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拾玖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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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那面铜镜，里头挤满了人，一股血腥味扑来，金光瑶正抱着腹部被刺伤的秦愫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蓝曦臣不忍道：“阿瑶，金夫人……你节哀吧。”
金光瑶抬头道：“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啊？阿愫为什么会突然自杀？还有，你们为什么忽然聚在芳菲殿前，要让我打开藏宝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玄墨看在眼里，只觉得金光瑶的哭泣好像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并说不上来，总认为若是江澄的话好像就会有不同。
江澄冷声道：“泽芜君，请说个明白吧。我等俱是一头雾水。”
其他众人皆纷纷附和，玄墨却是无端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有着他们想要追寻的真相，只有玄墨没有，他好害怕如此的自己被抛弃。他原本认为自己并不属于任何人，来去自如……但如今却紧紧握着江澄的手不愿放开。
蓝曦臣在一旁道来他们遭受分尸左手侵袭一事，后而发现凶尸是他们的大哥。
聂怀桑看上去险些拿不稳手中的折扇道：“大哥？曦臣哥？你是说我大哥？也是你大哥？？？”
蓝曦臣沉重一点头，聂怀桑两眼发白仰面栽倒，一圈人忙慌地呼唤医师。
玄墨贴紧江澄给来往的医师让路，又搓搓鼻子略微皱眉——这间密室中不知到底是摆放了什么，总让他觉得有些微不舒服，猫总是比人类敏感的，于是他将脸埋进江澄的衣物里，鼻子才好受些。
金凌见此情形心中空落一阵，他有时也希望玄墨能够多依赖他一点，但他最后都会去靠近江澄而不是他。
其余人都在讨论这具被五马分尸的头颅，金光瑶忽然反应过来：“线索断了……所以就上我这里找？”
蓝曦臣不语，金光瑶似是不可置信，又问道：“方才你们要我打开藏宝室，就是在怀疑……大哥的头颅在我这里？”
不得不说，金光瑶的脸上毫无破绽，纵使是多会察言观色之人也看不出任何来，更别说是本就对人类知之甚少的玄墨了。只是那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对他来说，确实相当难过，他又忍不住在江澄身上蹭蹭。
玄墨在这边正蹭得欢，只听金光瑶在那边叹了口气，道：“玄羽，是你这么对我二哥他们说的吗？撒这种一拆就会穿的谎，有什么用？”
一名家主疑惑道：“敛芳尊，你在说谁？”
另一人冷冷道：“说谁？就是站在含光君身边的这位了。”说话人正是苏涉，玄墨定睛到此人身上，发现那若有若无地让人不适的感觉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现下只听得他数落起魏无羡这具身体原主莫玄羽的罪行，只觉得讨厌，悄悄捂了口鼻往江澄背后缩。
金光瑶则顺着他话走，道：“过往的事我也不提了，但请你据实交代，阿愫莫名自尽，这里面，你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魏无羡被金光瑶这问心无愧、气势十足的模样惊得想不出辩驳之词，他正极速思索对策，恨生却已出鞘，蓝忘机挡在他身前避尘挡下这一击。其余修士见状也纷纷拔出剑来。
魏无羡手中无物，只见他生前佩剑“随便”正躺在木格上，当即将它抓在手里，拔剑出鞘。
金光瑶失声道：“夷陵老祖！”
怎的？是哪里出了破绽？玄墨看着魏无羡，探到他的魂魄与这具身体已然是高度契合，那金光瑶又是怎么这么斩钉截铁地道出夷陵老祖的名号的？……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
“怀桑阿凌，你们都过来，诸位千万小心，他把他的剑拔出来了，他绝对就是夷陵老祖魏无羡！”金光瑶笃定道。
金凌忽然叫道：“等等！小叔等等！舅舅，舅舅你当初不是在大梵山用紫电抽过他一鞭子吗？他魂魄没被抽出来，他肯定没被夺舍吧？也不一定就是魏无羡吧？！”
