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对对碰》翟七杉

18、第十五章

　　40.

　　王东看到了高建瓴宣布封笔的视频。

　　原本他排戏的时候是不会关注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的。边上的人再怎么谈论，他也充耳不闻。

　　但高建瓴对他来说，却不能算在“任何事情”的范畴之内了。他见过他普普通通地被病痛击倒的样子，也后知后觉地知道了他替自己说话的事情。所以“高建瓴”这三个字，被他提到了跟“何炅”差不多的敏感位置。休息的时候听见人家说什么“高建瓴”“高老师”的，赶紧悄摸摸地凑到后面跟着看了几眼。

　　他看见高建瓴套在白衬衫里，眨了眨眼睛弯下腰去。

　　也许人人会说高老师看上去特别的疲惫，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

　　可王东就觉得他身体里面攒着一股劲儿。就这么股劲儿撑着他没有倒下去，但也就是这股劲儿撑得他像是要落泪。

　　作家说话条理清晰，举止处处得体。但王东却感觉他那么难过。这些难过没有一丝一毫露在表面上，却浓得令人窒息。

　　王东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看懂了一个人强压着真实的情绪，而表达着另外的东西的样子。

　　41.

　　高建瓴早年是会跟读者朋友互相写信的那类人。那时候他还没被冠上“专家”之类的称号，只是个单纯的作者。读者们的信寄到工作室，再由责编转交给他。信里多是一些读了他书之后的感想，加上与他分享些生活的片段，再偶尔有遇到了难以抉择的问题，写到信里来向他请教的。高建瓴都会回，每一封都回，斟字酌句地写一整张信纸，再在右下角落款。那时候叶佩蓉跟他刚过了如胶似漆的阶段，开始老夫老妻式的甜蜜，就时不时地调笑说“你当初给我写情书都没有这么认真”。

　　后来各种通讯方式发展起来，写信的人少了，这个习惯就延续到了微博上，变成了读私信。只要有空，他也几乎每一条都读。碰上请教问题的，他就坐在那儿戳半天手机屏幕，回人家一大串文字。

　　但这个称得上“优良”的习惯，在他被曝出“婚变”之后，被迫中止。私信信箱里一日不停地被各种各样的内容刷屏——好坏参半，速度快到他连点开其中一条的时间都没有。几日后刚有消停的趋势，又被他一个“暂停写作”的视频推上新的高峰。

　　他其实已经有些麻木了，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那些最开始尚且能够刺痛他的话，现在只让他感到荒诞可笑。他从山上回来，从一开始的那种多少有些强装的镇定中挣脱出来，竟有些如释重负。所有的名望，公众的期待也好，粉丝的爱慕也好，甚至于“高老师”这个称呼，其实对于他来说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负累。毕竟最开始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一个希望将自己的故事写出来与别人分享的人罢了。

　　他习惯性地打开私信界面，一条接着一条的未读消息叮叮当当地翻滚着。那么多的“高老师”里面，他突然被一个有别于众的开头抓住了眼睛。他向上翻了一会儿，找到那条信息：

　　“先生，您要是难过的话，可以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偷地哭一下的。我小时候被我妈骂了就老这么干。”

　　发信息的微博名是“东东咚咚锵”，头像是一个年轻人抱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高建瓴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愣了一会儿。

　　然后那份藏得太深以至于他自己都遗忘的孤独感，就突然在过分空荡的房间里，奏出了回响。

　　42.

　　“好的，我会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