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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牡丹花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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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车帘都被撩了起来,两架马车之间便没了其余的遮挡,祁念琅的目光毫无阻拦,明显看见那边马车上百合正坐在程殊渥身边,在他话音落下之时,身子猛地颤了颤,像是害怕极了。
祁念琅心道,他不过是想同这二人说明情况,摆脱百合去宫中将祁闲璋和祁念琅各归各位,怎么就像是做了天大的恶事一样呢?
这是件好事吧?
是吧……
祁念琅想象了一下玄魁担任大赵帝王的场景,再想想皇叔变成小牡丹的模样,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程殊渥倒尚且镇定,虽然她暂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面对眼前与她鲜少接触的当朝太子,她还是能做到一边安慰害怕的侍女,一边问祁念琅:“不知太子殿下所言何事?”
她言行中倒自有一份不卑不亢的气度,与传闻之中的判若两人。
祁念琅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怖,他声音不大,正好够马车上二人听到,只说:“本宫不过是有事想与二位商量,二位若不着急回府,不如先听本宫把情况说明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离开?”
程淑瑶狐疑:“二位?”
祁念琅颔首:“对,程小姐,以及你身边的这位侍女。”
百合听祁念琅提起自己,不由得更攥紧程殊渥的衣角。
程殊渥拍拍她的手,对祁念琅讲:“民女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太子殿下的。”
祁念琅笑笑,看了一眼百合:“你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本宫此来也是奉父皇的口谕,程小姐也不必太过忧心。你不相信本宫,总要相信圣上罢。圣上贵为天子,又需要从你们身上求得什么呢?”
程殊渥对太子殿下的人品倒有所耳闻,她也不是不相信祁念琅,更不觉得太子殿下会威胁到她们。
只是……她看着百合瑟瑟发抖的模样,还是有些犹豫:“可……”
百合拉了一把程殊渥的衣服,拦住她即将出口的话,跟她耳语:“殊渥,我们听他说说吧。”
程殊渥蹙眉:“你不是害怕他吗?要不你先回去,我看他要说些什么?”
百合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用,我也要去,”百合更凑到程殊渥耳边,跟她说,“方才……他说我是妖怪。”
程殊渥语气不免急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
百合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可能是在套我的话吧,但是我不小心说了出来。我瞒不住他。对不起。”
程淑瑶安慰她说“没事”,才抬起头对祁念琅道:“民女遵命。”
祁念琅道:“好。但是在此之前,本宫希望二位能先换一辆马车。程小姐大抵也不希望自己的车架被人看见同本宫的行在一处罢?”
祁念琅这话说的颇有深意,程殊渥却没有否认,只吩咐自己的车夫先行回府,转而就带着百合上了祁念琅准备好的另一架马车。此举倒真如她传闻中那般低调。
——毕竟放在别的女子身上,谁不希望自己的车架能与太子殿下的看似亲密地并行呢?更何况放在这种情况下,本就是太子殿下相邀,还有什么可拒绝或是隐瞒的呢?这可是从贵女之间脱颖而出、名扬京城的一个大好机会呢!
可程殊渥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祁念琅对此甚为满意,待那二人上了马车,便放下帘子,吩咐车夫行至一处能清净说话的茶馆。
茶馆中,祁念琅开门见山,只是顾及到百合胆小,他还是对程殊渥说的:“本宫知道,你这位侍女恐怕是草木修成的精怪罢。”
程殊渥在马车上就听百合说祁念琅勘破了她的身份,这时也不惊讶,只说:“是。”
百合见程殊渥直截了当的承认,便也跟着动作小心地点了点头。
“是百合?”
这回百合回答了:“嗯,不过是野百合罢了。”
祁念琅笑道:“怪不得你会觉得今日这天气旱了。”
祁念琅说着,还刻意咬重那一个“旱”字。
不管是青州方言,还是大赵官话里,说天气热是都没有“旱了”这种说法的。要说旱,怎么看都像是植物才会说的话。
百合这才明白自己哪里漏了马脚,暗自咬牙,将之记在了心底,这才小声道:“我……婢子化作人形还没有多少时日。还……不太熟练。”
祁念琅道:“无妨。本宫也不是仅凭这一个字就确认你的身份的,在别人那里,你还不至于露了破绽。至于你如何化型又化型了多久,本宫亦尚且管不到那里去,你也不必太过小心。本宫找你来,为的是别的事。”
“莫非太子殿下身边也有花草化人的精怪?”
