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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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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竹吐了程饮筠一身,电梯里有一点,物业工作人员说会处理,程饮筠便挟着人回家了。
“我要回家。”季文竹看到他在输入密码,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两手推搡想挣开他的钳制。
滴地一声,程饮筠拧开门,同时收紧手臂,对他说:“等我洗完送你回去。”
季文竹拉扯着,低声骂了一句,“就在对门,我他妈用你!”
程饮筠忽然笑了,但就是不放手,拖着他走向卫生间,拉开门,将他轻轻推进去,然后锁上门。
“好好洗洗。”
“靠——”季文竹听到落锁声,突然清醒过来冲到门前,拧门拧不动,挥起拳头砰砰捶着,“你他妈锁什么门,把门打开!”
程饮筠转身走开,去了主卧卫生间,低头看着胸口上的污秽,褐色的眉毛皱了皱,拿过淋浴头对准冲,冲的时候眉头没皱,淡定地像冲块泥渍。
污秽完全冲掉后,程饮筠关掉淋浴头,侧耳听着外面,季文竹的叫声停了,转回头嘴角上翘。
季文竹刚刚洗了脸,坐在马桶上,托着腮看着浴室门,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卫生间竟然有反锁,真够变态。
洗完脸没擦,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季文竹拽了两节纸,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然后丢进旁边的纸篓里。
他把脚抬起放上来,转着头开始打量起来。
卫生间的装置和他家的类似,洗手池是黑色大理石,物品架子是奶白色的,上面摆着几个瓶瓶罐罐,文字都不是中文。
季文竹没兴趣知道,审视一圈继续盯着门,等着门上的人影出现。
程饮筠冲了一下,回房间换好衣服走过来,抬手敲了两下问他:“你好了吗?”
季文竹没回答,从马桶上跳下来,摸着门扶手说:“开门。”
两人一同将门打开,程饮筠挡住了出口,洗浴的味道让季文竹偏头,皱着鼻子,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季文竹走出去。
程饮筠看了一眼浴室,里面没有水汽,抬脚跟了过去,问:“你没洗澡?”
季文竹的脚步飞快,人直奔玄关,冷淡地回道:“我没有在陌生人的家洗澡的爱好。”
程饮筠微挑眉,他变成了陌生人?
愣神的功夫,这人就到了门口,程饮筠突然喊住他,“阿竹。”
这一声让季文竹定住,手失去了旋转门把的力气,脑顶像炸了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吞噬皮肤,让每根汗毛都竖起来。
“我还没吃饭,一起吃吧。”程饮筠走过来,邀请他。
季文竹很想开口拒绝,意识却牵引他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后背往后一靠,接着毫不客气地说:“我渴了。”
程饮筠没注意到他的态度,只看到他被酒熏染的脸和微微泛白的唇色,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给他烧水。
季文竹闭眼靠着沙发,听着水壶的声音,意识慢慢飘浮,声响停了也清醒过来,抬起头看着程饮筠走出来。
季文竹接过水杯,杯壁有些烫手,他小口抿了下,发现水温可以,大概是加了凉水,便咕咚咕咚喝起来。
放下时,一杯水一滴不剩。
程饮筠问他还要么,季文竹摇摇头,打了一个水嗝。
“你想吃什么?”程饮筠弯下腰,拉开抽屉,从底下拿出一沓“本子”,放到茶几上推给他,“这里有菜单,你选选看。”
季文竹震惊地张着嘴,粗略看有十几份,还都是有着独特设计,干净整洁的新菜单。他带着疑问拿起最上面的,封面介绍是家西餐,翻开里面价格“喜人”,照他的饭量一顿就出去一千。
合上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个,比刚才的还贵。之后一直重复着动作,放下,拿起,放下,没有挑出一个满意的。
程饮筠去厨房洗水果,这会儿端着走出来,看见他停下了,将手中的托盘放下,问他:“选好了?”
季文竹塌着眼皮,语气淡漠,“没有。”
程饮筠弯腰拿起一本,看了一下餐厅名,然后抬眼询问:“不合口味?”
“不是。”季文竹否定,然后说:“你选吧,我都行。”
既然他这样说了,程饮筠顺然接受,走近茶几弯下腰,手指翻着菜单,在一家东北菜馆停留。
拿起菜单放在手上,翻了翻,突然停住低头,问季文竹:“你还挑食吗?”
