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向阳》里伍

2、第二章 我手套呢？

　　付栩一个人住在二十八层的公寓里，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卫生间，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客厅有一面占满整面墙的落地窗，平时有钟点工来打扫卫生。早饭和晚饭她都是自己准备的。
　　付栩父母在她初三的时候离婚，她是跟着老爸，但是她爸常年不在家，从她父母离婚之后，她就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高一的时候，她提出想要自己到外面住的想法。
　　刚开始她爸不同意，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住在外面总归让人不放心。但付栩在这件事上态度非常强硬，长这么大她爸头一次感受到原来从小温和平顺的女儿也是有自己的态度的，于是给她买了这套小公寓，让她放假的时候能回家。
　　但付栩没事几乎不回家，她不太想看到家里的某个女人还有她的孩子。

　　回到家，她先在电饭煲里熬了小米粥，然后再煎两个鸡蛋就是她的晚饭了。
　　吃完晚饭，她捧着英语课本在客厅里边读边慢走。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去洗澡。
　　之后就开始写作业，她喜欢先写数学，这样能够让她很快进入状态。几门课里，她最喜欢数学，喜欢它的不矫情造作，常人看来冰冷的数字对她来说无比亲切。在数学的世界里，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王者。
　　差不多十一点半的时候，付栩停下笔准备上床睡觉。她深深明白一个充足的睡眠对于第二天学习的重要性。临睡前她把闹钟调早半个小时，打算早上起来给程颂整理笔记。
　　因为怕冷，她给自己垫了三床棉被，上面盖着两层。躺在床上，她觉得无比满足，生活就这样很完美了。

　　早上五点半，付栩准时起床，昨晚预约在电饭煲的八宝粥已经好了，洗漱一番，她就拿出外婆上次带给她的咸菜还有自己买的秋刀鱼罐头配着八宝粥吃。
　　吃完早饭，付栩静静地站在那面大落地窗前，“哈喽，早上好，今天提早见面了。”外面还是暗沉沉的，只有零星几点光。二十八楼看出去的视野极其广阔，外面高高矮矮的楼房透出几分静谧。
　　你们见过凌晨五点半的川城吗，付栩扯扯嘴角，转身回书房整理题目。

　　大概六点四十的时候，付栩把东西整理好。她满意的看着面前的笔记，完美，不愧是数学天才美少女。
　　她理了下书包，跑到卧室拿了条两米长的灰色毛线围巾，在脖子上捆了两三圈，最后在脖子后面打了一个结，然后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应该差不多了，要不要戴一双手套？付栩挣扎了一下，还是戴了一双。

　　下了车，付栩加紧脚步。身边的学生三三俩俩大多是培中的学生，大家都是脚步匆匆，显得前面那个姿态悠闲像是散步的男同学特别扎眼。
　　突然，那个男同学的书包里掉出一个黑色小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男同学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付栩看了看旁边的同校同学，期待着谁能上去提醒一下。但是，她的同学们好像瞎了一样。
　　难道就自己看见了吗？付栩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走上去捡起那个黑包。
　　付栩移动到男同学的身边，打算开口叫他，发现他原来是戴着耳机，她拍拍他的肩膀。
　　罗屿转过头，就看见昨天那个三次对视女，他眯了眯眼，摘掉一边耳机，“有事？”
　　“你包掉了，书包拉链也是开的。”付栩偏头看了看他书包，“呵呵。”傻子，我都替你尴尬。
　　“……”罗屿从付栩手中抽出钱包，“谢了。”
　　“要不要我帮你把书包拉链拉上？”说完付栩都想抽自己一耳光，神经，多管什么闲事。
　　罗屿挑了挑眉，“好啊，谢谢你啊。”他看着付栩深戴着粉色羊毛手套的手伸到自己的后面。
　　哪来的土妞，还戴这种毛线织的。
　　付栩帮罗屿的书包拉好拉链，也没再说什么就迅速往前走了。
　　罗屿慢悠悠的走着，盯着前面脚步匆匆的身影，哼笑一声，“呆子。”

　　进到教室，付栩就看到关柠坐在座位上笑眯眯的跟她招手，“栩栩，早啊。”
　　“……”付栩放下书包，“别叫我栩栩。”像在催尿。
　　“嘿嘿，刚刚小颂子来找你拿题目。”
　　付栩把手套摘下塞进桌洞，“下课你帮我拿给他吧。”
　　“得嘞。”
　　“你昨天是不是看宫廷剧了。”陈述句。
　　“小栩子，你简直就是我肚儿里的蛔虫啊。”
　　“……”

