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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牡丹花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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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啊……说不得还真是我的同类呢,你说是吧,卿卿?”
小牡丹上下挥了挥叶子,大抵是在表示赞同。
祁念琅说:“琅也考虑到这种情况。虽说只凭一个名字以及这侍女成谜的行踪判断稍显武断。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情本身的特殊之处……琅以为,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然后呢?你怎么办的?”
“所以琅于昨日请公主殿下以她的名义邀请程殊渥到府上。”
玄魁听到这里,插了句题外话:“卿卿说的还真不错,你恨不得要跟所有可能产生绯闻的对象划清界限。这回分明有公务在身,怎么中途还要请祁淑瑶帮忙叫人?”
祁念琅无奈,看了一眼小牡丹,道:“这也并非琅本意。谁让皇叔先前在朝上咬死了不肯选妃,李大人他们拗不过皇叔,只能把矛头转向琅。琅有此举,一是免了被李大人抓住机会催促,二也免得给程小姐带去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玄魁似笑非笑:“你总是有道理的。”
祁念琅耸耸肩:“不是这个理吗?”
小牡丹狠狠拍桌,显然对祁念琅这种拿自己做借口的行为十分不满。
玄魁把手垫到小叶子底下,不让小牡丹拍桌子,那厢祁念琅则毫无灵魂地说了声:“皇叔息怒,”然后他道,“话说回来。琅还察觉到一件事——公主殿下,似乎对程小姐有几分熟悉。”
这就奇怪了。
祁淑瑶身为大赵公主,竟然会对这位声名不显的侍郎之女有所耳闻不说,甚至……还有几分熟悉?
“这话怎么说?”
“琅跟公主殿下提起程小姐时,公主殿下表现出明显的讶异,神情中还略有欣赏之意。不过她很快收敛情绪,琅再问起时,公主殿下只声称与这人不甚熟悉。”
玄魁道:“程殊渥是京城贵女,能与祁淑瑶有交集并不奇怪。可要说欣赏……祁淑瑶可不是蠢货。”
玄魁话说得直白,但在理。祁念琅不无赞同。
“琅也不认为一个普普通通甚至低调过分、之前还甚为张扬跋扈的女子会让公主殿下另眼相看。所以恐怕和之前性情大变一样,程小姐身上,还有琅没有查到的东西。只不过不管原因为何,至少她目前表现出来的还都是无害的表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琅以为,至少暂且还不必对此深究。”
“说到底,程小姐能与公主有何交情,又为何忽然低调至斯,都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祁念琅轻笑一声,对此混不在意,“说不定她也不过是被打了一顿脑子清醒了罢了。”
祁念琅如是说,虽然他自己也并不相信这番说辞。
玄魁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她能得祁淑瑶青眼,至少跟之前相比也不算坏事。至于还要不要查下去,且看看情况再说罢。不管是你的,还是卿卿的暗卫,不至于见天用在调查京中贵女身上。”
祁念琅颔首:“正是这样,”他接着道:“琅也正是想到这里,才决定暂时收回前往调查的侍卫,请公主殿下邀人一见。这件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程小姐也的确如我所愿,带来了她的侍女百合。”
虽说是祁念琅请祁淑瑶邀请程殊渥到府上,但一开始他本人却并没有出面,只是在一个恰当的地方、恰当的距离观察这位听起来有些奇怪的侍郎之女。
毕竟彼时祁念琅还不能确定程殊渥就是导致祁闲璋和玄魁互换身体的罪魁祸首,实在不便以质问的姿态出现在对方面前。而若不如此,祁念琅确实也没有别的理由,同时也不想与这位侍郎之女在并不公开的场合下见面。
祁念琅也不知是随了谁,虽不至于对女子避如蛇蝎,却一直不热衷于娶妻这件事,反而对公务和练武更为上心,以至于从不愿与世家贵女有过多交集。
纵是祁闲璋见此也不免心焦,体会到些许李修齐的心思。
言归正传。
亲眼见到程殊渥的面貌,祁念琅不得不承认,这与他的想象还是有所出入的。
