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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牡丹花 四八 ...

  •   那之后过了一月左右,一日清晨,祁闲璋把玄魁叫醒,忽然道:“朕想了想,你不能当朕的皇后了。”
      刚睡醒的玄魁便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卿卿是认真的?”
      祁闲璋神色认真,他颔首:“是。”
      玄魁又问:“卿卿不让我当皇后,是想要嫁给我吗?”
      祁闲璋道:“怎么可能?”
      观他神情不似顽笑,玄魁这回脸色终于变了:“卿卿说好的要负责,可不能变卦,至少要给我个解释才行。”
      祁闲璋笑了,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好,给你解释,你变小一些,跟朕上朝去。”
      玄魁动作很快,祁闲璋上一刻话音刚落,下一刻他的身形就只有巴掌点大了。
      祁闲璋把玄魁放到衣领子里,带着他上朝去了。
      宣政殿外排着一列列的官员正在依次点卯,有资格进入殿内的,也正排队入殿。
      很快,寺人一声通报,官员各居各位,早朝开始。
      祁闲璋坐在高台御座之上,玄魁则站在他腿上,被祁闲璋拢起的双手遮着。
      祁闲璋扫视殿内一遍,问:“众爱卿可有要事禀报?若是无事,朕倒想要通知你们一件小事。”
      官员们相互看看,一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着急禀报,便一同拱手道:“陛下请讲。”
      祁闲璋言简意赅:“是这样,朕觉得……朕是时候让位给琅儿了。”
      官员们甫一听闻这一消息,尚且没反应过来,目光却都迅速集中到位于百官前列的太子殿下身上去了。
      玄魁听到这话,也不免惊讶,看了一眼祁闲璋,眼神就跟着不由自主地飘到祁念琅那里去了。
      太子殿下天性稳重,此时也是面不改色,神情不卑不亢,仿佛天降皇位的惊喜没有砸到他头上,只恭敬地行礼道:“谢陛下。”
      百官面面相觑,太子这态度,就差明说他们二人是商量好的了,说不定私底下所有事都交接完了,这才跟他们说。
      怪不得陛下方才说的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可……可……
      陛下还这么年轻,甚至连妃嫔都没有,怎么就要让位了呢?
      百官心里头一团乱麻,反应了半天,才有几人迟疑道:“回陛下,微臣……微臣以为,这不可。”
      “有何不可?”
      “这……这……”那官员拱手,“太子殿下年岁尚轻,恐怕一时还担不起如此重任啊。”
      祁闲璋对此早有准备,他也不恼怒,说:“太子与朕年纪相仿,朕都担得起,太子又何担不起的?”
      那官员说不出话来了。
      可不是年纪相仿嘛!
      太子殿下又不是圣上亲生的,他们二人不过相差七岁,跟寻常兄弟也差不多了。而若说担不担得起……圣上都认同了太子殿下,他们也不能再明目张胆地质疑太子殿下处事的能力罢?
      可是谁能想到,竟有人都坐在了皇位上还着急要下来,不到而立之年就想着让位了!
      虽知太子殿下和圣上关系好,可一般人会就这么轻飘飘就把皇位拱手让人的吗?而且对方从血脉上算,才不过是自己的侄子而非亲子!
      大多数官员都没想象到过他们为官之时竟会遇到这种场景,一时太过惊讶,可不就要反对了嘛。
      第一个官员说不出话了,还有第二第三个,不是说“圣上不该如此草率”就是说“如今大赵境况不同于当年,太子殿下尚未成家,又何谈立业”。
      他们说的也算是有理有据,却都被早有准备的祁闲璋一一驳了回去,最后反对的官员都说不出话来,祁闲璋交代好的人也站出来了。
      “回陛下,臣等以为太子殿下聪敏好学、稳重有度、年少有为,实乃帝王之才,可堪大任。”
      祁闲璋于是龙心大悦:“爱卿说的有理!”
      然后,朝堂上便没人再反对了。
      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不就是陛下每回要通过自己的决定时用的招数吗?这么一来,陛下显然心意已决,他们反对也是没有什么用的了。
      再者说,太子殿下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陛下若要禅位于他,细细想来其实也无甚不妥之处。
      可太子殿下到底缺乏经验,陡然登基,他们也着实放心不下呀。
      于是百官又退了一步,恳请祁闲璋监国一年,辅佐太子殿下。
      祁闲璋还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说法,但是他们说了也没有用,祁闲璋态度坚决,不管百官怎么说、说什么、就是说得天花乱坠铁树都能开花也只给他们两个字——“不可”。
      祁闲璋油盐不进,百官直说得口干舌燥也打动不了他分毫,只得哀叹一声决定放弃,一心听从祁闲璋的决议了。
      于是祁念琅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天子。
      祁闲璋当即着礼部择选良辰吉日,为太子殿下举行登基大典。
      如此,可谓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随后解决了几件小事,早朝便结束了。
      祁念琅身边顿时围了一群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官员道贺,一时竟抽身不能。
      祁闲璋这里就轻松许多了,他又把玄魁放回自己的衣领里,缓步走下高台。
      玄魁问:“我当不了你的皇后了?”
      祁闲璋笑道:“是啊,你不是听到了吗?朕准备让位给琅儿了,以后朕不再是皇上,又哪里来的皇后呢?”
      玄魁抓着他的衣领子偷笑——他家卿卿总算不用一天到晚对着那些破折子了!
      这么想着,玄魁却又问:“那卿卿答应我的事要怎么办?卿卿可是说要负责的。”
      祁闲璋道:“是啊……怎么办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勤政殿,玄魁便立刻变回原本的身形。
      他盯着祁闲璋,不自觉地便有一身的压迫之感:“卿卿快告诉我,你要怎么办。”
      祁闲璋像是分毫没有察觉到那压力,也看着他,说:“我不是天子,也没有皇位了,现在要娶你,嫁吗?”
