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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牡丹花 二九 ...


  •   普通的法子显然是说服不了玄魁的,祁闲璋思索了一下,眉眼稍垂,抬首看向玄魁,眸中似有水光流转,又在眼睫的遮掩下若有似无。
      祁闲璋活学活用:“共坐一席是不可行的,但若让你站着,朕舍不得。”
      玄魁愣了一下,被祁闲璋逗笑了。
      他家卿卿倒是会说动听的话,但是还没学到骨子里。他眼中像是装着情绪,却显然是硬生生模仿出来的,这般说着舍不得,怎么都无法让人相信。
      但卿卿到底是对他说了“舍不得”,虽然里面不见得有甚真意,但玄魁还是觉得他可爱。
      祁闲璋听见玄魁笑,立马恢复面无表情,此刻只不敢相信他一时情急说了什么鬼话!
      玄魁果然是个妖精!天生会迷惑人!
      祁闲璋丝毫不准备听玄魁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想来也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但是祁闲璋纵然再不想听,玄魁的声音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朵:“既然卿卿都说了舍不得,那我就不为难卿卿了。我去勤政殿等你,回来了一起用膳。”
      玄魁说着,还摸了摸祁闲璋的头,远处的官员登时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迅速开始了又一轮骚动。
      祁闲璋本该是立即点头的,但也不知是否是玄魁太会拿捏他的心思,这一番或许出自真心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以退为进,每一个字都透着让人心疼的委曲求全,高明到让祁闲璋立马就中招了。
      ——方才是没法拒绝,现在却又成没法同意了。
      当然,若是换个人如此说结局定然大不一样,如此看来,祁闲璋到底是想要玄魁陪着的。他好不容易能依赖一个人,自然是一点也不愿分开。
      祁闲璋没能看清自己的想法,他只是自己都觉得自己突然优柔寡断得麻烦!可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不如此。
      祁闲璋只能再次陷入思考。
      也不知是否该归功于他多年处理政务搞定了一个又一个惯会无事生非的麻烦朝臣的经历,这一回还真叫他想出来个办法——
      “你能变小吗?跟昨天的小人儿那般大。”
      玄魁一听就明白祁闲璋的意思,他也不解释他只是怕卿卿跟昨天一样没他陪了心慌,既然卿卿为了让他回去都说了那么可爱的话,他就彻底放下心来准备回勤政殿了。
      不过既然开了口,他为何要拒绝呢?
      是以玄魁听了祁闲璋的话,只说:“能。”
      他心里还暗暗想着——卿卿到底是想要他陪着的。
      祁闲璋听见他回话的瞬间就是眼睛一亮。
      远处的朝臣照例对二人交谈的细节一无所知。他们只觉得一错眼那玄衣人就不见了,四处看了看,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他们当然不知道,如今那玄衣人不足手掌大小,正藏在帝王的衣领子里拱来拱去要找个舒适的位置呢。
      祁闲璋觉得自己胸前一个小人儿一鼓一鼓的实在奇怪,就按了按他,玄魁便安静下来,不露一丝端倪。
      祁闲璋这会儿终于能去上朝了。朝臣们也点卯完毕,特意瞧了瞧倒也没在宣政殿周围瞧见玄衣人,一部分便稍微安下了心来——圣上目前还没让此人参与朝政,可见此人威胁不大,倒是值得庆幸。
      他们很快就暂且放下玄衣人的事,对着由远及近的帝王一跪三叩,帝王登上御座,早朝便在寺人的通报声里开始了。
      祁闲璋日常应解决的事务颇有些繁琐无趣,无非是各寺各部汇报近期情况,要人的要人要钱的要钱,要求太不合理,还要同他们据理力争,不同阵营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外喧闹,跟他们这些当官儿的口中的低俗闹市异曲同工。
      祁闲璋不用事事躬亲,自有心腹的官员替他开口,他只需适时表态即可。
      是以祁闲璋微微垂眸,似是在关注堂中情形,实则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争吵。祁闲璋胸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低头,就看见巴掌大的玄魁从他衣领里探出个头,左右瞧了瞧,开始瞪着腿往外爬。
      虽然他现在腿短手短,动作却利索,很快就翻过祁闲璋的衣领,两手扒着衣服边准备往下下。帝王的龙袍用的是顶级的料子和绣工,花纹繁复,摸起来却光滑无比。玄魁一手打滑,整个人就掉了下来。他倒是冷静,脚下蓦地没了实处也不慌,一声不吭地就落到祁闲璋腿上。
      祁闲璋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两侧的手臂,双手在腿上十指相交,把玄魁拢在双手围成的区域里——免得玄魁被人以为是什么妖怪,要把他抓起来处死。
      实际上祁闲璋也不用担心这回事,毕竟这宣政殿里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注意他这边的动静。何况就是真被注意到了,还有谁能把玄魁抓起来呢?
      祁闲璋开口无声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玄魁也给他动口型:“我怕卿卿看不到我。”
      祁闲璋轻笑一声:“看到了又能怎样?”
      玄魁:“看到了卿卿就不会害怕了,”玄魁停了一下,又说,“也不会饿了。”
      祁闲璋挑眉:“难不成朕还能吃了你?”
      玄魁嘿嘿一笑:“好呀,卿卿想吃哪里?”
      这话玄魁说的极慢,嘴唇一开一合每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楚,祁闲璋为了辨认他说的话,一直盯着他的嘴唇,一恍惚竟生出了想要咬一口这唇瓣的错觉。
      玄魁没发现祁闲璋晃神儿,正眯着眼睛笑着看他,祁闲璋看到他的表情,隐约觉得,玄魁这话可能有点深意……
      祁闲璋是个皇帝,有些事就是没亲身经历过,懂的却也不少。
      祁闲璋此刻也坚信不是自己想得太多,而是玄魁一举一动都表露出这个意思来了!