都说相由心生,祁念琅本以为,程殊渥这样的女子,不说面目可憎,却定然也不会有一张讨喜的脸。再加之她之前先是庸俗不堪后是低调寡言的行为,祁闲璋脑中一直想象的是一个面目刻薄,体态或过分畏缩或过分不拘的女子。
谁知当日前往公主府的,却是一名身形高挑,走路生风的人,很有一份洒脱之气。若不细看,怕是会被错认成一位俊美的公子哥儿也不一定。
再瞧她面貌,却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祁念琅虽未曾见过陆氏,却也了解到她年轻时是个名动京城的人物,不止才情过人,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而程保勋呢,则很有一番英俊公正之相。于是程殊渥此人貌美之余便不免有份寻常女子所没有的英俊,整个人算不得柔美,是稳重的又锋利的能直刺人眼球的惊人。
祁念琅很少会对他人外貌进行品评,他此时也并未破例。他那时只是觉得——若程殊渥是这么个人,且不提人品,能被祁淑瑶另眼相看也是情有可原的。
虽知程殊渥并不知晓,祁念琅却也不欲失礼地一直盯着一位未出阁的女子瞧。
所以目的达成,点到即止,祁念琅便将目光移向程殊渥身边的侍女。
百合位于程殊渥斜后方半步,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腰身细瘦,四肢玲珑,当真是人如其名,像百合花般柔弱惹人怜。
百合一直略微垂首,眼帘也是稍垂的,似是以表恭敬,祁念琅却觉她像是有意收敛自己的一举一动,十分拘谨不适。
程殊渥偶尔会低声对她说些什么。但因距离太远,祁念琅只能听到如“放轻松”“别怕,有我在”这样的零星短句。
百合便也颔首,似是十分信服依赖程殊渥。
只看这一幕,百合倒与那“唯唯诺诺”的描述十分相和。
也不知这样一个女子,为何会被程殊渥看上,从街边直接带回了身边做贴身侍女。
祁念琅深思。
恐怕那不凡之处就在这侍女身上罢。
不过一会儿工夫,这二人就到了公主府的花厅。祁淑瑶按祁念琅所言,打发了百合到门外,只留程殊渥在房内与她交谈。
祁念琅略微听了几耳,这二人说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当真一副不甚熟悉的模样,若不是祁淑瑶当时面露异色,祁念琅恐怕还真要以为她们之间并无交集了。
不过此时此刻她们二人都不欲表现出相熟,这些寒暄也就没有半点值得注意的地方了。祁念琅心下有了成算,只转而现身向那侍女套话。
祁念琅走到花厅附近,一不解释自己是何人,而不说他缘何来此,只对那侍女说:“你是何人?”
那侍女像是个胆小又没有心计的。
她分明是光明正大随自家小姐来到公主府上的,却在甫一听到祁念琅这个于她而言来路不明的人的搭话之时,表现出十分慌乱的样子。
她手忙脚乱地行了礼,甫一出口的却是声干脆的:“对不起!”
这出口的并非青州方言,倒是大赵官话了,只是不甚标准罢了。
祁念琅重复一遍:“你是何人?”
百合这才说:“我、婢子是程小姐身边的侍女。”
百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祁念琅,只觉这人不辩喜怒,相貌威严,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祁念琅只作看不出,道:“程小姐?哪个程小姐?”
“是程侍郎的大女儿,程殊渥程小姐。”
百合说完又忽然闭紧了嘴,神情有些懊恼,像是反省自己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不过……这人出现在公主府上,应当也不是坏人吧……
祁念琅只一心套话,又问:“程小姐可是与公主殿下相当熟悉?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百合只摇头:“婢子不知。”
祁念琅如是问了几个问题,百合的口风都很紧。
她拿捏不准祁念琅的身份,也不敢不答,更不敢提出告退,只一遍遍重复“对不起”或是“婢子不知”。
祁念琅见问不出来了,便换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谈,诸如“今日天气倒是不错”或是“我听你口音像是青州人士,你可是从那边过来的?”
百合这回都一一答了。许是因为方才说了一连串的婢子不知,她此时挽救似的多说了几句话。
“天气是不错,但婢子还是觉得有些旱了。”
“婢子自小生活在青州。可能说官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带上那边的口音了罢。不过,婢子觉得青州方言还是很好听的,与官话的差别也不是很大。”
如是闲谈几句,百合渐渐放松了警惕。
祁念琅突然问道:“你是妖怪?”