      玄魁勾起唇角,那压迫之气便倾刻间散了:“多好,这样卿卿就只有我了。”
      祁闲璋道:“既然你同意,那就好了。等琅儿登基之后,咱们就出宫,随便去什么地方。你喜欢哪里,咱们就在哪里成亲罢?”
      玄魁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是笑得像花一般,说:“好。”
      ……
      两月后,祁念琅登基,成为大赵新一任帝王,祁闲璋则荣升为太上皇。
      祁闲璋虽然斩钉截铁地拒绝监国,却还是在祁念琅登基后好生辅佐了他一段时日。毕竟太子与帝王还是有诸多不同之处的,祁念琅难免有所不适。
      再之后,祁闲璋去了一趟礼部,要人选一个良辰吉日。
      要求是什么?
      也没有太多要求——只要百无禁忌、宜嫁娶就够了。
      太上皇要礼部找一个宜嫁娶的好日子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礼部尚书李修齐耳朵里,李修齐催祁闲璋选妃催了那么多年,一听这消息,哪里还坐得住?
      于是李修齐风风火火地入了宫,他甚至没敢提前告诉他父亲还有戚老将军这回事,只怕两位老人空欢喜一场。
      祁闲璋听到李修齐求见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他和李修齐见了面,也没有隐瞒,直接跟他说了玄魁的事。出乎他意料的是,李修齐并未表示反对,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反而有些欣喜。
      大抵是因为祁闲璋实在敷衍他了太久,估计李修齐对于祁闲璋找个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的要求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恐怕不是人,就是株花也行!
      更别说玄魁看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不仅面容俊美还颇有一份从容高贵的气度,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位优秀的青年才俊。这已经远远高出李修齐心里最坏的打算了,他还有什么可反对的呢?
      ——李修齐简直巴不得按着他们两个的脑袋让他们原地成亲了!
      话是这么说,李修齐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李修齐激动之情不再明晃晃写在脸上,却还是笑意不减,背着手春光满面地就出宫回家了。
      很快,整个李家和戚家就都知道祁闲璋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了。
      李家和戚家对此的反应其实和李修齐差不了多少。
      李修齐那一辈往上,除了退隐的老辈,几乎都催祁闲璋成亲催得心力憔悴了,祁闲璋能找个伴,只要不是品行太差的,他们都能双手赞同。
      至于李修齐那一辈往下,除了尚小不知事的,大部分都和祁闲璋年纪相仿,祁闲璋幼年时接受李老丞相和戚老将军教导的时候,他们其实也都在一同学习,彼此还算熟悉,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祁闲璋是天子,这个观念从小就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既然是天子,岂不是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些人只感到波澜不惊,甚至除了一句“厉害!有魄力!”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评价了。
      祁闲璋对于他们这种态度很是满意,还跟祁念琅说要借个由头赏赐。不是什么关紧的事,这两家一文一武又向来差事办得好,借个由头赏赐并不是什么难事,祁念琅自然同意。
      跟外祖他们说过之后,祁闲璋和玄魁又特地去了太后宫中,跟她说:“我们准备成亲了。”
      那一日太后是不愿说话的状态,她神态平和,并没有给祁闲璋任何回应,却又像是在默默聆听。
      祁闲璋自然不免失落,可他也没有办法。
      玄魁安慰他:“成亲的时候带着母后一起过去罢。就像卿卿的加冠礼一样,说不定,母后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她不说罢了。母后在宫中这么多年未曾踏出一步,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祁闲璋点头:“母后自然是要同去了。”
      ……
      次年三月,登基尚不满一年的天子同朝中部分重臣下了一趟江南。秘而不宣的,则是同行之人中还包含当今太皇太后。
      阳春三月,是江南最美的时节。
      烟雨迷蒙,草长莺飞。
      杂花生树,雨打梧桐。
      天子圣驾行至此江南宝地,却一不为游览,二不为巡视。
      要论为何,不过是参加一场婚礼罢了。
      知情人甚少——那其实是两个男人的婚礼。而新郎官儿其中之一,还是当今太上皇帝祁闲璋。
      那婚礼并不高调,不过是亲朋好友围坐一起,看堂中新人拜天地高堂,共饮合卺之酒,然后在一片祝福声中进入洞房。
      这应是不同寻常的婚礼。
      却在每一个环节都显得那样平凡。
      实在令人可叹却又欣羡万分。
      情是摸不着的水中月,看不见的雾中花。
      飘渺遥远,高不可攀。
      可,情又是林中风,山中泉,天上云,川上舟。
      稀松平常,司空见惯。
      人之有情,犹鱼之有水。
      纵是天子圣贤亦不可免俗。
      ……
      “说起来还是有些奇妙呢,卿卿。”
      “什么奇妙?”
      “我和我恋慕很久的、救命恩人成亲了。”
      “救命恩人,我吗?”
      “是啊,卿卿曾救过我的命,虽然卿卿不记得了。”
      “这又怎么说?怎么在你那里,我不记得的事这么多?”
      “这话卿卿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既然我想不起来了,你就跟我说啊。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小时候的事哪能记得那样清楚?你且说,若是我想起来了且不提,若是我没有印象,可就要当你胡说了。”
      “我哪里会胡说,不过……这事还是以后再告诉卿卿。”
      “现在说又怎样?以后又到什么时候去了?”
      “左右就是很久以后,永远那样的‘以后’。”
      祁闲璋轻笑:“行罢,那就直到永远以后,你再告诉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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