      于是祁闲璋眯了眯眼,道:“你太小了,不吃。”
      玄魁面色一僵。
      祁闲璋勾起唇角。
      这也是实话,玄魁现在是个巴掌大的小人儿,祁闲璋也没说错不是?
      玄魁无法反驳,不想承认有心调戏卿卿却被反将一军,于是他明智地揭过这个话题,十分正经地拿出一块儿一合酥来。
      祁闲璋看着,也不知道差不多是半个玄魁大的一块儿一合酥是怎么被他带在身上现在又是怎么被他捧起来的。
      “那卿卿就吃这个罢。”
      祁闲璋早就习惯空腹上完整个早朝,一点也不饿,于是说:“你吃吧,朕还不饿。”
      “胃不会疼吗?”
      “不会,习惯了。”
      玄魁见祁闲璋不吃,想了想早朝的时候帝王带头偷吃点心也不合适,于是就准备把一合酥收起来。
      谁知祁闲璋却勾起一根指尖碰了碰他,说:“你吃,朕看着。”
      玄魁不明所以,祁闲璋说:“朕想看你怎么把这吃完。”
      祁闲璋倒是喜欢这么巴掌大的小人儿,没得就比那个比他还高的玄魁可爱得多,忍不住就想逗他。小玄魁抱着快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点心一口一口咬着吃,那画面只是想想祁闲璋就觉得有趣。
      玄魁想了想,决定满足卿卿这个小小的心愿:“好。”
      玄魁盘腿坐下来,把一合酥放在腿间,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上面,啊呜一口咬下来一块儿。
      咬下来的那一块儿对玄魁来说也太大,把他的腮帮子都撑的鼓起来,原本刀削斧凿般的脸颊顿时圆润许多,跟藏食的小动物一般,惹得祁闲璋想戳戳他的脸。
      但是这样动作太大,祁闲璋也怕把玄魁吓得噎住,只得作罢。
      “皇上。”
      不知是哪个官员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唤回了祁闲璋的注意。
      祁闲璋方才只顾着玄魁,竟然连官员们在说什么都没在意。底下的人见帝王半晌没有开口,却低着头偶尔笑一下,心思忐忑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能大着胆子叫了一声。
      祁闲璋回过神来,倒是立马想起来了,方才是汇报水渠的事。
      十二年前黄州发了一次大水,祁闲璋去灾区看了一回,当时就有了修建水利的想法。可惜那时大赵实在是国库空虚,大水过后的灾祸也接踵而至,一直搁置到五年前祁闲璋才有余力指挥水渠修建。水渠不算长,主要用于河道引流和灌溉,如今修建完毕的消息传来,也算了却了祁闲璋心头一件大事。
      他一直惦记这回事,以至于即便在同玄魁说话也能捕捉到到工部的人汇报时的只言片语。
      这是好事一桩,祁闲璋当即心情大好,一应赏赐不在话下。
      朝堂一片喜气洋洋。不见得所有人都理解赞同祁闲璋这兴修水利的举动,背地里斥他劳民伤财的也不在少数,但祁闲璋积威已久,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再者朝臣们该辩驳的五年前都说过了,现在再让他们说,也说不出个花来了,就只能一致欢喜起来。
      恰在此时,军报传来了。
      祁闲璋阅过后朗笑出声,命诸位大臣相互传阅。
      军报中说,戚将军已经收回边疆两座城池,顺利安抚城中百姓,未有太大损伤。狄人如今只能守着占领的最后一座城池负隅顽抗,投降之时指日可待。
      如今距离两方开展尚不足一月,却已得如此成效,实在是令人振奋。
      大赵人虽然多有些惧怕蛮狄茹毛饮血威猛残暴,但心底里还是瞧不上他们的,尤其是朝中这些本就身居高位的官员,更觉蛮狄野蛮不开化。先前听闻这些粗俗不堪的家伙胆敢挑衅大赵他们心里就憋了一口气,恨不得亲身上阵杀个三天三夜,如今捷报传来就更是扬眉吐气,消解心中大恨,朝堂上下都真心实意地开心。
      不过祁闲璋心知狄人没能在戚扬手下讨得好处,被逼急了说不得会铤而走险,万事未成定局,还需谨慎行动。戚扬也的确在另一份军报中点明此事,并同祁闲璋禀明一切安排。但祁闲璋无意在此时言明这一点,只由着百官高兴一回。
      百官正高兴,忍不住相互交谈起来。祁闲璋向来提倡他们早朝畅所欲言,百官习惯了也都不拘束,祁闲璋借此机会,又低下头来看手心里的玄魁。
      这一瞧可不得了,祁闲璋扬起眉毛,说:“哟,你怎么还偷懒了?”
      玄魁抱着只缺了一小块儿的一合酥,理直气壮道:“卿卿说看着我吃的,我才吃了一点卿卿就不看了。”
      这还成祁闲璋的错了。
      但玄魁说的有道理,祁闲璋没法反驳。他又对这么小小的玄魁更宽容几分,最后只是失笑:“朕说不过你。”
      玄魁笑笑:“卿卿还看吗?”
      祁闲璋说:“你继续吃,朕看着,”祁闲璋想了想,添上一句,“早朝快结束了,马上回去。”
      跟哄孩子一样。
      玄魁笑着点点头,十分乖巧的样子。
      只是祁闲璋前脚刚哄完孩子,后脚就有人给他拆台。
      拆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底下站着的看起来规规矩矩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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