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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牡丹花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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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祁闲璋的视角也变了,不再是趴在桌子上的小牡丹的视角,而是更高了些,显然是属于一个成年男子。
一边的祁念琅目露喜色:“卿卿。”
祁闲璋听这称呼,道:“玄魁?”
“祁念琅”点头。
祁闲璋笑道:“你先看看自己顶着谁的脸再点头罢。”
“祁念琅”闻言看了看自己。
这会儿认出来了,他是进了祁念琅的身体里了。
祁闲璋忍不住又笑了,他转而碰了碰桌上已经撑着桌子立起来的小牡丹,问道:“琅儿?”
小牡丹晃了晃叶子,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想——百合说不确定她的灵力有没有用,可真是一点也没有谦虚啊。
他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百合这时看出来不对来,她小心翼翼地问:“是……换错了吗?”
祁闲璋笑着颔首:“嗯,”他指了指祁念琅的身体,“你怎么把他也带进去了?现在是他们两个反了。”
百合一下就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婢子现在再换一次,马上就换回来!”
祁闲璋道:“无事,你不必着急,慢慢来。”
百合点点头,再一次闭目凝神。
大抵是有过一次经验熟悉了些,百合这回施法要快了许多。眩晕感很快袭来,再睁开眼时,祁闲璋一看,乐了。
——他这是又跑到琅儿身体里来了。
祁闲璋二十多年没经历过这种事,这短短几日里却恨不得体验了个遍。
他再一看旁边,明白了:“玄魁?”
“祁闲璋”点头:“是我。”
桌上被莫名其妙卷进换身体风波的祁念琅牌小牡丹更是有气无力了。
“这回对了吗?”
百合表情紧张,甚至不敢听到回答。
只是事与愿违,百合还是听祁闲璋说:“不对。”
她忙道“对不起”,听完了祁闲璋说谁该跟谁换,才又说道:“婢子、婢子再变一次。”
祁闲璋说“好”,免得她紧张,又说,“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左右朕今日也没有别的事。只要能换回来就成。”
百合郑重点头:“好!婢子会尽力的。”
于是她又一次闭目凝神,又一次引动灵气。
……
百合如梦初醒,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感到有些晕眩。
她清醒过来,迅速想到什么,猛然低下头——看到一双属于男子的手,百合简直快要急哭了。
“对不起!”
暂居祁闲璋身体里的祁念琅看着自己的身体作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不忍直视地撇开眼。
再一次回到小牡丹里的祁闲璋事不关己般地看戏,甚至想记录下来琅儿的身体现在这副表情。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小妹妹,你还是道行太浅,且看我来罢。”
“百合”面上露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带着三分傲慢三分矜贵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笑意,好似一瞬间就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变成个极富魅力的大人了。
其余三人都不由得不错眼地看着“她”。
百合修为自然不如玄魁,用这具身体施法,玄魁也不得不稍微认真起来。他话音落下,眼神就变了,他迅速凝神调动灵气,霎时间引得风云流转,蒙蒙的雾气在殿中翻涌。
祁闲璋穿过雾气去瞧,总觉得,百合似乎变了个模样。
那是属于玄魁的情态。
是任何人的躯壳都限制不住的,玄魁的模样。
强大、高贵、傲慢、洒脱。
冷漠又多情,骄傲却温柔。
那是力与美、冰冷与炙热最完美的融合。
是何等的迷人!
祁闲璋只觉得自己眼里似乎只装得下这一个身影,于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
那一瞬间,祁闲璋恍然觉得,他自己无数次,从父皇、从母后、从皇兄、还有从玄魁那里见到过这种眼神,这种满世界只装得下心上人的眼神。
祁闲璋思及此,又突然笑了笑。
——大抵他从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只是自己从来看不到罢了。
下一刹那,灵气骤散,晕眩过后,一屋子人总算各归各位。
百合提了半日的心终于落下。
富有魅力的成熟大人重新变回胆小柔弱的小姑娘,祁闲璋移开视线,看向已然回到自己身体里变回人形的玄魁。
祁闲璋忽然轻声道:“你真好看。”
玄魁听见了,对祁闲璋说:“我知道,卿卿很久之前就说过了。”
“什么……”
祁闲璋刚要问他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就被百合蓦然出声打断了:“婢子……可以回去了吗?”
祁闲璋便暂且咽下即将出口的话,对百合说:“可以。这次还是多亏了你才解决了这桩麻烦事。朕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只管说,不必害怕。”
“不用,谢陛下。对不起,原本就是我的错,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不说,解决起来还是多亏了玄魁大人。婢子什么都不需要。”
祁闲璋说:“无事。”
他心里还觉得百合的无心之举正恰巧合了他的心意,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看到那样的玄魁。
玄魁往日惯爱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情态,哪里会时常露出那么强大又认真的模样呢?
