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拾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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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堪堪过了不久，玄墨又开始想江澄了，离了江澄就算是只有半盏茶的功夫，他好似也会心神不宁。
但是江澄让他等他睡着再回去，虽说是也不知道为何，玄墨也还是乖乖坐在小凉亭里回想着方才在屋内，他亲吻过的身体。
对于人类——乃至于对于修真者来说，那样的身体光是看起来便是完美了……手感也很完美。唯一不完美的便是，这样的躯体胸前有好几道戒鞭的伤痕。共情过江澄记忆的玄墨自然是十万分地明白这样的伤痕是怎么来的，现今他却是只恨没能早些遇见江澄，这样便能将抽他戒鞭的、从前的温家人给碎尸万段。
杀人，对与玄墨来说太简单了，但他很少主动招惹人类，曾被人类大喊做“怪物”且攻击时，他也没想过要还手。然而为了江澄，他竟有了“杀人”这样的想法。
凉亭周围皆为金家种植的牡丹，玄墨靠卧于柱旁，将身侧离自己最近的花儿拉来面前，也不摘它就这么静静地瞧。细嗅空气中的牡丹花香，玄墨低声吟起唤醒灵蝶的歌谣，朵朵高品牡丹上轻盈飞起灵力凝结的蝶，扑腾起来拖出微光线条的长尾，然后碎了。
脆弱。
这是所有人见过这灵蝶以后的评价，不曾想自己也许便这般脆弱。独自在此处等时间过去当真十分难，玄墨起身决定在四周转悠，即使随江澄来过多次金麟台，那也没有像今日这般独自走动。
“阿凌？”有些意外地，他还没离开凉亭便看到方才跑走，又折回来的金凌，不免出口问道，“很晚了，怎的没去休息？”
金凌听了不免有些头疼，心里暗暗道玄墨越来越像自己舅舅那般管教他了，开口道：“想着阿念是不是没离开，就过来了。”说着还伸着脑袋四处看看，“那讨人厌的死断袖走了吧？”
“那死断袖”明显是说魏无羡了，玄墨随口道：“走了。”又重新坐回去懒懒地背靠柱子。
“你仿佛很讨厌他。”玄墨见金凌也坐过来，便左右对比着他胸前的金星雪浪图和旁侧的金星雪浪花朵，金凌咬牙又叹气，道：“谁让他从前总是骚扰我小叔叔！我和你说……”
听金凌愤愤不平地开始滔滔不绝，玄墨也不打断他。玄墨也不喜欢魏无羡，但金凌仿佛“讨厌”的是魏无羡现今用的身体的原主莫玄羽。听了后玄墨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道：“那有人纠缠你舅舅，你会讨厌吗？”金凌肯定道：“那自然是讨厌的啦！是谁纠缠我舅舅啦？阿念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玄墨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苦恼的神色道：“你讨厌的，他也很讨厌吧？”“那自然是，我和舅舅向来一致。”
金凌的回答有些讨好他舅舅的意味，事实上他都不认为玄墨是在说玄墨他自己，在金凌看来这两人早已是一个整体，所以他就当是有人骚扰他们两位了。玄墨的意思却是与之相反，他沉浸在“江澄讨厌骚扰他的人”这一讯息中无法自拔，并且他再一捕捉到一个挂在金凌嘴边的词——“断袖”。
“那个。”玄墨暂时将无法自拔的自己给拔出来，问道，“断袖是……何物？”
金凌十分乐于在玄墨面前展示自己的知识，就如同向父母展示自己便能讨得糖吃那样，金凌道：“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这就是断袖！”话毕金凌终于发觉了什么道：“阿念和舅舅不一样！和他们不一样！”
本来想要讨糖吃的孩子，此刻却像是犯了错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好赖话来。玄墨却是认真地将这头衔扣到自己头上：“怎的不同？我喜欢你舅舅，那我便是断袖。还是说，你舅舅不是男人？”
金凌喷了，但也不知如何解释。
玄墨陷入更深的泥潭中，认定了自己是金凌乃至于江澄最讨厌的那种人，不由自主想到，每天将他留在身边一定很辛苦吧……既然他这么讨厌他，那为何还不让他走？玄墨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却是得到了一个结论——