江澄没有拔剑，但脸上的表情也并不能说称得上好看。玄墨即便是“认为”江澄不喜欢他，也从背后伸手紧紧抱住他。金光瑶不给金凌喘息的机会，道：“大梵山？不错，阿凌你这么一提醒，我也记起当时在大梵山出现什么东西了。召出温宁的，不也是他吗？”
“——诸位有所不知。原先莫玄羽还在金麟台上时，曾在我这里看过一份夷陵老祖的手稿。这份手稿记载的是一种邪术‘献舍’，以魂魄与肉身为代价，召唤厉鬼邪灵为己复仇。江宗主就是用紫电再抽他一百鞭子，也是验证不出来的。因为是施术者心甘情愿献出身躯，根本就不算是夺舍！”
金光瑶接连着将“献舍”一事托出，让此事更加不能辩驳。
但仍有人将信将疑：“既然这个献舍之术无法被查证，那么光凭敛芳尊您的一己判断，也不能定论吧。”
他说得不错，玄墨的目光转到了魏无羡手中的剑上，难不成是……
金光瑶道：“自从夷陵老祖于乱葬岗被他手下厉鬼反噬碎为齑粉后，他的佩剑便被我兰陵金氏藏起来。但没过多久，这把剑便自动封剑了。”
——果然是封剑。玄墨心道魏无羡可真够厉害的，剑都能够自动封上了。
金光瑶也在这边大叹这封剑一事，最后一句：“而就在刚才，这位‘莫玄羽’，当着你们的面，将这把已经封尘了十三年的剑，拔了出来！”话音未落，几十道剑芒齐齐朝魏无羡刺去。蓝忘机一举尽数挡下。
无论他做了什么，蓝忘机一如既往地只认魏无羡一个，他只愿护他一人？玄墨在蓝忘机眼中看不到别的，他只在人眼里见到了“魏无羡”。
阿澄，倘若有这么一天，你也会如此护我么？
他没敢问出来，他害怕得到与希望相反的答案，他好想逃……逃得远远的，离开这个总让他意乱的人类，可是他又……不舍得。
江澄的心很乱，不光是为魏无羡身份暴露此事心乱，还有为身后抱住他的玄墨心乱。他感受到玄墨双臂有些颤抖，却又不敢抬手与之相拥。
“阿念……你再如此抱着，我便……”
他便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潜意识里就是认为他再不开口便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江澄当真是怕玄墨属于妖的身份也被什么人识破，到时候众矢之的说不定便是玄墨了。
真是想……将他带回莲花坞，好好藏起来，别让他被其他人给发现了去。
“你想去追他吗？”玄墨自然是看不透江澄心理，只一味地用平日里的“常识”去揣测他所想，玄墨收回了环在江澄腰上的手臂，道：“阿凌已经去了……你们两人可当真是像得很。”
江澄一头雾水，捉住玄墨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面对自己，道：“你在说什么——？”他并不清楚玄墨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他话里语里仿佛有什么酸酸的东西，让人听了分外不自在，想要去否定他。
……真的是过于在意了，竟被如此操纵了情感。
玄墨却是淡然推开了他的手，道：“出去吧，这间密室的气息很不舒服。”那是怨念的气息，挥之不去。
出了密室，只见金凌正提着染血的剑回来。
“舅舅，阿念！你们是不是早知那家伙是魏无羡！”他大声质问着眼前的两位，一时间江澄也不知该如何答他，倒是玄墨道：“你没有问。”
你没问，所以我也没告诉你。你没有主动，那我也不会主动。标准的猫式做派，金凌气上头来，竟是开始数落起玄墨来，他道：“江晚念！不是你没受过的事它便不存在了！你根本不明白魏无羡都干了些什么，他让我失去双亲……不是说过了十三年便能够原谅他了！”
江澄喝声“金凌！”，却也不知该说着什么，只得道：“你凶阿念做什么？凶他便能做成什么了吗？”
“他总是这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既然已算是亲人了，那一同分担此时不是应该的吗？！”金凌眼睛里闪着泪花，“明知那就是魏无羡，为何不告诉我……”
“告知于你，你便能够杀了他，碎尸万段吗？”玄墨直言，少见地话里带上了刺，眼中瞳孔竖起成兽瞳，“你们人类都是如此想着没用的事吗？你们的愿望仅仅于此吗？”
——才不是没用的事！那可是仇恨背后的深沉！
“我大约是受够了。”玄墨道，瞳孔化了回来，他弯腰取下脚踝上刻有九瓣莲的银铃，胡乱褪下品级样式与江澄几乎同级的紫色外袍，他将外袍与银铃抛到江澄怀里，道，“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不该伫足于你们的世界，在你们看来我本就什么也不是。”
