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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牡丹花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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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满朝文武都没看清一合酥的来源,于是都坚信皇上的话,这是王昌那个脑子不清楚的不小心从身上落下的。
也就只有祁念琅最近勤于练武,眼力更比先前敏锐,隐约看到了有什么东西自御座的方向飞来,还因为位置原因恰好嗅到了一合酥掠过时留下的的味道,成为了唯一一个明白这东西真实来源的人。但他没看到玄魁,直到散朝还对皇叔突然拿点心砸人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有意陷害,这手段未免太过简单粗暴。若只是一时气愤想要砸人,手边那么多东西不用,怎么偏生就要用一块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点心呢?
于是散朝后同僚都往殿外退去,只有祁念琅有意慢了一步,等皇叔在御座上“自言自语”过后走下来,才过去问道:“皇叔,你刚才是为何……”
祁念琅也想不出该怎么描述那件事。
祁闲璋听这话就知道祁念琅是误会了,他也不避着祁念琅,直接把藏在他怀里的小玄魁抓出来,说:“不是朕,是他干的。”
小玄魁拍拍祁闲璋的手:“卿卿,别这样揪着我。”
于是祁闲璋又摊平了手,让小玄魁站在他掌心。
祁念琅着实是个心胸博大的帝王之才,他看到这巴掌大还会动会说话的小人儿也不惊诧更不惊恐,听到熟悉的称呼看到熟悉的容貌就不再有疑问,顺利接受了这样本该令人分外震惊的事实。
——如果是玄魁的话,变小又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祁念琅看两人相处融洽,一如上一回见面时,便迅速决定告退,绝不当多余之人。是以他便拱手,道:“既然如此,琅就明白了。那琅先回去用膳了,皇叔也尽早用膳罢。若是有事,皇叔可随时召琅前去勤政殿。”
祁闲璋完全想不起来祁念琅直到最近还日日同他一起用午膳,从善如流道:“那你去罢,有什么事自来找朕。”然后把小玄魁放回了衣领里。
玄魁对祁念琅的行为十分满意,难得对祁闲璋之外的人露出笑意。
祁念琅面无表情,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
当日祁闲璋还是和玄魁一起去了太后宫里用午膳。
今日的太后异常安静,所以难得没有出什么幺蛾子,三个人一起平平淡淡和和气气用完了膳。
用膳过后,祁闲璋和太后说过了一会儿话——当然是祁闲璋说,太后目光呆滞,不知道听了没有——准备离开的时候,祁闲璋突然对玄魁道:“朕还有些事,你代我陪一会儿母后。”
玄魁挑起眉来,显然没料到祁闲璋竟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是帝王从不轻易开口的请求,让被请求的玄魁感到受宠若惊。
玄魁问道:“卿卿要去做什么?不要我陪着吗?”
祁闲璋回答地十分迅速,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不用,你过一会儿再去勤政殿找我罢。”
玄魁又说道:“那我让小人儿陪着你?”
从这一二日的经历中玄魁已经敏锐地发现不管是灵气捏的还是他自己变的小人儿都能在卿卿那里得到十分的优待,说是有特权都不为过,待遇好到几乎令他嫉妒。但祁闲璋现在显然十分反常,玄魁便止了“封印”小人儿的心思,便有此一问。
这回祁闲璋明显犹豫了,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坚定地摇头:“不用。”
玄魁隐隐觉得祁闲璋是有意支开他,但他想不出能有什么事是需要避开他的,而且还用了太后当幌子。思虑未果,玄魁只是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说:“好,那我什么时候去找你?”
祁闲璋想了想,道:“半个时辰后罢,若是你想在这里多待,多一会儿也无妨,”祁闲璋看了一眼太后,“我能看出来,母后很喜欢你。”
玄魁毫不意外:“卿卿不是早就知道了。”
祁闲璋一想也是,这黑牡丹可是母后亲自养了好多年的,便突发奇想道:“说不定母后也是将你当自家子嗣养活的。”
玄魁对祁闲璋弯弯眼睛,语带深意:“是啊,说不定呢……”
祁闲璋如今明白了他的心意,竟然也能揣摩出玄魁这话里的深意——若是祁闲璋有个妻子,在太后这里就是当女儿的,而这“妻子”若是变成个男儿,在太后这里可不就是子嗣了?
祁闲璋忍不住道:“母后要当,也是把你当作朕的兄弟,你自己未免想得太多。”
玄魁眨眨眼:“我怎么不知我想到哪里去了?倒是卿卿……难不成觉得除了兄弟以外还有别的说法?”
明知故问!
祁闲璋心里斥他,嘴上却不露口风,权当没听懂他的话:“朕就说你想的多了,哪里还有别的说法。”
玄魁只痴痴笑,不再追问。
“那卿卿慢走,我待会儿找你。”
“嗯,好。”
……
祁闲璋先一步回到了勤政殿。
他像是一如往常,坐在案前翻着折子看,只是偶尔会抬起头来往殿外望,像是在等人。
没一会儿,殿外有了动静,祁闲璋迫不及待地放下折子,不等进来通报的寺人说完话就道:“传她进来。”
寺人匆匆离去,片刻,祁淑瑶款步入殿:“臣妹给皇兄请安,皇兄万福。”
祁闲璋道:“不必多礼,你先坐罢,朕有事要着你去办。”
祁淑瑶今日兴许心情不错,入殿开始嘴角的笑容都没落下过,显然是发自心底而非出于礼节:“臣妹就知皇兄无事不会召臣妹入宫。臣妹若办得到,自当为皇兄竭尽全力。”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朕想来想去也唯有你熟悉,只能特意召你入宫相商。”
“皇兄抬举了。”
祁闲璋便如此这般告诉了祁淑瑶他的想法,祁淑瑶虽有些疑惑,但思及近日宫中流出来的传言,也就明白了几分,于是说:“这事的确好办,皇兄不必操心,且交给臣妹,不出三日就能给皇兄答复。”
“时间可紧张?”
