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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悬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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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殷,我无法让你成为天下第一了……”
“小殷,你将及冠,我为你取字,可好?”
“……好。”
“字名,思谨。”
“哈哈哈,小薛,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又要我来救?”
薛珠玑的头靠在白啸的肩头。
“您是?”
“按辈分,你该喊我师叔。”白啸直勾勾地盯着殷阮玉。
殷阮玉锐利的目光直刺白啸。
白啸瘪了瘪嘴,耸耸肩,吼道:“小叶子!我的刀呢!”
清朗的少年声高亢,穿透刀剑铮鸣:“丢了!”
白啸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过,微微蹙眉道:“那是我的刀,你居然把它丢了?”
“命都快没了,要刀也没用!”
“过来!”
叶今弃了对手,身影一转,跃空而起,落在白啸身前三尺,一抱拳,右膝跪地,低头沉道:“临顷拜见师叔!”
白啸大大方方转身望向欲冲上来的杀手,微微一笑:“我白啸在此,诸君可要来战?白啸必一一奉陪!”
杀手们欲哭无泪。
雇主,说好的白啸在闭关呢?更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面对敌人的碾压呢?
这方薛珠玑微不可差地点点头,才醒悟叶今看不见,白啸已道:“起来吧。”
见叶今利索起身,薛望向殷阮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小殷。”
殷阮玉微微俯身,抱拳,直身。
殷阮玉一蹙眉:“请先救我师父。”
“你这是质疑我的医术?”白啸凤眼圆睁(瞪眼),跨出一步。
殷阮玉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怎么能质疑我的医术?我英明神武俊逸神修,你难道可以质疑我的医术?”白啸咄咄逼人,一脸委屈。
殷阮玉有口难言,只作沉默。
“你到是去问问,我白啸的名声难道是框来的?世人谁敢不称一声神医!你质疑我的医术就是质疑我的人,倒是好大胆子!阴阳宗的弟子也得老老实实呼我执剑长老!再不论这些,我可是你师伯!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礼数呢?薛珠玑就是这么教徒弟的?你可真给你师父长脸。”白啸又埋头看向薛珠玑,挑眉:“还有你,这么多年没见,枉我当年救你一命,吊着脸是要做什么?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难怪你徒弟也狼心狗肺。别在心里头骂我,你不如我这么显而易见,怎么就不肯承认呢?你要是厉害,还会中迷药?当年你败在我的刀下,如今也好不到哪儿去,小薛我告诉你,本长老这般天赋异禀,迟早……”
薛珠玑道:“吵。”声音微弱,语气却一如既往不容置疑。
白啸一瞪眼:“嫌吵?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才貌双全技艺精绝!”
叶今眼观鼻鼻观心。
殷阮玉面染薄怒。
这可是他的师父!向来端正言行,骄傲无羁。
白啸抬头看殷阮玉冷哼:“小薛,你们家的人可是没一个好东西。”
殷阮玉默然。
瞅着现下寂静,叶今忍不住插嘴:“这话挺对的。”
白啸一瞪叶今,斥道:“没你说话的份!回去练刀法三百次!”
叶今嘴角抽了下:“白啸,我还要离开阴阳宗的。”
白啸微微一笑:“离开?我断了你的腿,你试试怎么离开?”
叶今悚然,突然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件:白啸的心情不大好。
第二件:白啸认真。
白啸开口,这次他看的不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前方的杀手:“小薛,不要想你能胜过我,要赢,首先你得有命。”
薛珠玑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比如,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杀手们突觉已经跌入深渊,仿佛寒意已刻骨铭心,渊下无底,堕落永无尽头。
殷阮玉挑。
薛珠玑已经一口血吐了出来,染红了白啸的肩头。
殷阮玉神色微变,上前一步:“师父!”
白啸眼底的笑意一瞬即逝,转而不屑道:“吐出来了?吐出来不就好,死撑可以吃?可以喝?”
薛珠玑几分感叹,几份漠然。
他虚弱带着冷清,又几分嘲讽道:“二十几年没见,你气人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
白啸挑眉,不置可否:“二十几年没见,你死撑活受罪的性子也是没改,真真是天赋异禀。”
叶今眉宇染了几分笑意。
四周黑衣人虎视眈眈。
白啸大大方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站成木桩的殷阮玉挑了挑眉,看向叶今:“小子,走!”