　　第一节课下课，没等关柠去送题目，程颂自个儿来找付栩了。
　　“付栩，我之前来过一次，你还没来。”他直接走进教室，站在付栩座位边儿上。
　　“知道。”付栩麻利地从桌洞抽出一本本子递给程颂，她希望他快点走，因为她觉得班级的四面八方都有视线在射过来，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程颂接过本子，并没有挪动脚步，好像有立足长谈的打算。
　　这样不行，付栩突然站起来，“不好意思啊程颂，我要去趟厕所。”
　　“噢，行，那我也回班级了。”程颂朝付栩笑笑，还跟关柠道了声再见，就往班级前门出去了。
　　付栩到卫生间洗了手又出来了。
　　冻死我了。付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跑回去朝关柠要纸。

　　“啧啧啧，付栩啊付栩，你是monkey啊，溜那么fast。”关柠一脸嫌弃的摇着头。
　　付栩没说话。
　　“看程颂有意留下来chatting啊，真是可怜了我们程颂，郎有情妾无意。”关柠一脸悲痛。
　　“……你刚刚是不是背英语单词了。”付栩弯腰把擦手的废纸塞进塑料袋里，又抬头，“还有，郎有情妾无意不是这样用的。”
　　“……”关柠的悲痛凝固在脸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付栩特别问了一下关柠餐具带了没，关柠拍了一下校服兜儿：“放心吧您嘞。”
　　“……”

　　付栩和关柠打了饭菜在找位置的时候，付栩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她听出来是程颂的声音，在她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要转身的时候，她的大脑先一步行动，控制住了身体，当作没听到。但是她忘了，她是一个有队友的人。
　　“哎，付栩，程颂叫你，他那有位儿！”说完转头应了一声，“程颂，我们来了！”
　　操，付栩差点没一头栽在食堂的瓷砖上。
　　关柠，我们绝交吧。

　　付栩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吃饭，对面是程颂，右手边是关柠，左手边……是三次郎，还有其他一些男生是他们一伙的。
　　付栩在心里默默叹一口气，长这么大头一次跟这么多男生一起吃饭。
　　关柠，谢谢你。

　　“付栩，谢谢你帮我整理那么多题，很好用。”程颂看着关柠，嘴角弯着。
　　付栩低着头嗯了一声。
　　“哈哈，不客气，同学那么多年了，”关柠一拍付栩肩膀，“更何况我们阿栩团结友爱乐于助人。”
　　“噗哈哈哈，”李子翔实在憋不住了，他对着旁边的罗屿说：“我昨天说什么来着，哈哈哈。”
　　罗屿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女生，还是跟前几次看到的一样，没什么表情变化，看不出情绪。
　　呆子，还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呆子。

　　付栩忍了又忍，终于把那股强烈的想把关柠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卸了的冲动。她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低下头扒饭。

　　付栩率先吃完饭，她用手臂碰了碰关柠的手臂，低声说：“吃好没，没好我先走了。”
　　关柠迅速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好了！”
　　付栩站起身端着盘子跟程颂说了一声再见，然后转向罗屿的方向也说了一声再见，提脚走了。
　　关柠，程颂，罗屿都有点懵。
　　“……靠，罗屿，你什么情况，”李子翔看着罗屿，眼神带着一点暧昧，“搞半天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罗屿重新扒饭，觉得这妞有点意思，套近乎？看上老子了？
　　程颂：“……”

　　关柠追上付栩，很激动地拍了一下付栩的屁股，“哇，栩栩，你跟罗屿认识啊。”
　　付栩隐忍地闭了闭眼睛，“……早上捡到他钱包，按情理来说，”她顿了顿，“我不应该装作不认识他。”
　　“噢，”关柠有点遗憾的样子，“以为你们擦出了火花。”
　　“……”
　　“哎，说起来啊，罗屿是真的帅啊，那腿长的，那鼻梁高的，关键是很man，不像那些个小白脸。”关柠无比感叹的样子，“程颂虽说脸还不错，但总差了点感觉，啧。”
　　“……”
　　“想把罗屿给睡了。”
　　“……”

