也不闷了。
　　她突然觉得无比放松自在。
　　罗屿被付栩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这是他认识付栩这几天来头一次见她笑。
　　冬日的阳光不热烈却很耀眼，打在付栩的笑脸上，像是为她镀了一层金，明亮又温暖。
　　还挺好看的，罗屿心想。
　　付栩还在笑着，无声但是停不下来，咧着嘴眼睛弯成月牙，罗屿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靠。
　　罗屿心里暗骂一声。

　　两个人跟傻子似的站在罗屿家门口笑了有一会儿。
　　最后还是罗屿咳了一声，先收住笑容。
　　“行了，跟傻子似的。”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付栩也敛了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罗屿：“罗屿，谢谢你，真的。”
　　罗屿被付栩这么认真的道谢，有点不自在，“谢什么。”
　　“看到你我挺开心的。”
　　……靠，神经吧，这算不算告白？
　　罗屿觉得自己的脸开始慢慢烫起来。
　　他把眼神看向别处，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扶在后颈上。
　　“行了行了，知道了。”语气有点不自然。
　　“那我就走了，再见罗屿。”付栩朝罗屿挥了挥手，从他身边走过。
　　“唔，再见。”罗屿把视线又转到付栩身上，看着她一身红彤彤从自己身边走过。
　　他双手插兜踢了踢路面上的小碎石，又抬头最后看了一眼付栩的背影，抬脚上楼回家。
　　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