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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牡丹花 四二 ...

  •   祁念琅那里直到翌日上午才有了回信。
      说是回信也不尽然,他是直接带进宫了一个女子。
      彼时玄魁正带着他家小牡丹找了一处宽阔的房顶晒太阳,小牡丹在阳光下懒洋洋地舒展花枝,然后又软趴趴摊在玄魁掌心,仿佛人形时所隐藏起来的慵懒全都表现到了花型上面。
      没得就更可爱了三分。
      是以当玄魁听到宫人通传祁念琅的消息时,竟对此还有些略微的不舍。
      ——卿卿变成小牡丹,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可不舍归不舍,身体还是要变回来的,毕竟不方便的事还是太多了。
      再不济……换回来之后玄魁有了修为,岂不是想把卿卿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玄魁心里打着小算盘,手上则晃了晃似乎在阳光下快要睡着的小牡丹,说:“卿卿,走。祁念琅那里有消息了。”
      小牡丹翻了个身,完全不想搭理他。
      “卿卿不理我的话,是不想换回来了?”
      小牡丹还是没有反应。
      “那还是算了罢。让祁念琅先回去,左右卿卿这样也挺好,且过些时日再说罢。”
      小牡丹不堪其扰,慢慢扬起小叶子,猛地在玄魁手里一抽。见玄魁没有反应,小牡丹又“啪啪”连抽了好几下,特别凶。
      小牡丹虽然力气不大,但他一直指着一个地方抽,竟愣是给玄魁掌心抽出一道红印子。
      玄魁倒是不疼,只觉得烫得发痒,他屈起指头握了握拳缓解痒意,指头内侧被小叶子推了推才又展开手。
      玄魁装模作样地倒吸一口气,才提醒道:“卿卿,这是你的手,还是轻一点罢,不然我不止手疼,心也该疼了。”
      小牡丹翻了个身,又不理他了,但小叶子却是轻柔地在掌心抚了抚。
      玄魁轻笑一声,这才跃下房檐,带着小牡丹去祁念琅那里。
      祁念琅已经在勤政殿内等候许久了。
      倒不是因为玄魁和祁闲璋动作太慢。
      只不过是他们二人待的地方实在太过不同寻常,去的时候又没有特意告知宫人。玄魁动作太快,宫人们原本还努力跟在他身后,却只一错眼就失去了他的形迹,只能听到远处传来一句:“不用再跟着朕,朕等下自会去勤政殿。”
      宫人们闻言自然是毫无异议,三三两两停下脚步,自去做其他的差事了。
      谁知道“圣上”那边倒是没有问题,太子殿下却突然主动找上了勤政殿。
      宫人们脚程自然比不得玄魁,从追着玄魁的地方回来途中顶多只顺道办了件小事,但祁念琅来时他们也才刚回到勤政殿没多久,大热天里连汗都没有落干净。
      可他们总不能拒绝太子殿下。宫人们入宫做的就是伺候人的事,哪能对贵人的吩咐有多怨言呢?
      所以他们只能如实回禀太子殿下:“圣上如今不在殿内,还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婢子这就去回禀圣上。”
      祁念琅自然明白这等不靠谱的事绝对不是出自他皇叔之手,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他没必要为难宫人,只道:“本宫在殿内等父皇回来便可,你且去罢。”
      宫人们应声退下。
      然后一部分人给太子殿下添茶倒水、呈上水果点心,另一部分又急匆匆地出去寻找跃上房檐就消失不见的帝王了。
      宫人们心里还有些纳闷——平日可不见圣上有这般不稳重的举动,也不知今日是否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希望是能令圣上龙心大悦的事情才好。
      宫人们循着最后失去帝王踪迹的方向一路寻去,在宫内小径上七拐八拐,几乎用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看到帝王位于房顶上的身影。他们也顾不得喘息片刻,念及距离稍远不得不放大声音,当即喊道:“回禀皇上,太子殿下求见,正在勤政殿等候。”
      “皇上”闻言,只道:“朕知道了。”然后站在房檐上又不知做了些什么,之后才跃下房檐。
      宫人们刚以为这回能跟上圣上的步伐了,来不及庆幸,就发现视野里再次丢失了圣上的身影。
      好在圣上这回也没有忘记他们,照旧留下一句话:“你们不必着急,照往常的速度回勤政殿即可。”
      宫人们不胜感激,明知皇上看不见,还是纷纷屈膝行礼:“谢皇上。”
      如此曲曲折折,这才使得等玄魁回到勤政殿之时,祁念琅已经喝了好一会儿茶了。
      由此也能证明,祁闲璋和玄魁还是尽早换回身体的好,玄魁这样……虽然有能力胜任此职,可真的不适合当一位帝王罢。
      言归正传。
      玄魁带着小牡丹回到勤政殿后,祁念琅便说:“琅着暗卫一一记录汇报了前一日宫中各事。事实上在查阅之时,并无发现明显异常。于是琅转而重点查看往日宫中不常出现的现象,以求寻得线索。如此说来,便只剩下三件了——一是年迈的寺人病逝,二是宣政殿后殿的修缮。”
      “这两者琅已经去探查过,寺人是身上本就有旧疾,年老后一直在宫中荣养。只是经太医多次诊治,最后也并无起色。太医院的记录琅都查看过,不管是诊治手段还是药方,乃至药材经手之人都无异常,寺人前日病逝只能说是天命使然。而所谓宣政殿的修缮也不过是换了一小部分老旧的木料,工匠的背景在入宫前都经过调查,工部和户部都有登记。琅调查了相关的卷宗,这些工匠都是工部长期采用的老工匠,还算可靠,工部下发的许多差事都经由他们完成,当日入宫的人和记录上也并无差别。”
      “而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玄魁接道:“宫宴。”
      前一日晚上宫中曾举办过宴会,赴宴者几乎涵盖京师全部官宦世家子弟,人员之杂乱、宴会之盛大仅次于新岁以及太后与帝王生辰。由此也可见,宴会之中到底能发生多少意料之外的事。
      变故出在那时,可以说是情有可原了。
      于是祁念琅颔首:“是。所以琅排查了所有赴宴的人。最终注意到的,就是几年前忽然性情大变的刑部侍郎之女程殊渥……和她身边一名唯唯诺诺的婢女。”
      玄魁略一思考,有些惊讶:“哦?”
