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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牡丹花 三四 ...

  •   玄魁手肘撑着两张椅子间的小几,托腮凑近了祁闲璋,问:“卿卿今日特意邀我来此地,是所为何事呀?”
      祁闲璋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特意为我准备的?”
      祁闲璋挑挑眉:“你这样想,那就是罢。”
      玄魁暗笑祁闲璋这拐弯抹角地说法,口上却只道:“卿卿真好。”
      玄魁自有千百种方法越过祁闲璋探听到这里是在做什么,但既然祁闲璋说了是为他准备的,他也就不提前揭开这个惊喜了。
      他们两个闲聊几句,一会儿祁淑瑶就派人来引他们到院中去了。
      祁闲璋应了一声,却是先遣散了这一众下人,只对玄魁说:“你能暂且变回原形的模样吗?”
      玄魁虽然疑惑,却点点头:“现在就变?”
      祁闲璋说:“就现在。”
      于是玄衣的俊美公子消失在原地,帝王手中多了一盆黑牡丹。
      玄魁多贴心,还兀自缩小了花型,方便祁闲璋捧着。
      祁闲璋却失笑:“朕说要抱着你了吗?”
      这么说着,帝王却还是亲自捧着这一盆牡丹花随下人引导前去院中了。
      一众下人心里惶恐却不敢问。
      黑牡丹摇了摇枝叶,好不得意。
      中途遇到管事,以为旁的下人办事粗糙,暗自蹙眉,又走上前去想要替帝王拿着这盆花。祁闲璋只笑说:“这得朕亲自来。”
      管事只当圣上确如传言般喜爱牡丹花,也就不再多话。
      越往院中去,周围的人便越多,不时有同祁闲璋行礼的,但他都匆匆走过,并不多瞧一眼。
      行礼之人自不敢有何异议,反倒为了远离帝王而松了口气。
      ——这等天生的尊贵之人可不是谁都有胆气近距离接触的。
      祁闲璋走着,忽然又想到什么,悄声对黑牡丹道:“待会儿稍微变大些。”
      黑牡丹应当是有疑问的,但他在花型也无法开口,只能再次晃了晃花枝,算作同意。
      祁淑瑶很快就过来,她瞧见祁闲璋亲自捧着黑牡丹,神情眼见得惊讶起来。但她有分寸,只当没看见,道:“皇兄,此处人多,我们不如到台上筑的小阁里,那里视野也好。皇兄带来的花也正好摆在高处,自能彰显其不凡。”
      祁闲璋颔首:“在这里就听你的安排,”他也不免调笑几句,“在这上面,朕是比不得皇妹经验丰富。”
      “皇兄说笑了。”
      祁淑瑶将祁闲璋带上楼阁后就下去了,她还有些小事要做,等会儿在别处也自有自己的席位。
      祁闲璋此行是微服,虽然认出他的人不少,但都听过祁淑瑶嘱咐不要张扬,只行过礼以示恭敬,没有看到楼梯上一排排守着的仆从还要不长眼地上阁上去谄媚的。
      是以此刻只祁闲璋一人在阁上,也不会有人打搅,很是清净。
      黑牡丹被放下之后就悄悄变大了一圈,姿态更显端庄富贵,“国花”之名当真名副其实。
      祁闲璋将黑牡丹放在楼阁的栏杆上,双手微扶着,这样他们都更能清楚看出院中在做什么。黑牡丹甩了甩叶片,下一刻就拍在祁闲璋身上。
      黑牡丹是用了狠劲儿的,但先天劣势摆在那儿,祁闲璋就只能隔着一层衣服感受到有什么在他身上扫过。
      不疼,甚至有些发痒。
      遍观大赵也就只有一人能做出这种事来。祁闲璋低下头,毫不意外地看见黑牡丹还在张牙舞爪地甩着枝叶,无需言语就能传递出气恼之意——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路上黑牡丹没注意别的,就注意到几乎人人手里都捧着花。到这院子里更甚,不止人手里,回廊、假山、几乎处处都摆满开得正艳的花儿,还大多是怒放的牡丹。
      黑牡丹玄魁可不就要气恼?心道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竟然恬不知耻地开到五月中!
      还有!
      他家卿卿为什么要来这里!
      祁闲璋看着黑牡丹张牙舞爪的姿态就能想象出玄魁黑下脸将恼未恼咬着牙质问他的模样。鲜少有人敢对祁闲璋如此,大抵因为这个人是玄魁,抑或是因为花儿“凶恶”起来的反差感,祁闲璋反觉得有趣得紧,暗自觉得瞒着玄魁这件事做对了。
      ——虽说发展到这样就不大像惊喜了,不过能将玄魁这人逼得如此“活泼”,也是值得了。
      黑牡丹瞧见祁闲璋笑了,张牙舞爪的“凶相”都色厉内荏了许多,但转眼瞧见院中争奇斗艳的各色花儿,宽大的叶片便又“啪啪”往祁闲璋身上甩。若不是因为实在够不到,恐怕祁闲璋的脸上都要有几道红印子。
      祁闲璋一边任由黑牡丹发泄怒火,一边揣摩着他的意思道:“你以为朕来这里要干什么?”
