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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牡丹花 四十 ...


  •   祁闲璋本以为让玄魁帮忙批折子会是件麻烦事。
      虽说这人的确博闻强识,但他在祁闲璋面前总有些不正形,一会儿骄傲一会儿撒娇,还时常会有意调侃作弄祁闲璋。虽说也冷漠傲慢,颇有威严,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处理帝王事务的人。
      可玄魁当真出乎祁闲璋的预料。他在听了祁闲璋的要求之后,不仅二话不说就开始仔细看折子,而且还处理得又快又好,虽比不得祁闲璋,却恨不得比祁念琅还要熟练。
      祁闲璋本以为要废一些力指导玄魁的,也做好了见势不对就把祁念琅叫来的打算。可他如今一看,心里就只剩下欣赏和赞叹了。
      说句肉麻的话,祁闲璋就是觉得,他越了解,就会越喜欢这人。
      不过这话祁闲璋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他虽然坦率,但要说这种话……还是太腻歪了。
      因为玄魁速度快,这些折子批完后时辰还早,小牡丹便在纸上写下了第二道命令——琅儿。
      “折子都批完了,卿卿叫他来干甚?”
      祁闲璋无奈,心道祁念琅何等优秀的当朝太子殿下,怎么在玄魁这里就只有会批奏折这么一个优点?
      ——可不是优点吗?祁念琅奏折批得好,祁闲璋不就能闲下来了。
      这样直来直去的想法,也是幼稚得紧。
      祁闲璋想笑,这回真正是笑得“花枝乱颤”,以至于用小叶子写下的字都变得扭曲凌乱起来,东一笔西一划地散了架。
      。
      玄魁辨认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出来,这写得是一个“查”。
      要查什么,玄魁自然清楚,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欸”了一声:“我原以为卿卿不着急呢。”
      小牡丹不写字,只用没沾墨的叶片刮他一下。
      玄魁也不再故意拿乔,唤了宫人道:“将太子殿下给朕召来。”
      他这般说,倒是十分自如。架子端起来的模样没有让一个宫人察觉到眼前的帝王已经换了芯子。
      传话的宫人自去。玄魁又着人兑了一盆温水,他沾湿帕子给祁闲璋擦了擦叶片上的墨痕,说:“这样直接沾着墨还是难受罢?只可惜一时半会儿找不来卿卿现在能用的笔,不如一会儿想要写字就直接沾着水写,免得卿卿染了一身黑,还不好清理。”
      祁闲璋不置可否,只分外乖顺地让玄魁给他擦叶子。
      祁念琅很快就到了。
      玄魁屏退宫人,只留了祁念琅一个在殿内。
      祁念琅左右看看,没在“皇叔”身边看到“玄魁”,倒还有些疑惑。
      玄魁见他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祁念琅却只道:“没什么。不知皇叔唤琅前来,所为何事?”
      玄魁闻言不动声色,忽然想试一试祁念琅能否辨认得出来他身上的反常。于是他说:“琅儿,朕需要你去查一件事。”
      祁闲璋听玄魁这么称呼祁念琅,就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了。不过祁闲璋也没出来拆台,只扒着玄魁的衣服附在他肩头,一动不动地仿佛只是个普通的装饰物。
      ——倒也算是某种配合了。
      玄魁的遣词造句都依照祁闲璋的习惯来,祁念琅直觉有些异常,但细究下来却又不甚明了,只道:“皇叔请讲。”
      玄魁没有细说,只告诉他今日有一异事发生,需要祁念琅去查一查昨日到现在宫中可有什么反常的情况。若是无果,时间再往前顺推着查,有了结果要立刻想他禀报。
      玄魁隐瞒了交换身体一项,言谈之中便不免有些语焉不详,不过这却也正常——毕竟无论祁闲璋和祁念琅的关系有多亲近,也不代表他们之间必须事事坦诚。
      祁念琅便没有多问,明白了要查什么之后就道:“琅晓得,这就去查。”
      此话说完,他却没有立即提出告退。
      玄魁给他面前的茶盏添上茶,没提他为何不离开,只问:“琅儿今日要一同去太后那里吗?”
      祁念琅言简意赅:“可以。”
      他握住茶盏,垂下眼帘,似乎单纯是在观察茶汤的色泽,事实上脑中在不断思索,渐渐沉默了下来。
      玄魁也没有提醒他的意思,自顾自喝起了茶。
      祁念琅斟酌了几番,最后问起:“皇叔今日可是有些身体不适?”
      “怎么说?”