季文竹正要伸手拿葡萄,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停住了,手握成拳头放在茶几上,语调平稳地回了一句,“挑,祖传的能忘了吗。”
程饮筠扬了扬眉,低下头继续挑。
之后,程饮筠没有问他要求,直接拿起手机叫了餐,季文竹默默吃着葡萄,因为离得远没听清,但听着好像点了不少,于是在心里暗暗吐槽:真他娘的浪费。
餐点好了,房间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季文竹吃完靠回沙发上,程饮筠看着茶几上的果盘,葡萄只剩下一条根茎,而苹果一个也没动。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挑食。
葡萄和苹果他都喜欢,但是两者都有的时候,他只吃葡萄不吃苹果。
半小时后饭送来,程饮筠提到餐厅摆桌,季文竹坐在沙发上没动,等他喊自己过去一看,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冒上心尖,季文竹手碰着桌角来到上面,说了今晚主动的第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搬到这儿的?”
程饮筠正在用湿纸巾擦拭筷子,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擦好放下那一只筷子,语气平静地说:“我一直住在这儿。”
季文竹眸光闪了闪,脑中自动将“一直”换成天数,从他搬来这两年一共700多天,他们竟然没有一次碰见过。
另一只擦完,程饮筠将一双筷子递给他,他迟钝地伸出手接住,脚底有些站不住,左手拉开椅子坐下。
他点了6道菜,5菜一汤,3荤2素,有小鸡炖蘑菇,酸菜排骨,锅包肉,地三鲜,韭菜炒鸡蛋。
程饮筠看他愣着不动,以为他拘谨着,便热情地张罗道:“吃吧,趁着热乎劲儿……”
“程饮筠。”季文竹倏然一声,带着薄薄的寒气传向对面,程饮筠的热情瞬间遇冷凝固,嘴角绷着欲扬的冲动,两个人对视,情绪在眼神里来回滚动。
季文竹再次开口,“我想骂人。”
说完这句话他握着筷子伸到小鸡炖蘑菇的锅里,将盖在鸡肉上的蘑菇一个个夹开,然后夹出鸡肉直接喂进嘴里。
程饮筠看着他迅速啃完一块肉,才拿起筷子动起来,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筷子碰撞和某人啃骨头的声音。
之前的那顿聚餐他没吃几口菜,分量特小,只够转一圈,上菜的速度也慢,所以大家开始喝酒,他不想醉,于是找了个理由走了。
季文竹吃得一嘴酱汁汤汁,快结束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对面,程饮筠饭碗旁边只有三四个骨头。
他做贼似的垂下眼帘,偷看一眼堆成小山的骨头,在心里骂着:点了那么多倒是他妈的吃啊!
程饮筠看出他的出神,掀开汤锅拿起汤匙,问他:“要汤吗?”
“不要。”
“珍珠翡翠白玉汤。”
“……那来一口。”
程饮筠嘴角抿起,接过季文竹的“脏碗”,考虑他今天吃的有点多,所以给他盛了少半碗,
季文竹没有察觉他的心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汤,一秒钟也没移开,接过碗凑下去闻了闻,眉毛愉悦地挑了挑,飞快地埋头喝起来。
程饮筠也给自己盛了一勺,拾起勺子搅了搅,问:“不是想骂我吗?”
季文竹喝干净汤,吃掉豆腐和白菜,舌尖舔着唇角,扫了他一眼说:“在组织语言呢。”
言外之意是:你着什么急?
程饮筠敛眸,嘴角卷起一个褶儿,藏着淡淡的笑。
季文竹将碗一推,疑惑地望着他,直言不讳地问道:“你不是死了吗?”
程饮筠愣了神,回答:“恩,又活了。”
季文竹歪头,眼底还有疑虑,又说:“阎王不收你。”
程饮筠点点头,语气陡然温柔,“恩,不收。”
季文竹又不说话了,坐在那看着程饮收拾,可能是吃得太撑,他突然打起嗝,嘴里嘟囔说着什么。
程饮筠停住听了听,他在背台词,旁若无人一般。
季文竹将最后一场的台词完美地顺下来,完成后向程饮筠炫耀了一番,然后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程饮筠叫住他,走到客厅壁橱,打开一个门,拿出一个箱子,里面是备用药。
他自身是医生,对健康的要求很高,虽然不常生病,但有些药是必要的。
季文竹看着他手上的健胃消食片,眉头慢慢拢向中间,“我消化好,不用吃那东西。”
程饮筠举着手,坚持道:“加快消化,吃两片。”
犹豫几秒,季文竹接住了。
门口,季文竹忽然停住,回头问他:“你不是死了吗?”
程饮筠说:“我没死。”
季文竹噢了噢,捏着药片转身,等他走到对门,程饮筠突然喊,“晚安,阿竹。”
话音刚落,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季文竹推着门,回应了一句,“我不是阿竹,我是季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