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对对碰》翟七杉

19、第十六章

　　43.

　　风打在他的身上。深夜的风透着寒意，从他的领口、袖口灌进去。陈思涵在安全帽下眯起了眼睛。这股寒意来得刚刚好，镇住他身体里沸腾着的热，也应上了他心底里沉着的凉。

　　机车在城市的夜里奔驰着。街灯和沿途商户的霓虹在他的视线边缘模糊成一道道的光影。算起来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这样毫无目的地，驾着车在深夜的城市里游荡了。几年前他还很喜欢跟兄弟们一起约着跑跑车，最近却不太做了。他依然喜欢机车，但比起招摇过市的张扬，他现在更喜欢独自一人安静地驶入夜幕。夜色其实是非常多变的，不同的灯光渲染着它显出不一样的光彩。有时候他会发出“夜如人生”的感慨，然后又在下一秒被自己矫情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的陈思涵却并没有欣赏夜景的闲情雅致。他的脑子里乱得就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麻绳。杂七杂八的思绪全部堆成一片。他其实清楚地知道这些杂乱里面的中心是什么，但他不敢去理清它们，他向着这个中心走近一点，就看见高建瓴低下头的样子，看见自己发出去的那封邮件，看见高建瓴回复的那一行字：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印刷体的一行字，子弹一样地一颗一颗打在他的身上。不疼，却让他想要干呕。

　　溃不成军。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这是他的责任，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不习惯束手无策的状态，遇见任何事情，他的宗旨都是边做边想，甚至先做再想。有人挑衅就打回去，遇上投缘的就喝酒撸串，做错了事情就道歉。可这次他什么都不能做。对于最初的那个错误，他无法弥补，无力抵抗。这种无力使他愤怒，但愤怒最终也只是再次成为“无力”的一部分。

　　陈思涵加了一把油门，发动机高扬一声轰鸣。

　　突如其来的刹车刺耳得要穿透夜幕，又很奇妙地融入沿街公放的音乐中。

　　陈思涵堪堪稳住了车身，放下一条腿撑着地，伸手把安全帽的挡风板打上去，狠狠地皱着眉看着眼前突然从拐角冲出来的人：“哥们儿你什么情况？不要命了？”

　　被吼了的也是个年轻的男人，手攥着帆布包的肩带，脸上的惊恐还没有卸下来，保持着扭头瞪眼的姿势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抱、抱歉，我赶时间……”

　　陈思涵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路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左右游离着，身体还做着随时准备跑出去的架势，看来这个“赶时间”不是假话。他合上挡风板，准备绕过对方离开，脚收上来还没开出去，骨子里那股好汉性子还是占了上风，扭头说道：“你去哪儿？不然我送你？”

　　“啊、啊？”路人张大了嘴，迎头就飞过来一个安全帽，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

　　小陈哥已经把机车开到了他身侧，一抬下巴颏：“不是赶时间吗，赶紧的，上车。”

　　稀里糊涂地扣上安全帽上了车，男人把包挪到身前护住，再扯住了陈思涵的两侧衣角：“谢谢你啊。”

　　“大老爷们儿矫情啥。”陈思涵把对方的手往前扯了扯，“抓紧点别一会儿掉下去。去哪儿？”

　　男人报了个地址，机车猛地冲出去的时候他还是把手伸上来扶住了陈思涵的肩膀。

　　44.

　　“王继伟，你有空来我家一趟吗？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半天没打着出租车的王继伟站在街头，跺了半天的脚，最后心一横，决定先走着，路上再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