他语气又急声音又大,几欲振聋发聩。百合又是个胆小的人,稍有些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缩成一团。祁念琅这种语气简直是逼得她来不及反应只能迅速回答:“是!”
话音方落,百合捂起嘴,疯狂摇头,声音有些发闷:“不是。对、对不起,我说错了。我不是妖怪,我是人类,真的是人类。怎么可能是妖怪呢?世上哪里会有妖怪!”
她这急于否认的模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祁念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说话。
百合更是着急,她还捂着嘴,生怕自己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却是着急到跺脚,发梢跟着一跳一跳的,眼角的泪花都要被逼了出来。
祁念琅反倒有些莫名的心虚。
他不过是想套个话,哪能想到会把人逼成这样。
他也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罢。
祁念琅这回才发现自己是先入为主了。
虽然他先前就怀疑这百合和玄魁一样是花化作的人,可是……想也知道,不是每一个精怪都像玄魁那般……胆子大到还敢夜闯勤政殿。
百合显然是化人不久的小妖怪,其单纯实乃太子殿下生平罕见。
祁念琅无奈。
可他也不会安慰人,套出了想要的话之后,对于百合,他其实态度也同对全大赵所有女子一般——不想有太多交集。
但是就此离开似乎也不妥,毕竟他还要把人带回去给皇叔交差呢。
祁念琅不知,他这幅深思的模样落到百合眼里,更是让她焦急害怕,只觉得自己身上天大的秘密暴露了,脑中不自觉地就出现了无数可怕的场景。
恰在这时,屋内的二人应是听到了动静,程殊渥打开花厅的门,问道:“怎么了?”
她这才仔细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自家侍女着急委屈又害怕,一见到自己就哀叫了几声“小姐”,声音里恨不得都带着泪意,另一面却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只是因为背对着她,她看不见样貌。
程殊渥皱眉,心疼极了她家小百合,对那男子心有怨怼,声音不觉严肃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百合几乎是跳着跑到程殊渥身边,只眼看着祁念琅,口中断断续续说不成话:“他、他……”
程殊渥并不如之前的传言般那般不堪,此时对她的侍女极有耐心,一下一下抚着百合的背,轻声问:“他怎么了?慢慢说,别怕。”
“他……他说、不是、对不起,他发现了……”
正在此时,祁淑瑶大概也觉得不对,走出了花厅:“太子殿下……这是?”
祁念琅转过身,无奈道:“与她说了几句话,可能是琅有些没有分寸罢。”
程殊渥是知道太子殿下的模样的,虽然对他疑似欺负了自家侍女有所不满,但此时此刻还是恭恭敬敬对他行礼:“民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
“不必多礼。”
程殊渥这回也无法质问太子殿下了,只能后退留祁淑瑶和祁念琅交谈,自己温声问百合发生了什么。
百合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却顾及着祁淑瑶在场,只说:“我回去再跟你说。”
程殊渥见她频频往祁淑瑶那处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便没有再问。
祁念琅耳聪目明,对这对主仆私下以“你我”相称有些惊讶,但他面上不显,只略说几句话就道自己要先行离开。
祁淑瑶对祁念琅今日之举还是一头雾水,只猜测他对程殊渥青眼有加,想要私下看看,怕是有选妃的意思。
从祁淑瑶的角度看,还觉这二人很是相配。
不过这到底只是她自己的猜测,祁淑瑶便没有说出口,只道:“恭送太子殿下。”
祁念琅离开后没多久,程殊渥同百合便也离开了公主府。
只是程殊渥还未及问清小百合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们的马车也才方出府拐了个弯,就被太子殿下差人拦了下来。
程殊渥和百合不明所以地向车外看,对面马车上的太子殿下掀起了车帘,露出半张脸,笑道:“请二位稍等一下,方才的事……难道不准备说清楚吗?”
祁念琅分明是极其俊美正气的一个人,此时在这主仆二人眼中却像是十足的恶鬼。
百合闻言,身子一颤,几乎“哇”地一声就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