叶今依言迈了几步,见白啸没有转回头,扭头望向保持缄默的殷阮玉:“不走?还等什么?”
殷阮玉沉默跟上。
前面师兄弟的呛嘴还在继续。
白啸嘻嘻笑道:“小薛,还不谢谢我?”
薛珠玑明显好了许多,声音中气十足起来:“不。”
“为什么不?我这般英明神武,你居然都不谢我!”
“你只是有张利嘴。”
“难道我的功夫不厉害?”
虽然白啸这话不是薛珠玑的原意,但还是应道:“不。”
“那就是说小薛的功夫比我这不厉害还要糟糕?”
薛珠玑一时哑然,迟疑了一下,道:“我如今定能胜你。”
白啸忽然笑了:“不信。”
“日后,比一场。”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师弟!”
“我更不想有你作师兄。”
积郁在心,神佛难医。
“你不是在闭关么。”
“我出关了。”
“为何?”
“当然是为了小顷。”
“叶家满门皆屠啊!陈洵,好大的胆!”
“所以,你做了什么?”
“沈家都无作为,我能做什么?”
“劫狱。”
“知我者,小薛是也。我去了天牢,至少带走小顷的父母兄妹。当然,我事先已经做好打昏带走的准备。不出所料,叶巩说,若叶族永染污名,宁死。我能怎么办?但他让我去找小顷,保叶氏血脉。”
“结果?”
“我被人捷足先登了。”白啸语气七分委屈,三分疑惑。
薛珠玑微微一默,忽道:“你,为何在阴阳宗?”
白啸沉吟,半响不语。
最终,他对上薛珠玑的冷清的眸子,微微一笑:“小薛,让我猜猜,顾少主是你们要保的吧?”
薛珠玑薄唇微蠕,抿成一线。
白啸起身大笑:“好!好!好!灭他家族,留直系血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你们大殷好作派!”
白啸连退几步,下盘不稳乱了步伐,目里露出森森寒意,他咬牙道:“你们薛家,好做派!”
薛珠玑紧咬牙关。
那厢白啸继续道:“回去告诉薛家主,别以为控制顾少主,武林便由他为所欲为!我阴阳宗不服!我稳刀白啸不服!顾庄主是为武林存亡赴死,保不住他的儿子,白啸对他三叩九拜!但若武林因顾少主的生死而归入朝廷,留下祸患,遗害苍生,我亲手杀了顾少主又何妨!我稳刀白啸从不是善人,更何况不是我的恩人!我也绝不会让顾庄主,九泉之下难安!”
薛珠玑不发一言,篝火闪烁之处,有血丝滑过他的唇畔,渐聚成流,再也遮掩不住的时候,他向林中偏头。
白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左手臂枕在薛珠玑脑后,右手搬回他的头,挽袖为他细细擦净脸颊,叹:“薛珠玑,你这么憋下去迟早要坏掉。”
薛珠玑喘息着,直直望着他。
白啸默了下,才道:“别拿性命做赌注,赌我一定会出现,我此生最恨他人欺骗,亲人尤胜,你与我有同宗之谊,也同亲,这次我为你而来,下一次,绝不会了。”
薛珠玑唇边隐隐有了笑意。
白啸道:“这是我第三次救你,事不过三,珠玑。”
薛珠玑轻道:“我对你……很重要吗?”
白啸愕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薛珠玑勉力微笑道:“只有你信任的人才能……骗你,你最恨背叛,可你明知这是骗局,还来救我,是因为我于你,重要对不对?因为重要,所以才会原谅,哥哥,对不对?”
白啸神情大变,倏然抽臂起身,冷声怒喝:“薛珠玑,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轻信是我的错,你怎可以此为要挟!”
薛珠玑伸手拉住了白啸的衣摆,一扯。
“不是这样……”他的声音轻微,却忽带了几分笑意“这件事,与薛家无关。”
白啸怔了下,重新盘膝坐下来。
薛珠玑缓了口气,道:“小殷的身份,你应该知道一二?”
白啸点点头:“我知道,小顷的身份我不是也瞒着嘛。”
薛珠玑颔首:“可他不但姓殷,而且,是我的徒弟。”
白啸点头:“这一点你倒和当初一样。”
薛珠玑微微一笑:“所以,于公于私,他有险,我都不能坐视不理。他们以他为饵,我不可以让他咬钩。”
白啸忍不住笑了:“是我多疑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我还以为你无情无义,未料到你气急攻心。”
薛珠玑苦笑:“你就这般信我?”