祁淑瑶想了想,道:“是有些紧张,不过若是想要办大,无非是多添些陪衬的事,并不难办,皇兄不必担忧。再者臣妹日前也结交过不少个中能人,今年天气好,尽管日子不太适合也是能办成的。”
祁闲璋放心了:“你那里若是人手不够,尽管找我要。”
“皇兄这里的能人颇多,臣妹早就想借来几个了,就等皇兄这句话了。”
祁闲璋笑笑:“你若用得上,日后就支给你也无妨。”
“那臣妹就提前向皇兄谢恩了,”祁淑瑶说到这里,还当真站起来福了福身,煞有介事地说,“谢皇兄恩典。”
祁闲璋摆手,道“不必。”
正事算是说完了,祁闲璋忽然问起她:“朕瞧着你今日心情甚好,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祁淑瑶听祁闲璋问起,应是想到了心头喜事,不免笑得更开心,但她却只说:“是好事,但不是什么登得上台面的大事,还不值得皇兄一听。”
这是不准备告诉祁闲璋了。
祁闲璋也不细问,转而道:“上一回你说过些日子告诉我的事,现在能说了吗?”
一个月前的赏花宴上祁淑瑶还道她有了心上人,过段时日就会来求祁闲璋赐婚。
祁淑瑶笑得更甜,道:“应该快了。”
祁闲璋心道他两回问的可能是同一件事,不过他没说出来,同祁淑瑶寒暄了几句就没话说了。于是祁淑瑶告退,祁闲璋继续批他的折子。
没一会儿,从祁闲璋离开太后哪里开始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玄魁就大大咧咧地进了勤政殿的门,连声通报都没有。
祁闲璋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却是笑了笑又埋下头看他的折子。
玄魁犹如出入无人之境,在勤政殿里过得随心所欲。他先慢慢悠悠地走到祁闲璋案边坐下,着宫人上了茶,眼睛盯着祁闲璋自斟自饮。
喝下一盏茶,他放下茶盏,又站起来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似的,绕着书案看了半天,明白了——
玄魁一手拎起实木的椅子,沿着书案绕了半圈,将椅子轻轻落到祁闲璋旁边,自己也坐下去。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瞎了,看不到有人敢坐在祁闲璋旁边,还离得那样近。
站在案边给帝王研墨的那个更是,头恨不得埋到脖子里去,眼里就只剩下巴掌大的砚台和手里一小条墨锭,跟看稀世珍宝一样,眼里再容不下别的。
玄魁离得太近,身上的花香勾引人似的一个劲儿往祁闲璋鼻端飘,然后又勾勾缠缠笼罩了祁闲璋全身。
祁闲璋不由得说:“你坐远些,碍着朕了。”
这话也有道理,玄魁就贴着祁闲璋手边坐,祁闲璋要批折子,手臂都动弹不开。
玄魁闻言着实远离了些,相当远,避开了足有一寸距离!四舍五入一下,也有一个拳头那么宽了!
祁闲璋挑眉:“这就叫远些?”
玄魁煞有其事地点头:“够远了,不能再远了。”
祁闲璋失笑,倒也没说让他再过去些。
玄魁大抵是有些闲不下来,刚坐下没一会儿又对磨墨的宫人说:“你且退下罢。”
那宫人求之不得,别无二话,当即就放下墨锭,垂首退下了。
祁闲璋拿眼睛斜玄魁:“你让他下去了,谁来给朕研墨?”
玄魁说:“自然不会让卿卿自己来,”玄魁示意祁闲璋看他的手,“卿卿且看。”
祁闲璋还真就放下了手里的“国家大事”,去瞧玄魁那两只手了。
手是真的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也大,虽然形状好看,却一瞧就是男人的手。但他的手又不似寻常男人那样粗糙,肤色还是冷白的,就更好看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祁闲璋不自觉欣赏起这一双格外被上天优待的手,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重点。
玄魁瞧祁闲璋欣赏够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没说话,这回才正经展示起要让祁闲璋看的东西。
只见玄魁手心逐渐卷起一圈圈雾气,这雾气祁闲璋熟悉,就是他那日见过的灵气。灵气愈渐凝实,变成祁闲璋熟悉的小人儿模样——自然还是玄魁。
小人儿身上被缓缓添上了色彩,画龙点睛一般,顿时像是活了过来。玄魁把小人儿放在案上,小儿人活泼地对着祁闲璋作了个揖,然后“登登登”从书案上跑到砚台边,捧起一捧清水撒在砚台上,撸起袖子抱起跟他差不多大的墨锭,对着祁闲璋笑了笑,站在砚台中央就开始磨墨。
墨汁渐渐晕开,浓淡适宜,却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小人儿脚下,便随着他的动作在砚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湿脚印。
祁闲璋确实喜欢小人儿,对玄魁这样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祁闲璋看了小人儿一会儿,突然拿笔杆子戳了戳小人儿,小人儿被戳得一个踉跄,却还是抱着墨锭抬头对祁闲璋痴痴地笑,祁闲璋也忍不住笑起来,却是对玄魁说:“你捏出来的小人儿倒是什么都会。”
玄魁言简意赅:“随我。”
祁闲璋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