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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牡丹花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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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大一小两个人陪着祁闲璋批折子,这事听起来不错,却也导致批折子的效率直线下降。
只因为玄魁总能想到招儿来“打扰”帝王办公,可被打扰的人却不觉烦,不仅不出言训斥,有时甚至还笑着甘心被打扰。
灵气捏的小人儿深得圣心,被帝王应允其站在案上研磨,偶尔见不到了,帝王还会主动要求小人儿来伺候。
小人儿“万千荣宠集于一身”,累了还能坐在砚台边沿歇息,若是不想,就是带着一串鞋印跑到帝王旁边,踩到奏折上或是帝王的手臂上撒娇也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得帝王有意放纵,小人儿颇为肆无忌惮,以至于每日打扫的宫人总能在书案上发现成串的小墨点,连官员们收到帝王批过的折子上也有,当真是让他们百思不得其意,甚是很长一段时间,官员之间都在讨论着墨点的来源,以及帝王这样做的深意。
想也知道,这样的讨论是不会有答案的。
至于官员们到底如何理解这些墨点,是否有到帝王面前求证,权且后话不提。
言归正传。
这样的情况少了还好,多了就有人不乐意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亲手捏出那小人儿的玄魁。
小人儿太受帝王喜爱,反而让玄魁觉得受到了冷落。玄魁不是那种把话藏在心里的性子,但他解决的方式却也不同寻常。
出发点倒好理解——卿卿不是被小人儿分走了注意力吗?那他就把小人儿的注意力也分走。
于是有一日,祁闲璋正批折子,余光便扫见玄魁偷偷摸摸不知在做些什么。他像是故意侧了侧身子想要避开祁闲璋的视线,双手拢着藏着什么东西,还悄悄把双手凑到唇边,做着某种耳语。
好奇心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若玄魁一如往常坦荡,他做什么祁闲璋都是不会刻意深究的。可玄魁却分外反常地遮遮掩掩,便让祁闲璋心里生出难以抑制的探究心思。
结果是不知不觉中,祁闲璋就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自以为掩饰高明实则分外明显地注意着玄魁那里的动静。
玄魁知道祁闲璋在偷偷瞧他,明白戏作够了。但他还是维持着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转回身体来,小心翼翼地将手落在桌上。
祁闲璋慌忙执起奏折作出认真批阅的动作,眼睛却依旧往玄魁的方向瞄。
玄魁只当没注意到祁闲璋,轻声说了句:“去罢。”
祁闲璋便看到玄魁手里探出了一个小人儿的半身,小人儿四处看了看,才整个人从玄魁手里钻出来。
这小人儿的模样分外令人熟悉,祁闲璋看了二十多年,恨不得只瞅见一只眼睛都知道那是自己。
小人儿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原型”正在看他,他跑地飞快,越过祁闲璋迅速跑到了研墨的小玄魁身边。
小卿卿被捏出了粘人的性子,在祁闲璋看来跟他本人简直差着十万八千里。小卿卿冲过去一下就抱住了小玄魁的胳膊,他晃了晃胳膊,小玄魁便毫无反抗地被拉走了。
两个小人儿跳下砚台,踩着一串黑脚印就跑到桌子边去了。那里放着成堆的奏折,小人儿在桌子上坐下,背靠着山一样的奏折,分明不会说话却作出了一副亲密交谈的模样,然后他们像是累了,就相互依偎着开始假寐。
祁闲璋看得仔细,还注意到长得像他的小人儿还是半倚在小玄魁的怀里的,奏折堆得参差不齐,所有凹凸的坎坷都被挡在了小玄魁并不宽广的背后。
祁闲璋明知这出戏的背后只有一个人,却还是被逗得心里生出些怜惜的意味。
祁闲璋扯了块儿柔软的宣纸盖在小人儿身上,然后就盯着“独自撑起一台大戏”的玄魁看。
玄魁满脸无辜:“卿卿,他们都跑了,也没办法不是?”玄魁于是“十分善解人意”地接手了墨锭和砚台,道,“还是我来给卿卿研墨罢。”
祁闲璋双手抱臂,脊背靠在椅子上,笑睨玄魁:“当真没办法?不都是你的主意吗?”
玄魁故作疑惑:“怎么会是我的主意?卿卿可该看清楚,可不是我把他们拉走的。”
“的确不是你,但是是你指使的不是吗?”
“我可不知道这回事呀。再说了……”玄魁指指小人儿,“不是卿卿把人拉走的吗?怎么还回过头来问我呢?”
祁闲璋挑眉,同样明知故问:“这么说,你捏出来那个小家伙儿还是朕了?”
玄魁不答反问:“不然是谁呢?”
祁闲璋轻笑了一声,道:“你自己清楚。”
玄魁于是也笑了。
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样,在寥寥几语背后传递着只有两个人心领神会的信息。
祁闲璋很快就不再跟玄魁闲扯了。小人儿跑了就跑了,反正还有人给他磨墨就是了。
如此,一晃三日就过去了。
距祁闲璋见过祁淑瑶正好第三日临近傍晚的时候,祁淑瑶再次入宫。
玄魁便又被祁闲璋找个借口打发了出去。
祁淑瑶和玄魁几乎擦肩而过,但祁淑瑶着实没有在意他,而是径直入了勤政殿,行过礼后,她上来就对祁闲璋说了两个字:“成了。”
祁闲璋不禁确认道:“当真成了?”