      “琅见皇叔似有些神思不属,心下有些担忧。”祁念琅没说的是,“皇叔”与其说是神思不属,不如说是有些没来由的刻意与僵硬。
      他的一举一动都天衣无缝,怎么看都是祁闲璋本人无疑,却总会让祁念琅察觉到某种模仿般的不自然。
      只是这不自然又不甚明显,祁念琅思索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到底是哪里让他感到违和。
      简单来说,就是“天衣无缝”这一点。
      举个例子。
      譬如方才倒茶的举动,对方一经起手,祁念琅就觉得那姿势曾在记忆中无数次见过。虽然他今日每次为祁念琅倒茶的动作都有所不同,但那无疑是今日之前的祁闲璋在倒茶时曾做过的动作,角度和力道几乎分毫不差。
      祁念琅天资聪颖,在记忆上颇有天赋,他若觉得分毫不差,那便是真得一毫一厘都未有差错。
      他几乎能确定,眼前的皇叔,是另一个人在扮演,而且扮演得十分完美。
      但或许只是因为太过完美,反而失去了自然。只能说是过犹不及了。
      玄魁听他这么说,只轻描淡写道:“可能是被今日发生的事情惹得有些焦头烂额了,琅儿不必忧心。”
      “若是难受,还是要唤御医一看的,”说罢,祁念琅又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玄魁玄大人可是有公务在身?琅总觉得,近几日都未曾见过他。”
      听祁念琅这样说,玄魁就知道祁念琅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之前为了方便玄魁在宫内行走,祁闲璋还给他身上挂了个闲职,权力不大,俸禄也不多,一般来说,这个官位的人都需得紧紧依附帝王才能过上好日子。
      ——想也知道,这就是祁闲璋故意的。
      玄魁哪里需要职位?他想要去哪里除了祁闲璋,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还有别人能拦住他不成?
      祁闲璋不过是觉得给玄魁这么个职位好玩儿罢了。惹得玄魁那一阵子动不动就假作柔弱,一口一个“陛下”请帝王垂怜,好借此过上好日子。
      玄魁这般作态,当真是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搬来戏台唱出一出大戏来,表演欲实在有够强烈的。
      气势倒是够了,可玄魁演的也不能说好。
      他这么一演,说是朝廷命官,倒更像是帝王私下里养的娈宠。
      只除了……这“娈宠”只有口上柔弱,柔弱过后,话会说得越来越放浪,让帝王羞耻得脸红心跳,然后又被折腾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软的。
      言归正传。
      玄魁身上挂的这个闲职,说是好玩,其实在吏部也是有正经备案的。既然有备案,那就是朝廷命官,世人皆知,合该有公务。
      也就只有玄魁祁闲璋以及祁念琅清楚,这位玄魁大人一不要俸禄,二不办公务,整日里在宫中恨不得比帝王过得还要舒心恣意。
      如此一来,祁念琅此问分明就是试探了。
      玄魁却只作听不出来,道:“兴许是忙得厉害。”
      祁念琅登时心底一凉,只当皇叔被人替换了一事是铁板钉钉了。方才让他查的事情,恐怕也是量身为他设的一个局。
      祁念琅刚才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如今什么人能有这种能力在宫中来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也正因如此,敌暗我明,祁念琅更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是心里确定了下来,便决定先告退、远离这人再谋而后动。
      “玄大人能力出众,这也是自然,”玄魁简单附和一句,才说,“那么皇叔这里既然无事,琅就先告退了,午时直接去太后殿下那里。”
      玄魁颔首,状似不经意道:“外面有些热,茶喝了再走罢。”
      祁念琅举动中不见有何异常,他自然地执起茶盏,一口饮尽,却又借着躬身行礼的动作将茶水一并吐进袖中。然后面朝“祁闲璋”向殿外退。
      二十步左右,祁念琅方要转身,就听“祁闲璋”说:“你猜……朕将玄魁藏到哪里去了?”
      一瞬间,祁念琅心神巨震。
      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看出来了。
      祁念琅直起身子的同时,迅速掩去震惊,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他笑说:“皇叔是跟琅开玩笑吗?方才还道玄大人有差事在身,怎么忽然就又被藏起来了?”
      玄魁用祁闲璋的脸露出一个近乎恶意的笑容,阴声道:“你说呢?”
      祁念琅脸上笑容不变。
      他与生俱来的稳重几乎被发挥到了一个极致,堪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祁念琅脑中千万种想法极速回转,他凝神思考,力图尽快从中得出一个有用的对策。
      然,未等祁念琅想出来个妥善的法子,他就眼睁睁看见“祁闲璋”肩头一个牡丹模样的“装饰物”突然动起来,叶片抡起一个圆弧打在“祁闲璋”脸上,瞬间就打破了那恶意的笑容。
      祁念琅心里的警惕几乎要因为这神来一笔散个干净。
      ——这什么情况?
      ——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眼看着“祁闲璋”揉揉脸,恶意的表情恢复正常,眉宇间甚至流露出些许无奈,还屈指弹了一下那株小牡丹花。稳重的太子殿下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而出一个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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