江澄他找虐。
玄墨恍然大悟，虽然误出的结果奇奇怪怪，但他好像“明白”了江澄一定要他留下来的原因，那便是他找虐而锻炼出强大的内心。
“不愧是阿澄，如此拼的吗？”玄墨右手成拳轻敲于左手手掌上，以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如是说道，但他心里怎么这样不舒服呢？被喜欢的人讨厌什么的……对了，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将他赶出来的吧？他的内心擅自曲解并笃定可这个“事实”。
“事实”令玄墨感到眼睛酸酸的，他抬手揉揉眼睛。听到玄墨没头没脑的话，金凌有些迷茫，再看他揉眼睛的动作还以为他是困了，道：“阿念是困了吗？我送你去休息吧。”
玄墨摇头，声音蒙上了几丝颤抖：“他……他不让我回去。”江澄要他在睡着后回去，然而在外头的玄墨怎可能知晓他睡着与否，其实一开始便不想他过去了吧？在宴席上直接提出同睡的要求，果然太自以为是了？
事实上，江澄并没有拒绝席上这“无礼”的要求，将他赶出来也不过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做什么，话不过脑子便将人推出了门。
“阿念……阿念？”金凌听得他声音有异，赶忙上前，“你、你哭了？”
先不说玄墨真实年纪多大了，就算是只看外表那也得是个能娶亲的少年，总之这么大个人……这么大只猫了还突然抽抽搭搭，他平日里可连个表情都懒得摆的。怎么瞧这画面都……都异常的微妙。
玄墨用手背蹭掉不断从眼眶里淌出的眼泪，声音依旧颤抖，他道：“我只要……只要一想到他不让我回去，我就难受得慌。”金凌手忙脚乱地那袖子给他蹭眼泪，也顾不得问其他的了。
这可真把金凌吓傻了，玄墨向来深情淡漠。旁的淡漠之人至少能有个不同的眼神，玄墨却是连个眼神都不见得有变化，这样的玄墨现下却是泪水直流。
一想到江澄因为“讨厌”他而将他赶出房门，多少年都难得流一次的眼泪就和决堤了一般。
金凌不知该将手如何安放，他想抱抱玄墨，将人揽进怀中哄哄，但却又不敢这么做——总觉得这么做了会被自个儿舅舅给揍死。
“阿念……”金凌轻声道，“要不你先去我的寝殿吧，等、等舅舅寻你了再过去可好？”
不提江澄还好，一提玄墨眼泪便掉的更狠了，金凌轻咬了下唇，最终还是站起来将玄墨脑袋揽来胸前靠着，轻声哄着：“阿念不哭了，你这么哭着我也难过。”
玄墨光掉着眼泪，喉头的呜咽硬生生地吞回去，千百年来，他这是头一回想压制住自己的情感，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认为……他是谁？”玄墨一眨眼，瞳孔竖了起来变成兽瞳，金凌没有低头并未发现这样的变化，只问道：“啊？”
玄墨站起来，抬袖抹泪，一双兽瞳红眼在月光下让人感到胆寒，他继续道：“他认为他是谁？凭什么能让我的情感随着他变化？”带有咬牙切齿意味的话，玄墨却是说得饱含深情的呢喃般婉转。
——这当然是凭了你爱惨了他啊！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些事金凌虽说是没经历过，但没吃过猪肉还不许他见过猪跑了？非要他唤人一声“舅妈”才能明白？虽然他觉得他这么干了说不定这猫还是不明白。
所以金凌都整明白了玄墨还没懂，这得是什么脑子。
本该是好好告诉玄墨原由的金凌却是选择，了闭因为口不谈此事，张张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另道：“很晚了，阿念我们回屋吧。”玄墨眼中的兽瞳这才恢复成了人类该有的样子，随金凌离去。
金凌心里很是忐忑，他心里分明是从来都祝福着自己舅舅和玄墨的事，为何在这重要的时刻他反倒是开始阻挠了？看见玄墨因为舅舅而情绪波动不宁，他心里头也是酸酸的吃味。
“阿念也能为我哭就好了……”金凌低声道，似是说与自己听那般轻声。玄墨抬眼瞅他一眼，他慌乱地闭上了嘴。
玄墨却是思索起来，他为了江澄落泪难不成是什么好事吗？怎的金凌的语气倒像是十分向往那样？
快至金凌的寝殿，却听见外头“叮叮咣咣”一阵，有金家修士大喊道“有人闯入！”
“咚咚咚”又是一阵脚步神，金凌将手搭到自己的佩剑上，凝神一瞧魏无羡同蓝忘机一道闯进了这边，魏无羡以掀身边的金家门生一边嘴上还道：“别挡道！”玄墨看得有点茫然，立马贴墙让路以免被这人误伤。