祁淑瑶道:“还是多亏了皇兄,能找的人不少,比臣妹原先想得更容易办。臣妹看着三日未过,便自作主张提前定下了日子和地点,两日后,在京郊新盘下的一处宅子,不知皇兄可有什么异议?”
祁淑瑶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帖子,递给祁闲璋。
祁闲璋接过来看了,正是邀请的帖子,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另外还特意附上一张纸写下了祁淑瑶的安排。祁闲璋看完了便说:“很好,这宅子的钱朕给你出,你只管安排即可。”
祁淑瑶笑道:“这就不用了。臣妹也是喜欢那宅子,日后不准备再租出去,只等这回装饰好了,邀请姐妹们过来赏玩。平日里见惯了府里的景致,倒觉得那边新奇有趣得多了。”
祁闲璋不置可否,却说:“朕不缺那点钱,你的只留住慢慢用罢。”
祁淑瑶不再推辞:“谢皇兄。”
祁闲璋收了帖子,没说两句话就打发了祁淑瑶回去。祁淑瑶也没有多待的意思,当即回她的公主府去了。
她前脚离开,玄魁就跟算好了一样,后脚就进了勤政殿,问道:“卿卿这是密谋什么呢?还要藏藏掖掖的。”
祁闲璋知道他遣玄魁出去的借口并不高明,但目的达到了就好。他不多解释,只笑说:“你既然什么都会,不如猜一猜好了。”
“这我可猜不出来。”
他家卿卿是上天庇佑的真龙天子,哪那么好猜?真要算出来,他的修为都不知要折损多少。
祁闲璋状似无奈:“那便算了。”
……
当天夜里,祁闲璋办完了所有的事,回到书案前戳了戳被玄魁抛在脑后,只能假寐了一日的小人儿,抓着他沐浴去了。
小人儿日日给祁闲璋研磨,手心儿每回都变得黑乎乎的,脸上偶尔也会蹭到墨痕。
祁闲璋知道小人儿估计会有独特又方便的清理办法,但他还是喜欢晚上把小人儿脱得光溜溜扔到小木盆里,然后从上到下给他搓一个遍,直洗得像是剥了红皮的花生,白生生光溜溜的。
听起来是自找麻烦,但亲自动手却是极有趣又减压的,还能给人满满的成就感。
今天却不一样了,小人儿多了一个。
祁闲璋给小人儿洗澡这种恶趣味大多来源于小人儿和玄魁如出一辙的脸,若那脸变成了他自己的,便失了点味道。
所以祁闲璋冷酷无情地拆散了两个小人儿,小玄魁被他抓起来的时候两个小人儿就都醒了,小玄魁在空中蹬着腿伸着手去够小卿卿,小卿卿也急得跳脚,可两人就是够不到对方,跟被银河隔开的牛郎织女一般。祁闲璋见状不为所动,甚至笑出了声。
玄魁一副心疼的模样,嘴上说着:“卿卿可真是冷酷啊。”手上却也有样学样地把跳来跳去的小卿卿捧起来,看着小玄魁被脱光,便也把手里半个巴掌大的小卿卿脱得光溜溜,两个小人儿被一起放到了小木盆里。
祁闲璋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有点不好的预感,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过小玄魁为先,祁闲璋还是换上了平常的表情,指尖蘸着温水往小玄魁身上淋,把他整个人都打湿了,小玄魁就着水洗了把脸,然后在木盆里左右看了看,开始往小卿卿那里移动。
两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木盆,木盆里面还有两个同他们一模一样的小人儿,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但他们对此浑然未觉,玄魁很快就学着祁闲璋的动作给小卿卿淋水。玄魁没有祁闲璋娴熟,淋下来的水流在小卿卿看来就跟大瀑布一样,几乎要把他给打到水面下,好在小玄魁很快就过来了,替他挡下了大半水流,小卿卿这才得救。
与此同时,祁闲璋揉了揉耳朵,目露狐疑之色。
他看了玄魁一眼,玄魁也看他,勾起唇角的模样像是在问他“怎么回事”,可双眼中明显还闪着某种兴味。
祁闲璋当即就明白了——这人肯定偷偷做了什么!
祁闲璋深吸一口气,先不管玄魁,再次残忍地分开两个小人儿,给湿透了的小玄魁搓起了还带着点墨色的手。
玄魁也去给小卿卿搓手。
一股压力顿时出现在祁闲璋掌心,那力道顺着手掌的纹路缓慢而暧昧地流连,祁闲璋险些要出一层的鸡皮疙瘩。他甩甩手,这股力道还是挥之不去,又缓缓往手腕上延伸。
“你做了什么?”
玄魁状似不明所以,无辜道:“帮卿卿洗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