“阿念！你做什么！”江澄慌了，忙拉住玄墨失了外袍的紫衫，“你是在干什么？！就算是置气也不该将家纹外袍给——”
“那我问你，我属于莲花坞么？我属于江家么？”玄墨也拔高了声音，“我并不属于你，不属于你们，你们的仇恨……我压根就不懂！我到如今都认为，女娲当年把天上的窟窿给补上可当真多此一举，我是犯了什么糊涂才给她递石头——她对世间人充满怜悯，眼泪在我眼尾落了朱砂印，她的心情又是如何呢？神农尝遍了百草依旧没能就所有人类，乌庸太子、仙乐太子也救不了所有人……因为他们总是卯足劲想接受所有人的仇恨……于是到最后变成一段故事？还是别的什么意义？
你们好好看看吧，我与他们不同，我甚至不是神，我一介妖兽凭了什么与你们站在同一处？！”
玄墨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话，惊得金凌把眼泪憋了回去。江澄手里紧握着银铃与衣袍，他一直以来都将玄墨当作是属于自己的猫儿，可现下看来却……他以一种极为隐忍的声音道：“念念，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你把江家的信物收好，你先收好……”
我不要了。
——玄墨本想这样抛下一句，再转身离开，继续去过以前那种大隐于市的生活。但他不知怎的，就是狠不下心。
重新挂回银铃穿上衣袍外衫，玄墨的模样仿佛与平日里无异，只回了房内不言语。
江澄单独找了金凌，金凌方才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他道：“舅舅，我知道你疼阿念，但唯独这件事我不想让步。”
“没人要你让他。”江澄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金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他舅舅是来兴师问罪来着，江澄继续道：“他什么都不懂，这是我们之前疏忽了……他，他不了解人类，所以没法感同身受你的恨。”
金凌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舅舅这是在帮玄墨道歉？还有什么比他高傲的舅舅委身于人道歉更惊悚的吗？！
“所以你不要多想。”江澄道，“这种时候闹上一闹，他妖族身份若是曝光，你我都脱不了关系。”
金凌撇了撇嘴，暗道他舅舅明明是担心玄墨，话说出来倒像是怕他连累他们了。
“他入世的时间相比他活过的时间来说，太少了，所以他不懂这些再正常不过。”江澄一提起玄墨，就如同介绍起他的什么宝贝，不断地娓娓道来。
“即便是活了这么久，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毕竟谁也没在这方面引导过他，教导过他……”
“舅舅……”金凌越听越不对味儿，心想你也没在这方面教导过我啊，皱皱鼻子不由得打断江澄道：“你到底将阿念当作什么人，才能如此如数家珍？”
“……”
江澄到底把玄墨当作什么人？为什么这猫只是一个看似想要离开的举动都能让他慌乱不堪？他道玄墨什么都不懂，何曾想自己懂的也不比玄墨多多少！
“舅舅，阿念曾说过……相爱已是不容易，何须拘泥于其他……这之类的话。”金凌想到当初刚出义城时，各位世家小公子一同吃饭时说的话，“我想阿念……应该是爱着舅舅的吧。”语气中带了淡淡的落寞。
“怎么可能？”江澄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竟是否定了这个事实，他认为玄墨是位至高无上的大妖，随时可能抽身离开，怎么可能爱上他一介人类？就是自己外甥怎的露出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
感到似乎没别的话说了，江澄回房，见玄墨趴在床上已然是睡得迷迷糊糊，鼻尖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哭过了，还听他含糊呢喃了江澄的名字。这猫可真是……让人怜爱得很。
抬手轻柔拭去玄墨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俯下身靠近了他的脸。江澄头回的主动亲吻……是偷吻。
先前的想法再一次涌上来——真是好想将这只猫妖……带回莲花坞，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拾玖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