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黎王 ...

  •   皇上一走,两位公主吃了杯酒也离席而去。
      气氛显然活跃了不少。黎王一向视礼数为天边浮云,喝了点酒就更不拘小节,提了壶酒就坐到平王的案几上。他发未束冠,只系了条帛带,一袭紫袍上绣满了云纹竹叶,银线走针,若隐若现。
      五位皇子中,黎王生得最好看,剑眉浓密,修长入鬓,一双桃花眼像是盛满了星辰,是太皇太后的心肝儿,也是当今各大高阀显贵家的小姐们心心念念的人儿,可黎王却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小时候他只要闯了祸,就往太皇太后的昭宁殿跑,谁也不能奈他何。太皇太后死后,翰林的折子雪片般的递上来,全是弹劾黎王行为不端,骄奢放纵,不思德学,有损天家风范的。皇上罚也罚了,骂也骂了,这家伙依然我行我素。皇上也就懒得管了,再有关于黎王的折子递上来,看也不看,让刘公公收好,攒得够多了就拾缀拾缀往板车上堆,捆得结结实实送到黎王府上去。冬天无聊,黎王就带着奏折来找大哥喝酒,两人一边念折子一边点评,阿哥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我那时候不解,黎王就捏捏我的脸:“走,阿瑶,言哥带你烤地瓜。”于是他提了把小锨,在大哥院子里最大的梅树下挖坑,将奏折丢进去呼啦一把火全烧了,翰林奏折纸厚耐烧,故而烘出的地瓜格外香糯可口。
      翰林太学那帮老顽固依然不死心,于是我每年都能吃到烤地瓜。皇帝若是知道自己那个不事庖厨,懒散纨绔的儿子烤了一手好地瓜,估计眼珠子都能掉出来;而那帮白胡子老顽固若是知道黎王如何烤得一手好地瓜,大概要吐半盆老血,再拼一条残命继续写折子。
      “小五,你《行律论》可会背?”黎王果然不按套路出牌。中秋家宴考人功课,这还活不活了。
      “四哥,平儿才学了两日《行律论》,那篇千字之多,就不能宽恕宽恕吗?”五皇子有些委屈地戳着盘中的烤鹌鹑。
      黎王拿过谢平手中的筷子,有些皱眉道:“父皇常夸你聪慧勤勉,怎么一篇律文要背这么久?我像你这般大时 ,《行律论》一日便可背出。”
      “四哥不要夸我聪明,若说聪明,谁能比得上四哥。”谢平瘪了瘪嘴。
      黎王对五皇子似乎十分严格啊。我想了想,五皇子是郑贵妃的儿子,黎王是静妃的儿子,不过静妃似乎一直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候,太皇太后死后,静妃就守灵去了,静妃和郑贵妃好像也没什么太多交往啊,小时候也没听黎王说过自己家的这些事,他从来只问我和哥哥如何。
      两人又争辩了几句,我瞧着小人苦着的一张脸,想到了被爹爹考背书的自己,怜悯大发,朝平王招招手,说:“甭理他,过来陪皇嫂吃杯酒。”
      黎王朝我笑了:“你又忘了自个背不出《诗论》时谁帮的你吧,现在嫁了人就敢拆我的台了。”
      “哪里敢,黎王殿下可是我最大的靠山啊。”我端了酒杯敬他,想了想又笑说:“睿王是你哥哥,我是睿王妃,从前我追在你屁股后面喊言哥,现在你可得叫我皇嫂啊。”说罢大笑起来。
      谁知黎王面不改色道:“你若是进宫做了我父皇的妃嫔美人,我还叫你一声娘咧。”
      这下我笑不出来了,讪笑道:“黎王殿下可饶了我吧。”
      谢言总是知道怎样快速制服我。
      这时,靖王走到谢华的面前,面上依旧没什么笑容,身后的靖王妃温柔地立着,脸上微笑淡淡,完美无缺。
      “三弟,好久不见。”
      靖王谢煜前一阵子在丰城剿匪,直至四日前才回来。谢煜同谢华有些像,两人离京地时间都很长,和太子谢钧黎王谢华谢平不同,太子因得器重,黎王因溺爱,谢平因年幼而留在皇城,而谢华却是自幼离京游学,谢煜则是在马背上长大,郑贵妃母家是郑侯郑世昌,郑侯同爹爹有两分交情,因是同袍,又一起在安源打过仗。郑侯女儿嫁入皇宫,深得宠幸,于是郑侯也得皇上信任,手握重权。谢煜便是随外祖在军营中学习兵术,十四岁便上战场厮杀。皇上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很有出息,能替自己分忧,便也予他些兵权。于是朝中虽郑侯握重兵权,却又有爹爹掣肘抗衡,再言太子手中有皇城羽林军,靖王手中有神策营,兵权实则分散开来了,两位朝臣互相制衡,两位皇子互相制衡,大概便能平稳局面。
      “三弟成亲之日,我在外剿匪未能亲自祝贺,今天团圆之日,来道声‘喜’,三弟可别怨我这个做哥哥的没什么礼数。”靖王声音沉稳,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谢华却是拍了拍谢煜的肩膀:“兄弟之中,二哥最辛劳,沙场军营最是辛苦,哪敢因为这种礼节上的小事埋怨二哥呢。”说着端了酒盏:“二哥,喝一杯?”