      这倒有趣了。
      按说能导致祁闲璋和玄魁互换身体,那么这位侍郎之女或是她的婢女多少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本事的。可据玄魁所知,不管是他还是祁闲璋都未曾听说过京中有这号人物。
      大赵民风尚算开放,并不忌讳女子名声流传在外,甚至在外界拥有美名流传对于这些闺中女子来说还是一件荣耀之事,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家族,乃至对于日后婚配都是大有裨益的——这也是为什么祁淑瑶的赏花宴中会有评选“美人”这个环节。
      由此可见,大赵女子只要稍有些本领长处,便很容易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变得广为人知,获得民间与其他世家的赞赏崇敬。
      那么这位侍郎之女,既然有这等本事,不说全然显露,只露出一二手不至于太过异乎寻常的、又能震慑得住人的,于她而言定然是利大于弊的。
      然而事实则是,这位侍郎之女,也就是程殊渥——不仅家世优渥,而且还有些不同寻常的能力——可在京中却是丝毫不显。因着家世缘故,程殊渥定然也参加过不少宫宴,祁闲璋大抵是见过她的,可此时甫一听到这个名字,祁闲璋竟对此人的模样都分毫没有头绪。
      能造成这种局面,怎么想都该是人有意为之。不是利益相关者,那就是她自己。
      若是他人刻意如此,那叫恶毒。可若是程殊渥本人有意低调,那就耐人寻味了。
      比起互换身体,玄魁现在倒更想要先听故事了。
      玄魁看了看小牡丹,见他用花枝撑着自己直起身子,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就知道,他家卿卿简直像互换身体之后解放了天性般,竟也对这件事有了兴趣。
      于是众望所归。祁念琅别的事还暂且不用说,先讲个故事罢。
      玄魁问道:“所以事实如何呢?在人还是在己?”
      祁念琅无奈。但这两个人都不着急,他还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他喝了口水,道:“算是两者皆有罢。”
      “从琅查到的资料来看,程小姐如今年方十九,十六岁之前还是个相当跋扈粗野之人……”
      之前祁念琅已经提到过,程殊渥是刑部侍郎之女。
      祁闲璋虽然对程殊渥无甚印象,但对他的父亲,刑部侍郎,还是有所了解的。
      刑部侍郎程保勋是个中庸之才,为人处事颇有一套,于公务上能力也相当出彩,假以时日能当上尚书也未可知。
      只是人无完人,祁闲璋对于臣属,关注的只有对方办事的能力。祁闲璋不知道的则是,程保勋对于后宅各事当真相当淡漠。
      程殊渥的生母陆氏是程保勋的原配,出身书香世家,家世虽不优渥,但本身却有几分才气,年轻时也是在贵女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她与程保勋的结合也算是门当户对,当时没有人不赞同祝福的。
      夫妻间的事外人不好说,只是大家都有所耳闻——这二人一个有才女的清高一个又生性淡漠,感情虽不差,却也相敬如“冰”。后来得一女取名程殊渥,此女没有学到母亲半点才气和父亲半分平和不说,还自小跋扈非常。又因为程家夫妇疏于教养,渐渐地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就因为跟时常家里的最底层下人混在一起,又喜爱去街上混玩,最终变得像市井小儿一般粗俗。
      陆氏有意扳回女儿的性子,却在刚有起色之时骤然病逝。程保勋从不多过问女儿的事,即便妻子过世了也是如此。程殊渥祖父母不在,外祖又因为爱女病逝伤心欲绝,一时也不想见到这个外貌极肖爱女性格却一言难尽的外孙。程殊渥又回到无人管教的状态,迅速就变得愈加市侩庸俗,仪态不端又惯好口出狂言,上不得台面。
      那一年,程殊渥不过十二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却已如一块腐臭的烂肉,恶臭难言,令人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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