祁念琅毫不意外程殊渥会有此问,颔首道:“正是如此。本宫找你们,也正是为了他的事。说起来,也算是有求于百合。”
程殊渥这回才稍微放下心来——既然如此,大概太子殿下至少不会把小百合当妖怪烧死了。
“不过在那之前,本宫还需要确认一件事,”祁念琅对百合说,“你可会什么法术?”
百合看了一眼程殊渥,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才犹豫道:“会……是会一点的。只是不太熟练。说实话,婢子如今连化型都时常维持不住,一不留神就会变回原型。”
祁念琅点头,暂时不置可否,他转而如此这般说了祁闲璋和玄魁互换身体一事。
百合原以为太子殿下要说的事应该与她毫无关系,可甫一听祁念琅说完,她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发苦。
她愁眉苦脸地扯扯程殊渥的衣服,小声跟她说:“殊渥……那一天,我是不是……”
程殊渥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说:“或许罢。”
祁念琅问:“怎么了?”
百合本就单纯藏不住话,这会儿又心虚,被祁念琅这么一问,几乎没来得及思考就全盘交代了:“对不起。可能是我、婢子的错……宫宴的时候婢子忽然变回了原型。或许是当时灵力有些波动,影响了圣上罢。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祁念琅没有降罪的意思,却说,“本宫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若要将他们各归各位,你可能做到?”
百合想了想,道:“婢子不确定。婢子是会的,只是……只是不知道法术管不管用。婢子先天不足,能化型都是运气使然,比起别的精怪,还是要弱上许多的,很多他们能轻易做到的事,对婢子而言……”百合神色黯然,“都很难。”
祁念琅没有表露多余的情绪,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说:“那就先试一试,若是不成,本宫再另寻他法,不会责怪于你。本宫明日接你入宫,可以吗?”
百合听他这么说便松了口气,她点头,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这回终于不再害怕祁念琅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祁念琅便令人将她们二人送回程府——当然,用的只是普通马车,而不是有太子殿下标志的那种。
然后就到了今日。
百合一早跟了祁念琅入宫,有些忐忑地独自等了半晌,才听到讲完故事的祁念琅差人传唤她。
百合跟随宫人进入勤政殿。宫人将她带到后便离开了,殿内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留下。
百合仔细瞧了瞧殿内的情况,看到了太子殿下和另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青年——应该就是陛下了——之后,才看到桌上一株小小的黑牡丹。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又变得紧张起来。
——百合是从祁念琅哪里听说了有一个花妖的,她原本还期待能遇见个说得上话的人,可谁知道……那个花妖的本体竟然是身为百花之王的牡丹!
虽然看起来是小小的一株,但在百合眼中还是相当有威严的。
百合欲哭无泪。
她现在只希望她的灵力能靠谱,赶快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再赶快回家!
“你就是百合?”
百合看着眼前住在皇帝躯壳里的百花之首,有些惶恐地回话道:“是。现在就换吗?”
玄魁颔首:“换罢。”
于是百合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她周身便眼见的有某种气流涌动,撩起她的衣角发梢在空中无序地乱舞。随着时间流逝,那气流涌动得愈来愈快,愈来愈狂,几乎要扫乱勤政殿的陈设。
百合则紧蹙眉头,似乎有些吃力。
祁闲璋见惯了玄魁举重若轻地施展法术,似乎一弹指就能显露无数神通。他还是头一回见百合这样施起法术来相当严肃正经又有些艰难的,这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原来就算是开了灵窍的精怪要施展神通也不是那样容易的事。玄魁好像……有些厉害得过分了……
玄魁见小牡丹面对着百合一副深思的模样,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不由笑道:“卿卿这回知道我有多厉害了罢?”
只可惜祁闲璋此刻说不出话来,就是有心表示赞美崇拜,玄魁也听不到。
那厢百合方念完口诀,倏然睁眼,目露神光,引灵气注入祁闲璋和玄魁体内,他们二人当即感到一阵晕眩,不得不闭上双眼缓解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