　　周五下午最后两节是自习课，付栩打算连着课间做一套理综试卷。
　　关柠准备去看篮球赛，四班和九班的比赛。
　　付栩一直理解不了，这么冷的天，穿着一件无袖再配一条大裤衩在严寒下抢一颗球，怎么想怎么有病。更有病的是，还有一群少女会站在场边扯着嗓子吼，那叫一个有劲儿。
　　有病少女推推付栩，“阿栩，手套借我，我怕我待会儿高举的双手会被冻僵。”
　　“……”付栩把手套从桌洞里掏出来给她。

　　关柠走后，付栩觉得世界都清净了。
　　她拿出卷子平摊在桌上，扭了扭脖子，环视一下班级，一部分同学不见了，估计也是犯病去了，但是不多，毕竟是提高一班的学生，以学业为主。
　　战斗吧，外星美少女。
　　付栩开始动笔写试卷。

　　最后一节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付栩还差生物大题没写。班上去看球的人零零散散的，差不多都回来了，提高班就这点不好，得在打铃之前回班级，就怕老师放学一个心血来潮想来班级溜溜。她放下笔，觉得差不多了。
　　果然，没多久——“阿栩，小爷我回来了！”
　　关柠气喘吁吁的从后门奔进来。
　　“你是不知道啊，今天的战况有多激烈！你猜罗屿一个人拿了多少分？”她期待的看着付栩，等着她回答。
　　付栩静静地看着她，带着看一个白痴的眼神。
　　关柠抽了抽眼角，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38分！知道什么概念吗！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但是就觉得很厉害啊！”付栩的冷漠并没有打败关柠的热情，她好像生来就是没有低沉这根筋的。
　　付栩：“……”
　　付栩无奈的低下头，眼睛无意瞥到关柠的两只手，“关柠，你的一只手套呢？”
　　关柠伸出两只手，“靠，左手呢？！不是，手套呢！”

　　罗屿这边刚刚结束了球赛，女生一窝蜂拥上来混乱的递水递毛巾，他抽了一瓶青柠味脉动，拧开仰头喝了半瓶。被抽的那个女生尖叫了一声，发出了痴狂的笑声，立马又用手捂住嘴，但还是溢出尖尖的笑声。
　　神经病吧，罗屿有点想把水还回去。
　　程颂李子翔几个坐在木凳上看着罗屿笑。
　　“屿哥，人气依旧。小弟好生佩服。”李子翔装模作样的拱拱手。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人送水什么的，比较少而已。
　　“走了，傻坐着不冷啊。”罗屿拿上外套，边套边说。
　　几个大男生高高大大走一起，很有那么点儿意思。
　　在一个年级里，好像高的男生都会集中在某个班。
　　“诶罗屿，感觉你这回呆家里这么久好像又高了啊，你多高啊现在？”李子翔扭头看着边上的罗屿，眼里带着求知欲。
　　“不知道，186吧估计。”
　　“靠，高我四公分啊，”李子翔一下激动起来，“你丫都快赶超高廷飞了，下回试试中锋啊。”他拍拍全队最高的男生。
　　“程颂，你多高啊？”李子翔又转过身去问走在后面的程颂，默默思付着，程颂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应该不会比我高。
　　“184。”
　　“……我去，合着就我最矮啊，诶罗屿你在家都吃的什么啊，教教我呗。”声音里有着希望破灭时带有的颤抖。
　　罗屿抬手就是一掌拍在李子翔后脑上，“闭嘴。”一天天逼话这么多。
　　“嘶——你们看，”李子翔摸着后脑，看着球场铁门的挂钩上钩着一只手套，粉色的，“哪个女生啊，傻的冒烟了吧，这都能丢。”
　　罗屿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脑子还没有开始动，身体已经先做出了行动，他伸出手拿下那只手套。
　　几个男生都看着他，“……不会是你的吧？”
　　“……呃，一个熟人的，”罗屿有点烦躁又有点尴尬，想了想还是把手套塞进外套兜儿里，“管那么多，走了。”。
　　其他几个男生默默看着他，心里不约而同飘过三个字。
　　傻逼吧。

　　篮球场里，寒风撒欢儿一样的刮着，卷起片片落叶。
　　付栩和关柠静静地站在球场边上。
　　“你找到了吗。”付栩问。
　　“……没，”关柠举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阿栩，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把它抛下。”
　　付栩轻轻叹了口气，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
　　刚刚在教室里两人收拾好书包就下来篮球场找手套，找了估计有一刻钟了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没事，我没怪你，”她顿了顿，“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套在手上的东西，你都能丢？”
　　“……是这样的，”关柠挤出一个笑容，“当时我看着有点激动，就脱下了一只手套，挥舞。后来我应该把它塞进衣服口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