白啸微笑:“小薛,你知道你这人哪一点好吗?虽然行走江湖路,这一点实在要命,但是不巧,我也是这样的人。”
薛珠玑微笑起来。
白啸道:“你肚子里没有花花肠子,又骄傲自负,这种手段,如果薛家主不逼迫,你还真使不出来。”
薛珠玑良久没有说话,最后道:“师兄,我没想到我们重逢,会是先互相试探。”
白啸乐了:“你怎么总钻牛角尖?这么多年没见,你难道还以为能如同当年?我早已不是闯地宫水潭的那毛头小子,你也不是离阳宗内定的少宗主――而是权倾天下薛氏一族的二公子。我们能重新认识,难道不够好?”
薛珠玑却笑了,他微微摇头:“师兄,你错了。”
白啸诧异:“哪里?”
薛珠玑一字一顿道:“我认识的师兄,从未变过。这就是我试探出的结果。”
白啸微笑起来:“是吗?我以为我是杀人不眨眼的狂徒。那么小薛,随我回阴阳宗吧。”
薛珠玑微愣,一叹:“所以,师兄,你是眼睁睁看着我饮下那杯酒的?”
白啸撇撇嘴:“你笨我能如何?长个教训总归是不错的。”
说着,白啸再次将薛珠玑拦腰抱起:“明日你应该就可以走动,今夜就委屈你了。”
薛珠玑依靠在白啸的胸膛,合上了眼。突然他似想起了什么,睁眼道:“你莫打断小顷的腿,叶氏一族翻案,还得靠顾璇辞。”
白啸撇嘴:“我阴阳宗难道再无人能用?何先生好不容易把他从陈府带离,这次我绝不会让他离开。”
薛珠玑笑了笑:“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
白啸道:“原来我在你心里不是君子。”
薛珠玑无奈一笑:“你是?”
白啸勾唇:“很巧,不是。”
薛珠玑不再说话。
“既然我不是,我的徒弟当然也可以不是。”
薛珠玑愕然,惊道:“那是何先生!”
“我管他是谁,”白啸冷道,“对我来说,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白啸缓了缓,又道:“任人百般算计,仍抵不过天命一朝。何先生那般攻于心计,他说此生仅收一徒的诺言也被他亲手所破,我不信他,也不能信。百般变化,事无定数,不若保全仅有。叶今仅有的,是性命。”
薛珠玑问:“那你呢?”
白啸愣了愣,下意识反问:“你问谁?”
薛珠玑默了一会儿,悠悠叹息一声:“师兄,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白啸耸耸肩,身影恍惚在树林中。
树林风叶摩挲,风景怡然。
阴影深处有清朗的男声响起。
“不过,你怎么可以不告诉小殷我的英明神武风采俊逸!”
“我告诉他,我们是仇敌,他不捅你一枪是顾及情义。”
“无耻!”白啸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白啸道:“不过,你们大殷的天牢真该修一修。”
“你们阴阳宗的禁地守卫才需要修一修!”
薛珠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兄,我怎么觉得,你的刀不如以前快了?”
白啸道:“不要为你以前不如我找借口。”
薛珠玑微微笑了笑。
或许(也许),在他的心里,那个一刀斩断狼首的少年,自生死之际将他救赎起,便是他此生心中的第一快刀。
四人步入(练武)场,正对上廊下萧长清担忧的目光。
萧长清眼尖地望见叶今,松了一口气,撩袍蹬蹬几步下了石阶,迎来笑道:“回来了?”
他向旁边一扫,倏然圆睁了眼,声音里带了颤意:“二师弟!”
白啸快步上前,微笑:“师兄,不过才一年多未见,难道都不识得我了?”
萧长清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抱住了白啸,喃喃,竟有了几分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啸任他抱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师兄,疼。”
“抱歉。”萧长清收手,退后一步,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三人。他掠过微微低头的叶今,向殷阮玉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最后目光定格在薛珠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薛珠玑淡淡一笑:“萧师兄,我是小薛。”
“你!”萧长清神色变换,怒目而视,张口想要说什么,白啸一把揽过他,轻咳一声:“师兄,那顾姓少年回来了没?”