金凌先拔剑开口了：“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蓝忘机拔出避尘，玄墨下意识不贴墙了将金凌护来身后。江澄的外甥……不能让他受伤。该死的怎么又是他？为何不论作什么脑子里都是他？真的仅仅是喜欢他而已吗？
金凌握着剑警惕将手上并无武器的玄墨反护到身后道：“再往前是我小叔叔的寝殿，你们走错地方了吧？不对，你们是闯进来的。你们要干什么？”
本已是回客房休息了的世家仙首与修士们也都纷纷赶过来，个个奇道：“怎么回事？”“这边是芳菲殿，过来是不是不太好……”
魏无羡才不管这些，挤开金凌和玄墨便去敲金光瑶的门，道：“金宗主？金仙督？”
金凌怒，也不管玄墨在身后便一甩手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人都被你引过来了！这是我小叔叔的寝殿，寝殿你懂吗！我不是跟你说了别……”玄墨揉揉被他一手肘撞疼的腹部道：“阿凌……许是有其他事，你且听他讲。”
玄墨不信魏无羡没理由地便带着蓝忘机闯过来，一向吊儿郎当的他此刻眼神都不同了，玄墨认为其中有事。
蓝曦臣先走上来，与蓝忘机神色对接后，立马复杂起来。
这时金光瑶带笑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可是白日招待不周，诸位想在我这里开一场夜宴吗？”
魏无羡也跟着笑道：“敛芳尊来的正好，再来迟些，您芳菲殿密室里的东西可就看不到啦。”
金光瑶回话十分天衣无缝，话里语里道的都是“世家家中有个密室不奇怪”，到后来蓝曦臣要借密室一观，他都打起太极，推东推西。金光瑶向来是这样的性子，玄墨不是第一次知晓，但他也认为奇妙——人类……都是戴着这层面具的吗？他不知江澄是否也戴了这面具，比如原本讨厌他但是不让他离开这样的……
金光瑶最终还是妥协了，同意将密室开放。
玄墨满脑子都只是江澄的事，在门边见到金光瑶连接密室的铜镜也毫无兴趣，他对正拉着他的金凌道：“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金凌左右为难一番道：“那阿念，我跟小叔叔去瞧瞧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去啦！”得到玄墨颔首的肯定，金凌一闪身同一群人进了密室。
玄墨感到一阵无礼，背脊顺着墙壁滑落下去，绣有九瓣莲的紫色衣摆铺了一地。
好不容易再次入世接触人类，但现下看来果然还是太自以为是了。人类的一生仿佛是他们自己早已写好的书本，他们的命格想要逆转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需求与努力，想要改变也是他们自己努力——说到底，这一切关他这一只猫妖什么事呢？
他们感兴趣的，他并不感兴趣；他们在意的，他也并不在意。
玄墨对于他们来说，那么的格格不入，以至于他都不想和大家一起进入密室。没有人会围着他一只猫妖转，在有事件发生时，所有人都会抛弃他，因为他……无关紧要。
千百年不愿明白的道理，还是生生地被切开暴露出来。
“好难懂……”
玄墨道难懂，事实上他比谁都懂，只是在害怕懂。
“念念？”江澄听得这边有异动赶过来，却是发现了蹲坐在芳菲殿门口的玄墨，玄墨听到他叫他，木然地转过脸来，从未见过玄墨这种神态的江澄慌了神将他抱起来站好，“怎么了？你怎么回事？”
玄墨注视着心上人的脸，才回过神道：“大家都去芳菲殿的密室了。”江澄有些恼火道：“我问的是你怎么了！他们且待会再说！”
我好像病了，我满心满念都只有你，但是你好像很讨厌我，我不想被你讨厌，即使天下人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被你不喜欢，我好喜欢你，我……
“我爱你……”声音低得只有玄墨自己听得见，江澄道：“什么？”玄墨才大点声：“无事。”
江澄抿嘴沉默一番，将玄墨一丝凌乱的发顺好，对他伸出手道：“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玄墨将手搭上去，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拾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