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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牡丹花 二五 ...

  •   按说玄魁这样频繁布菜的举动是不合礼法的,尤其是在太后面前,更显得轻浮。但太后每到这时候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二人互动,丝毫没有训斥或不喜的意思,偶尔还会因为玄魁的语言动作而勾起一丝回忆,禁不住跟他们说当年她和先帝之间的事。
      她说:“皇上与本宫自幼相识,本就比别人更为亲近,有时自然而然地就会忽略所谓的男女大防,做出些稍有逾矩的亲昵举动。不过本宫和皇上那时都还小,顶多会手拉着手跑来跑去地乱蹦乱闹,顶多帮忙擦去对方脸上沾染的灰尘,有时气急了扭打在一起都是有的,像你们这样相互照顾却是万万不会有的。长辈们看见了,也只会无奈地摇头,不会多加训斥……本宫幼时性子张扬果决,不是个守规矩的,所以难得有贵女愿意与我作玩伴。皇上还是在跟父亲读书时认识了本宫,他从那时起就无比温柔,瞧本宫没有玩伴就愿意同本宫一起玩耍。如此,本宫竟也不会觉得孤单。”
      说起这些话来,太后面上便会流露出些许在祁闲璋看来极为罕见的娇态,此时的她虽然容颜衰老,可分明还是那个二八年华的青涩少女,满心都是对心上人的浓烈爱意:“就是后来长大了、懂事了,我与他之间也从未太过避讳疏远对方。在本宫看来,那是兴之所至,亦是心之所至。想要亲近对方、体贴对方、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对方的心思可不是简单就能压下去的。那是很纯粹却很复杂的感情,就是现在,本宫也无法真正解释清楚。好在我们很快就成婚了,日后就是再亲近也是合乎礼法的,也就更无需避讳。只是如今……”太后看了看玄魁和祁闲璋,“本宫在宫里待得越久,就越难得见如此率性之人。”
      玄魁边听边点头,但没有说话。
      祁闲璋头回听闻这段往事,他听得认真,更因为从未亲身体味过太后口中这样的感情而倍感好奇,忍不住入了戏,笑着道:“怎会难见?按照皇后娘娘的话,这宫中的率性之人,不是还有圣上吗?”
      太后也笑了起来,满眼都是甜蜜:“你说得对。皇上多年来一直都未曾变过,就是百忙之中也会顺遂本宫的、还有他的心意抽出时间,只为了赠本宫一本他亲手画的描绘山川人情的画册。”
      玄魁便道:“圣上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着实令人艳羡。”
      太后笑着看他们二人:“本宫分明瞧着,你们二人也是如此,否则怎会让本宫忽然想起这段事。”
      玄魁从善如流:“臣与卿卿若能同圣上与皇后娘娘一般,便别无所求了。”
      祁闲璋听着玄魁这话,明知他这是与太后作戏,却突然想起来什么,忍不住猜测这话里有几分真。
      祁闲璋抿了抿唇,甚至没有听到太后是如何回答玄魁的,只低下了头,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惊讶,但很快,这惊讶却又转为了意料之中的平淡和无法自制的向往。
      他听闻母后所说的过去——那样美好的、造就了这样的他和皇兄的过去——便忍不住想要拥有相似的经历,遇上同样的“率性之人”。
      如此,或许他也不会觉得寂寞了,或许也能变成父皇那般温柔却强大的人。
      由此即可见太后在祁闲璋的心中地位之高,李修齐苦口婆心百般劝说祁闲璋广纳后宫,竟不敌太后轻描淡写、甚至有些平淡无味的区区几句回忆。
      太后瞧见祁闲璋低下了头,只当他是害羞了,但因为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的缘故,太后对他们更亲近许多,瞧见他这“赧然”的情态就忍不住逗弄。
      太后涂着蔻丹的指尖点点祁闲璋的额头,似乎觉得这样有意思,太后的手又滑下来,十分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可卿可真是面皮子薄,只听了这句话就脸红了?”
      祁闲璋本就不是李可卿这个二八少女,也早就不是五六岁的稚童,被太后以这种对待小孩和少女的态度捏脸才是真让他觉得脸热的事。
      太后本身就比寻常贵女性子爽快得多,瞧见祁闲璋这样“说一两句话就脸红”的反而更喜欢,感觉就像是面对某种毛茸茸的动物幼崽一般,会用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依恋地盯着人,然后嘴里发出细小的“咪呜”一样的声音,能让人一颗心都化成水。
      祁闲璋这回是真的脸红,通红的色泽从双颊蔓延到耳朵根,他不用碰就知道这温度烫手。
      ——虽说母后这样对待他实在令人怀念,但考虑到他的年纪,却分明是令人羞耻居多!
      只是不管是李可卿还是祁闲璋都没办法直白地拒绝太后的动作,所以祁闲璋最终只能红着脸抿起唇来,敛眉不看太后的神色,无谓地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来。
      太后忍不住朗笑出声。
      玄魁指尖动了动,似乎也想要试试祁闲璋脸颊的手感。但是玄魁到底没有动手,而是开口给祁闲璋解围:“皇后娘娘要手下留情啊,别欺负得太过。卿卿在娘娘面前不说,回去可要怪臣没有护着他了。”
      太后嘴上说“好”,手上却还留恋地捏了一把祁闲璋的脸。
      祁闲璋则不着痕迹地瞪了玄魁一眼,不过他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这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玄魁被他这样“瞪了”反而笑起来,抬手揉揉祁闲璋的头,说:“卿卿别闹别扭了,为夫不是已经大着胆子在皇后娘娘面前帮你解围了?”