薛珠玑没有辩驳,只是打量着场。
比当年精致多了呢……
《何以平天下》
白啸几乎是把萧长清拉进卧房的。
白啸顺手关上了门。
此刻不必再遮掩,萧长清满面怒气,恶狠狠瞪着门,仿佛门外正站着薛珠玑,若不是白啸拦着,就要冲出去拔剑大战三百回合。
萧长清几乎是吼道:“他还有颜面入我阴阳宗!”
白啸无奈:“师兄,他是离阳宗的少宗主,于情于理都该来的,再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萧长清怒吼:“你为什么救他!”
白啸干咳了数声,悠悠提醒道:“师兄,宗义。”
萧长清冷笑:“别和我扯这些!你为什么要救他!他就是个混……”
“师兄!谨言!”白啸的声音拔高,转而已又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缓缓道:“师兄,我只不过不想当年我救他,没有意义。”
萧长清神色微微缓和。
“师弟,莫要与他来往了。”
白啸一笑,没有答话。
萧长清为自己倒了杯茶,头也不回问:“师弟,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白啸心不在焉应了声:“本来没打算回来。”
萧长清:“哦。”
萧长清顿了一下,猛然甩了杯子,怒目而视:“白啸!”
白啸下意识退后一大步,背抵住了门。
“你还敢不敢再说一遍!”
白啸的手也撑在门上。
萧长清跨前一步,怒喝:“白啸!他薛家奸臣窃命、罔顾苍生,他薛珠玑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你是瞎了眼了!竟敢让顾少主陷不义之地,生死难料之际!”
白啸尴尬轻咳几次,道:“师兄……”
“呵!”萧长清又上前一步,冷声呵斥,“白啸,你唤我一声师兄?怎么,骨头硬了,长大了,我还教训不得了?”
白啸站直了身子,微微低头,轻声补道:“……不要因私废公。”
萧长清愣住了,无力向后跌去,右手勉强撑住桌沿,稳住身形,叹了一声:“是。”
白啸刚刚伸出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萧长清恢复了神气,站直,问:“你信他?”
白啸点点头,笑了起来:“和十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个娇娘子。”
萧长清忍不住稍稍勾了勾唇,打岔道:“你不会还这么喊吧?”
白啸苦笑:“哪里敢啊,再说他将近而立,早不是能让我欺负的时候了,这么喊,等他伤好了,还不是打架么?”
“师兄,应使五宗一统,江湖归朝,众生平等,以平天下!”
“何以平天下?”
“护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便是平天下!”
“师弟,”萧长清负手,缓缓道:“大殷有句古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萧长清不得修身,无力齐家,何以平天下!”
白啸愣住,他望着萧长清含有深意的目,喉头滚动,眼里泛起涟漪。
“师弟,让小顷去吧。你怒斥师父贪生怕死不顾情义的勇哪里去了?你横穿水域舍生忘死的勇哪里去了?你说终有朝一日,天下传奇以你为名的勇,哪里去了!”
“师父,你不会怕的。”
“是,稳刀白啸从不怕。小顷,我不希望你会怕。”
“我,总得比别人多想一步。”
“你,稳刀白啸,不是不想快,而是不能快!”方连七面目狰狞,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我居然败给了你!我居然败给了你!”
白啸沉默不言。
方连七连笑数声,甚至身形不稳连退数步,他怒视白啸:“我居然败给了你!败给了永远使不出快刀、处处是破绽的你!”
初时白啸尚能抵御方连七的剑,不久白袍已经被鲜血染红。
到了后来,他甚至连刀都无法击中目标。
白啸闷哼一声。剑锋刺入他的腹部,他紧紧抿唇,却抵不过愈来愈苍白的脸色。
他在那一瞬,缓缓闭上眼,执刀,向上斜劈。
眼前的黑暗被光束劈开,渐渐幻化成另一副场景。
“小顷,我们,要与阎王比快了。”
白啸皱眉:“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做什么,给我放开!”
他伸手去推叶今的肩,竟一时没推动,心想这小子武艺又增益了,下一刻,他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看见了叶今慌张的面容,含着泪的眼。
前身一片温热,叶今却觉着浑身发冷,他打了个战,白啸跌在他身上,他却感不到丝毫重量,嘴唇好像有千斤重,叶今好不容易张开口,还僵硬着,颤声轻唤:“含毓……含毓姑娘,救他,救他!救他!”