      他们两人喝着酒,靖王妃来和我搭话了,靖王妃生的很美,和姚夫人的美不同,是端庄大气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机敏聪慧。
      我还挺喜欢她的。
      她拉着我的手,问道:“妹妹瞧着可真是娇嫩,水灵灵的妙人。”
      听她这样夸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我阿姐才是妙人呢,靖王妃也比我生的好看。”
      她没有接茬,转身招呼身后的侍女:“碧荷,将那红木匣子呈上来。”身后的侍女捧了匣子低头站着。
      “黎王大喜之日,我和阿煜在丰城,没能赶回来。趁这个见面的机会,给妹妹带了薄礼,小小礼物一点心意,妹妹不嫌弃。”她拉着我的手笑着说。
      小茶接了匣子,端到我面前,匣子古朴却精致,我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整套紫玉错金的首饰,在大殿里莹光流转,紫玉少见,错金的工艺更是难得。
      我有些惊讶,即使在皇宫中,这样的紫玉也十分稀少。
      靖王妃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问,道:“前年同阿煜在云滇打仗时,得了一块上好的紫玉,我不喜带繁杂的首饰,这玉便一直搁着了。恰好后来在丰城又遇到个错金高手,便请他打了这套首饰,给妹妹做礼物。”
      谢华同靖王的关系似乎很好。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靖王妃。”我笑了笑。
      我和靖王妃不熟悉,却也没理由不喜欢她。
      转头和黎王又吃了几杯酒,他说了哥哥如何如何,姐姐如何如何,父亲母亲如何如何,然后问我为什么不来找他玩。“你扮男装,谁会知道,况且,你一向是扮男装啊。”他不以为意。
      “我成亲那天,你没来。为什么?”我还是有些生气。
      尽管他说过了,在汉城未能赶回。可是他还说过会给我一份大大的嫁妆,天下最宝贝的东西。
      黎王酒喝得有些多了,眼睛亮亮的,看着我说:“天下最宝贝的我都舍得给他了......”
      谢华在一旁听了一会儿,问道:“四弟与本王王妃如此相熟?”
      “相识十二载而已。”
      “这我怎么不知道,若是早知,定携王妃多去拜访。”谢华笑了,笑得很勉强。
      “三哥游方在外多年,又有美人相伴,自然有些小事不值一提。况且三哥政务繁忙,不便打扰。”黎王一只胳膊抵着脑袋撑在案几上,看着我笑。
      气氛有点不大对。我眨了眨眼,回头去看谢华,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黎王,一言不发。
      两人对峙,我怎知他们兄弟间有什么仇,只好低头喝酒。
      喝到第十杯时,谢华夺了我的酒杯,拉我起身对黎王道:“王妃不胜酒力,有些醉,我们就先回去了。四弟慢慢喝。”
      喂喂喂,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醉了?我使劲想要挣脱开他的手。
      “不要闹了,回去,听话。”谢华在我耳边低低说道。
      我扭头看着谢言,对他说:“言哥,我院中埋的那坛桑菊酒,大概可以喝了,烦你取出,分些给我大哥。”
      我想,他一定明白。
      快走到长清门时,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阿瑶。”
      我回过头去,只见黎王提了盏灯笼,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秋风卷起紫衣墨发,他一双狭长的凤眼中噙着笑:“阿瑶,今年奏折收的不少。”
      我笑了,他总还记得,他比大哥还要疼我。
      “那我就多备些红薯在大哥的梅树下。”
      马车又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谢华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我撩开马车的帘子,瞧天上的月亮。
      “黎王为何,叫你阿瑶?”谢华突然开口。
      “我的闺中乳名。”
      一路再无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