      祁闲璋闻言瞪得更厉害。
      太后在一旁看到此处都恨不得要抚掌说“有趣”,她咳嗽一声止住笑意,道:“你还说本宫,分明是你欺负可卿欺负得厉害,”她转而又对祁闲璋说,“可卿,日后这人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本宫,本宫替你做主,保管他不敢再犯!”
      祁闲璋这才收回瞪着玄魁的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玄魁假模假样地跟太后求饶:“皇后娘娘饶命啊,微臣怎么敢欺负卿卿,分明是敬他爱他还来不及!”
      太后弯起眼睛:“有你这句话就好。”
      周围的婢子垂首而立,假装自己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他们都没有看到有人摸了圣上的头,更没有听到那个人还对着圣上自称“为夫”!
      太后宫中午膳的气氛难得祥和又轻松,虽说离祁闲璋所期望的还相去甚远,但不歇斯底里也不连日傻笑甚至还能和别人正常交谈的太后已经让他很是欣慰。他不禁觉得,若是这种情况再多来几次,说不定太后很快就能恢复了。
      只是不管这里的气氛有多好,祁闲璋用过午膳之后稍坐一会儿还是要离开了。
      祁闲璋依旧维持着李可卿的性格,略有些拘谨且十分有礼地同太后告别。
      太后笑着免了他的礼,他就和玄魁一同面对着太后,躬身向殿外退。
      将要离开之时,祁闲璋听到太后又说了话。
      只听她声音平静且慈爱,道:“卿卿,能有他在,真好。”
      祁闲璋站直了身子,直愣愣地看着太后。
      ——他这回更加无法分辨太后是否其实是知道一切的了。
      太后的眼瞳因年老而显得浑浊,不似年轻时那般通透明丽。可那浑浊却又透着某种深邃,仿若洞悉一切,智慧又低调。
      诚然,太后臆想中的李可卿与他名讳相重,太后出于对“她”的喜爱叫出这个亲昵称呼并无不可,甚至还有可能太后只是听了玄魁对他的称呼而不自觉地这样唤他。
      可某种直觉一样的、玄而又玄的东西仍一刻不停地告诉祁闲璋——那是在叫他,是母后出于最纯粹的本心对他说的话,是母后混沌中偶得的清明促使她表现出的纯然欣慰与安心,以及最深沉的祝福。
      一声“母后”几乎要脱口而出,祁闲璋又畏缩了,于是他躬身行礼,口上说:“是,皇后娘娘。”
      “谢皇后。”
      他们二人继续退出殿外。
      祁闲璋面对着室外夺目刺眼的日光,扭头看向立在他斜后方的玄魁,心底不由得承认——能有他在,真好。
      玄魁察觉到卿卿陡然看向他的目光还有些不明就里,但他下意识地就对着祁闲璋笑了笑,祁闲璋便像是被这笑容灼到了眼睛一般眯了下眼。
      “卿卿,怎么了?”
      祁闲璋说:“朕只是觉得,你……挺好。”
      玄魁忍不住笑出了声。祁闲璋不知道他笑什么,玄魁也不会告诉祁闲璋,他只是发现,他家卿卿夸起人来的语气也像是威胁。
      真的可爱。
      别人体会不到的那种可爱。
      ……
      就常理而言,人若是一时吃得多了,坐下时是不太能觉出来的,只等站起来的时候饱腹的感觉就会分外明显。
      祁闲璋就是这样。
      他离开了太后的宫殿,精神不免放松了些,反而更能感受到腹部的鼓胀——这种感觉对于祁闲璋这样禁情割欲的帝王是很罕见的。
      祁闲璋皱了皱眉头,很是不适应这样的感觉。
      玄魁不知是哪里来的天赋,总是对祁闲璋的负面情绪特别敏感,此刻祁闲璋只一皱眉他便明白这人是肚子胀得难受了。
      联想到祁闲璋是被他一点点喂到这个地步,一点都没有拒绝,玄魁脸上便显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
      ——卿卿听话起来也是过了头,顺从得让人招架不住。
      让人想天天喂他吃东西。
      不过一码归一码,卿卿到底是觉得难受了。
      于是玄魁一边暗自提醒自己日后注意分寸,另一边则带着祁闲璋,走着走着就绕开了本该去的勤政殿,走到了祁闲璋没去过几回的御花园。
      偏生祁闲璋因为遇见玄魁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而对他的防备一降再降,几乎无影无踪。这一会儿思绪还留在自己刚出口的那句“很好”之上,不知不觉就跟着玄魁走到了御花园。身后一众随行的宫人竟连一个出言提醒的都没有。
      ——也不知是太本分还是太不本分。
      直到鼻尖嗅到花香祁闲璋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这是走到御花园了。
      嗯……倒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可带他来此地的玄魁却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了。
      他一心想带着自家卿卿走走路消食,想遍了宫中各处,下意识地就决定了御花园这个地方——历来各位皇帝散步散心猎艳的好地方。
      后宫没有妃嫔,甚至没有妄图飞上枝头的婢女,玄魁倒不怕祁闲璋有艳遇,就只考虑了散步散心两件事。
      可他只顾着考虑祁闲璋,倒忘了御花园园如其名,最多的不是别出心裁偶遇帝王的貌美女子,而是被花匠精心侍弄的花儿。
      正是不巧,他也是。
      还是先后被兼任花匠的太后和帝王精心侍弄的那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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