于是祁闲璋道:“你不需要,总要为你家小姐求些什么罢?”
百合诚惶诚恐:“不不不,谢陛下。我家小姐什么都不需要。真的!若是陛下什么都不做,只当没有这事发生,我家小姐只会更高兴,更感谢陛下。”
祁闲璋想到程殊渥那过分低调的做派,也明白了。
“好,那就如你所愿。不过……朕听说你家小姐被断了月钱。女儿家平日里衣着打扮总是要用些银钱的,你家小姐没了月钱,难道不觉得有些捉襟见肘吗?”
百合下意识否认:“我家小姐不缺钱……不对,是断了月钱,是……不……”
百合这回又说不出话来了,祁闲璋笑道:“那这样罢。朕没有女儿,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好,不如就赏些银钱罢。朕不大张旗鼓,就由你直接带回给你家小姐,也不用同旁人说。你也不要再拒绝,总要给你家小姐添些新衣服罢。”
百合想了想,最后果真没有拒绝,又恭恭敬敬给祁闲璋行礼谢恩。
人是祁念琅带来的,自然也该祁念琅给送回去。
祁念琅方才不小心听到一两句祁闲璋和玄魁的对话,也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多留,否则实在是有些多余。
百合提出要离开,祁念琅便正好借口送她出宫,也要先行告退。
祁闲璋说:“不多坐一会儿?方才头晕了几遭?琅儿不觉得难受吗?”
“不用了,琅感觉尚好。”
“行,那你去罢。对了,她们的事不用再查了。”
这是决定不再对这有点秘密的程殊渥主仆深究了。
祁念琅应声,便离开了。
殿中只剩下祁闲璋和玄魁二人。
玄魁忽然说道:“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卿卿了。”
祁闲璋轻笑,不置可否:“是吗?”
玄魁笑道:“是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卿卿三年多未曾见面,卿卿难道不给些表示?”
玄魁说着,眨眨眼睛,疯狂暗示。
祁闲璋只作看不懂:“你觉得如隔三秋,朕却不觉得。朕只觉得方才还看到你了呢。”
玄魁不解其意,丝毫不知他家卿卿方才看着他的目光有多欣赏有多迷恋,只当他随口胡诌敷衍自己,于是说:“既然卿卿没有表示,那只能我亲自来了。”
祁闲璋挑眉:“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
玄魁走到祁闲璋身边,将他家卿卿按到御座上,把他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弯下腰,居高临下地送出一个亲吻。
唇齿相缠。
许久,玄魁才稍稍离开。
“这样表示,卿卿可还满意?”
祁闲璋不答反问:“你说呢?”
“我觉得不够。”
祁闲璋轻笑一声,指尖勾住他的下巴,倾身凑近。
“真巧,朕也觉得。”
……
在那之后,出乎玄魁意料的是,祁闲璋既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折子,也没有在朝堂之上下达什么命令。
祁闲璋变回人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在后宫下旨,移走了除太后宫里皇宫中所有的花,命令日后宫中除了国花和太后爱花,不得出现任何开花植物。
玄魁自然是赞同的,可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他家卿卿为何忽然又此举,不免有些好奇。
他问起时,祁闲璋面色有些僵硬,半晌,只道:“不成体统。”
玄魁没继续问,这回他只心下略一思忖就明白了。
他这回知道为什么他家卿卿变成小牡丹那一日去太后宫中时要蜷起来了。毕竟有些事,只听他说过,和亲眼见到过,感受还是大不一样的。
大抵是作为花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情景罢。想他之前还同卿卿说过,卿卿却不以为然,如今亲眼看到……
——植物开花是为了“交合”这件事,他家卿卿这回总算是见识到了罢。
这么一说,的确是相当“不成体统”呢。
玄魁这么一想,还相当感谢百合的无心之举。不说别的,至少是无意中帮他驱逐了一大片成日里花枝招展的家伙。
玄魁笑笑,完全不提醒他家卿卿花和人是不同的,只说:“这样也好,”同时还建议,“卿卿若是不想看见,不如把母后那边的牡丹也稍微移植一下,不必移出宫,只往后院移一些,这样既不影响母后赏花,卿卿也不用每日看着糟心。”
祁闲璋闻言深思,最后道:“你说的有理。”
他有了想法之后,行动力很是惊人,再一次去太后宫里的时候,前院已经瞧不见牡丹花了。
玄魁这回就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