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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君子润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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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星朗月,万家灯火。
偌大庄子里,一栋阁楼雕琢精细,繁花似锦。
雕花大床上,着白袍的女子和四五岁的男童并坐着,女子从沉香木匣中轻轻拿起一支金步摇,悬在稚童眼前,她浅笑着,晃了晃。
稚童咯咯笑:“娘,你做的簪花真好看!”
女子柔和微笑:“扶疏喜欢吗?”
“喜欢!妹妹肯定也喜欢!”
女子道:“和何先生处久了,学业未曾增进,你倒嘴甜了。”,
扶疏嘻嘻笑着,不作应答,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仔细研究那支金步摇:“娘,妹妹抓周的时候,要用这支金步摇吗?”
女子摇头:“太尖了,怕伤了她,用耳坠罢。”
扶疏有些失望,旋即笑了起来:“那妹妹如果抓了耳坠,是什么意思呀?”
女子佯嗔道:“定不会像你一样只慕读书、不思年岁,应是知晓梳妆打扮、灵中有威。”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有了期待与欢愉。
扶疏道:“读书有什么不好,先生不就是因为博览经典才被人称敬,娘不是也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才送我去岐山。”
女子收了笑,无奈道:“可你都成魔成精了!你说说,山中修行一年,才回来两三回,还住两天就走,诺,今年可是你第一次回来,我看不是你妹妹周礼,你是要等到入秋祭礼罢!”
扶疏更正道:“没有精、魔的,是成痴。”
女子恼了:“管他什么神魔鬼怪还是痴傻疯癫!你爹当年都没这么待过我!你说说,等扶摇长大了,难道还认你这个哥哥?”
扶疏讨好的拉女子的衣袖:“娘,娘,怎么能不认呢,我可是顾家扶疏,爹和娘的亲生儿子,她的亲哥哥。”
女子道:“这时候想起来你姓顾?惩得要认个弟弟继承家业,只顾自己读书去!”
扶疏软声道:“书中自有颜如玉,娘想让我给您讨个好儿媳,怎么能不让我读书呢?”
女子斥他:“真宗皇帝是说做官,你又不考科举,缘何拼了命?”
“娘,娘,莫气,莫气,我明日就搬回来。”
女子微讶:“当真?”
扶疏笑:“先生说我不能让妹妹也认不得,所以让我回来住三年。”
女子面色微缓:“何先生明礼。”
扶疏道:“自然,不然娘怎么会把我送到岐山读书去?”
女子无奈道:“非卿都快认不出你顾大少主了,你还认为我做的对。”
扶疏嬉笑着道:“弟弟认不住才好呢,我又不是个物什,为什么要被他牢牢记住?”
女子叹:“你呀!”
两人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扶疏见她神情平和下来,缓声问:“娘,能不能再给我一间屋子?”
女子诧异:“你又做甚?”
扶疏道:“先生允我搬他的些许书一并回来。”
女子强忍待他把话说完,高喝:“顾扶疏!”
繁华、楼阁、月色、母子,刹那裂成不可捉摸的碎片,一一隐没黑暗。
顾璇辞睁着眼睛,泪从脸颊划落。
“郎君,没事吧?”是车外的叶今察觉到他的呼吸加重。
“无碍。”
默了下,叶今道:“少爷,梦魇是病,叶今可以治。”
顾璇辞觉着似是叶今忍了忍没忍住。
顾璇辞道:“我不愿。”
叶今不再提,他说:“喝些水吧,怕在平阳好一段时日睡不好了。”
顾璇辞应:“好。”
在踏上平阳县衙大门前最后一层台阶时,所有记忆尽数消退,只剩眼前府衙大门。顾璇辞望着眼前那扇沉重的大门,抿了抿唇。
这是他一生的起点。
是他顾璇辞,一生的起点。
铁环与木门相撞的“噔噔噔”三声过,不耐烦的言语很快自门里传来,顾璇辞先前估摸过,县衙大门莫约三寸,这大门如此厚重,那人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不是说了,大人不在,等新知县到任再来!你听不听得懂!别敲了!”
敲门的郑涯脸一红,马上由红转青,他狠狠将铁环一撞,大喝:“开门!”
门里先是沉寂,里面的人豁然将门拉开,他面带怒色,眼中惺忪,张嘴许是想要破口大骂,蓦见郑涯铁青着脸望着他,身后一右一左站着先前敲门的少年和孟主簿,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于是此后在顾璇辞的记忆里,平阳县在陈家案前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这个能徒手拉开六十几斤木门的白袍少年。
他打了个机灵,想说点什么,比如道歉、谢罪什么的,可顾璇辞已经望向郑涯道:“先生,先交接吧。”
孟苛心里暗叹一声。
此前他以为顾璇辞仍是少年,少年得志,大多奉承,再怎样都会有些轻狂本色,但顾璇辞明显是秋后算账的意思,却让他喜忧参半。
这平阳县衙,迎来这样一个有主意的主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郑涯倒是想管,可他话到了喉咙里,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平阳知县,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徒徒憋红了脸,此时听到顾璇辞解围,又急又气又松了口气,硬挺着咬牙道:“好,好。”
说是交接,其实不过是验过告身
按《大殷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