初时声音轻微,好似怕惊到昏过去的白啸,到最后,几乎是压抑的嘶吼,落在沈含毓心里,恍惚觉得他也将要哭出来。
沈含毓只是扫视一眼地上的血迹,睹到明显是被毒死、身染鲜血的武林人士,就已经明白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几乎要哭出来,沈含毓咬牙,喝道:“让他平躺!”
叶今毫不犹豫要将白啸移到地上,他颤抖着、小心翼翼抱动白啸的时候,顾璇辞已经解下外袍,上前平整铺在地上,退后一步。
叶今将白啸缓缓放在顾璇辞的外袍上,向后连退几步。
沈含毓深吸一口气,卸下木箱。
“今哥哥,你去找好酒,十坛。”
“璇辞,你随今哥哥回城,调兵围剿,再请二十五个人来。”
沈含毓细细观察白啸,又掀起他的衣袖,掀起他的眼睑。
面色发绀,皮肤发花,巩膜黄染。
她抬手,右手探白啸的鼻息,左手一边触摸他的左右臂,心里一沉。俯身侧耳听他的心率。
呼吸急促,四肢湿冷,心音低钝――四音率。
她诊脉。
脉搏不能触知。
沈含毓毫不犹豫解开白啸的衣襟,伸指压下。
她收手,等待一息,见指压的位置仍旧苍白,面色开始发白。
胸骨部位皮肤指压阳性。
这,就有些要命了。
白啸的唇蠕动,呕出血来。
失血性休克以至心、肝衰竭,胃功能紊乱,浅昏迷。
她能救回来吗?
满树庭花,簌簌落刀光,发飞扬,江湖儿郎豪勇,义气满腔。
薛珠玑坐在石阶上,撑着下巴,看痴了眼。
青铜钟声由远及近,不多不少,三声正好。
薛珠玑拂袍起身:“白哥哥!午时了!”
白光闪过,白啸收刀入鞘,收回马步,眼里锋芒敛下,翻了个白眼。
“说了多少次了?喊师兄!”
薛珠玑一眨不眨望着白啸。
白啸心想,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他伸出手,道:“小薛,过来。”
薛珠玑乖乖走过去,将手放在白啸的手心,被白啸一把握住,二人步行在通往饭堂的路上。
走了些许时候,在一条岔道前,白啸突然停住脚步,一脸神秘:“小薛,我们去禁地吧!”
薛珠玑有几分怔愣。
这并不是出于他明白外宗――尤以离阳宗为胜,出入阴阳宗禁地的可怕。
他犹豫着:“不是、不能去吗?”
是不能,而对十六岁的薛珠玑来说,阴阳宗的禁地是很诱人的地方。
白啸顿时一脸怒容:“喂!你不是说你是男子汉吗?怎么连个禁地都怕!真是个娇娘子!”
薛珠玑有些慌,又有几分喜意,他点点头:“我才不是娇娘子!我要去!”
白啸眼底笑意闪过。
他与薛珠玑并肩走上另一条小道。
萧长清从谢遥轩出来,正看见远远并肩说笑的师弟与离阳宗的少宗主,不由蹙眉,走了过去。
白啸先注意到了师兄,他拉着紧张到手心冒汗的薛珠玑,迎了上去。
白啸抱拳,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师兄,午好!”
萧长清淡淡点了点头:“怎么不去饭堂?”
萧长清看到
白啸
当时正
“我本来是没有机会赢的。”白啸撑刀而立,微笑起来,“你的恨,造就了你的亡。”
“你以为我是忠志之士?我不是。”
“但我的徒弟,小顷,是。”
“他是忠志之士,是阴阳宗的希望。”
“是大殷的希望。”
谁能说他?说他父亲因后方无援、死守关塞、命丧黄泉是错?说他穿越水域,舍生忘死,救薛族少年以致此生神元受损是错?说,他闭关五年,苦练刀法,夺得神兵榜第七是错?说他一刀扫荡阴阳宗,踏上执剑长老之位是错?说他独身而立,不怒而威,诸宗敬之,是错?说他,望有朝一日,天下传奇以他为名,是错?无人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