      黑牡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愤怒地拍打了几下栏杆,栏杆登时被震掉细碎的木屑,可见黑牡丹方才打在祁闲璋身上着实是收敛了力道的。
      黑牡丹发泄完了,努力用枝叶比划起来,想要给祁闲璋传达他的想法。但祁闲璋与黑牡丹实在没有这种默契,他一点都没有看懂。
      黑牡丹气得险些要当场变回人形。
      ——都怪他平时太温柔,卿卿都开始如此欺负他了!
      以防玄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祁闲璋还是赶忙开口安抚他:“你放心,不管你想的是什么,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瞧见淑瑶要过来,也用不得朕来解释,你且自己看罢。”
      黑牡丹好歹安生下来。
      祁闲璋也没糊弄他。楼阁修得高,适合远眺。祁闲璋的确看见祁淑瑶正带着侍从往院中来,不过转眼间,就已经到了。
      祁淑瑶没再登上楼阁,而是径直坐在院中的席位上,周身围绕着各式各样的牡丹。祁淑瑶虽称不上绝色,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更别提她贵为公主,多年耳濡目染养成的高贵气质绝非常人可得,与这层层叠叠的牡丹相得益彰,简直能让人晃花了眼。
      祁淑瑶没有这份自知,她照例不端什么无所谓的架子,直接开了口:“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近日京城中颇刮起了一阵牡丹之风。”
      祁淑瑶此言非虚,近日来京城中恨不得街头巷尾的闲谈都脱不开牡丹二字。原本因为太后酷爱牡丹的缘故,整个大赵都有一大批人附庸风雅,养殖、吟赏牡丹,百姓对着花儿可半点不生疏,真正喜爱的也不少。后来因为太后自身的原因,她的事情鲜少流传到宫外,这股牡丹风潮才渐渐淡了下去,不似往年那般火热。
      只不过最近这股风又突然再次兴起,原因在场的众人都心领神会——无外乎是因为天子金口玉言册封的国花,以及几段天子钟爱黑牡丹的传闻。
      知道祁闲璋不想高调,祁淑瑶没有继续解释原因,而是道:“本宫也是个爱凑趣儿的。幸而天气好,正是花开的时候,便组织了这回牡丹大比……”
      虽然祁淑瑶的声音能清晰传递到祁闲璋和黑牡丹所在的阁上,但变作黑牡丹的玄魁其实是没有听到几个字的——尽管祁闲璋已经暗示了真相会由祁淑瑶揭开,但黑牡丹即使纵观天下,还是只看得见祁闲璋这么一个人类。
      唯有零散意味不明的单字顽强地飘入玄魁的耳朵,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回过神来,才拼凑出富有意义的四个字——牡丹大比!
      顾名思义,是要评选出全大赵最美的牡丹的比试。
      玄魁愣住了。
      整株黑牡丹都静止了,活像失去了灵魂。
      祁淑瑶显然是得到了祁闲璋授意,才会在赏花宴方过去没多久就举办了这么一场比试。
      玄魁隐隐能猜测到这背后的原因,但他却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那意味着祁闲璋将他寥寥几句随意出口的话掰开了揉碎了放在心上。
      又太像是……卿卿在对他撒娇。
      撒娇且不算什么。
      只是玄魁再往深里想,只觉得……这和告白又有什么两样?
      ……
      玄魁罕见地失态了。
      他难得在祁闲璋身边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论是祁淑瑶后面的话,还是院中不时的嘈杂都一概也听不见了。
      甚至神识都好像失灵了一般,他甚至看不见眼前一寸光景,更看不见目不可及的广阔大地。他像是埋首在永夜的黑暗,又像是漂浮在无垠的白昼,不知过了多久,他骤然发现五光十色,百鸟齐鸣,一切变得鲜亮、热闹,像是与他无关,又似乎处处都与他有所联系,密不可分。
      玄魁是个有着天然贵气,永远高傲、永远游刃有余的家伙。
      这样浑然忘我的状态本一丝一毫都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但即便是这样的他,也不过是因为祁闲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一个大半在他猜测中的含义,便掌控不了心头涌现的无尽欢喜。
      直教人说不出是更可笑,还是更可叹。
      又或许并非可笑可叹,只是教人向往,教人想拥有同样的无尽欢喜。
      ……
      或许玄魁该庆幸,他方才甫一看到院中百花忍住没有立刻变回人形。于是才忍耐着等待他家卿卿的解释,直到现在还是黑牡丹的状态。
      是以他也就没有用一张冷峻的脸露出呆滞的神情,堪堪在他家卿卿面前维持住了他一向稳重又玩世不恭的形象。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祁闲璋没有从花瓣的不同姿态中看出花的心理的能力。更不要说这株极富灵气的黑牡丹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和呆滞二字全然没有相似之处。祁闲璋就只察觉到了黑牡丹像是静了下来,哪怕此时刮着小风,黑牡丹也从花瓣到叶子都一动不动。祁闲璋将之理解为这是在关注院中的情况,便就没有打扰对方了。
      这也阴差阳错地免了发呆中的玄魁再露马脚。
      祁闲璋只是轻轻揉揉黑牡丹的叶子,勾起唇角——看来他是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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