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花者》黑麦

43、牡丹花 二三

　　“卿卿怕是忘了，还有个位子能满足我的要求，只看卿卿愿不愿意给了。”
　　玄魁突然改变的称呼和语气似乎带着某种撩人的暗示，荒诞的想法在祁闲璋脑中一闪而逝，他迟了一步，没能抓住那一丝念头，只能重头捋了一遍他极其熟知的大赵大小官职，最后却只是摇摇头，说：“朕竟不知大赵还有这样一等官职。”
　　“说是官职倒也不全是……”玄魁只提了这么一句就停下，继续给祁闲璋布膳，“卿卿以后就知道了，现在就先用膳罢。”
　　祁闲璋直觉玄魁说“以后就知道了”这句话与他上回说同一句话的含义是别无二致的，但是如方才一般的灵光一闪到底没有再次眷顾祁闲璋，他对此没有一丝头绪，很快就在玄魁不着痕迹转移话题的功力之下将之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平心而论，玄魁的确是个完美的聊天对象。他天性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风趣，但这风趣却不流于俗套，反而在其博大的知识范围的支撑下更显风雅贵气，分外吸引人。
　　玄魁口中的许多人、许多事，祁闲璋甚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然而即便是他有所耳闻之事，以玄魁的口吻一一道出后却又能引起另一种感想。祁闲璋听过之后，向往惊叹之余，只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心境随之开阔许多，也更觉玄魁其人极具魅力。祁闲璋一边同玄魁说话，另一边也不禁想到，若是玄魁当真愿意在朝中领个一官半职的，不出三月就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若是玄魁能换个普通些的身份，祁闲璋怕是无论如何都要请他入朝为官，“三顾茅庐”“程门立雪”自不必提，还将许以高官厚禄、锦绣前程，期望他好生辅佐大赵皇帝——至少要辅佐辅佐他，等他退位了之后再帮一把琅儿。
　　只可惜……祁闲璋想起二人关于官职那一番对话，摇头失笑——只可惜他大赵目前应当是没有符合玄魁要求的官职的。
　　至于玄魁说他“以后就会知道”的话，祁闲璋经过一番对话熟悉其人之后，此刻只觉得那是一句玩笑罢了。
　　祁闲璋看得分明，玄魁绝非池中物，不管是他祁闲璋还是整个大赵，是都没有那个能耐留住他的。
　　倒是可惜了……
　　只是可惜归可惜，祁闲璋看着玄魁颇为冷峻不似凡人的面容，又想起黑牡丹端庄艳丽的姿态，最终只觉得，玄魁这么一株“娇花”，还是不要无端牵扯进人类的红尘琐事罢。
　　这都合该是祁闲璋的命，祁闲璋的责任，而他呀……祁闲璋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没把这话当着玄魁的面说出来——
　　他呀……在自己面前还是只负责貌美如花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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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闲璋事务繁忙，仅能在用膳的间隙闲聊片刻。他计算着时辰，发觉这一回早膳已经比平日耗时番了几番之后才不得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
　　“朕还有折子要批，你……”
　　祁闲璋话说了一半，又拿捏不准该让玄魁干什么去。
　　——若是旁人，除了奉命陪祁闲璋用膳之外，肯定还有其余的事需要做。可玄魁……祁闲璋想不到这株牡丹花该去做些什么。
　　难不成要让他去院子里奉命晒晒太阳？
　　玄魁看出祁闲璋为难，主动接住他的话说：“我陪着卿卿可好？”
　　祁闲璋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提议正中他心思，他很快就回答道：“好，你且随朕来。”
　　别的他竟然什么也没说。
　　要知道，祁闲璋即将处理的都是关乎大赵国祚的机密要事，可他竟连一丝避讳的心思都没有，对待玄魁就像对待祁念琅这个血脉至亲一般亲近自然。
　　玄魁笑吟吟地跟着祁闲璋去往勤政殿前殿，看着他家卿卿这般毫无防备又不自知的模样，眼里全是兴味。
　　玄魁自然而然坐在了那张平日由祁念琅坐着的椅子，同祁闲璋共同一张书案。
　　但和祁念琅不同，玄魁不需要这半张书案来批折子，不过他也没有放弃这半张书案的使用权，而是唤了站在四周的一个宫人，吩咐了些什么。
　　祁闲璋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对于玄魁这种拿帝王侍者当自己的人使唤的逾矩行为不置可否。
　　——他倒是想知道，玄魁陪着他批折子无所事事地下来，还能作出什么妖？
　　察觉到祁闲璋的视线，玄魁也扭回头对他弯弯眼睛，祁闲璋就像是被对方翘起的眼角烫到了一般，又赶紧垂下眼。
　　祁闲璋眼睛直盯着折子，心里还在暗暗想——他是着了什么魔？心跳得厉害！不过是看了人一眼，不知道在慌张个什么劲儿？
　　祁闲璋深吸一口气，平息静气，直到平复了过快的心跳才继续翻看折子。
　　那厢被玄魁遣去做事的婢子很快就回来了，不似她离开时，这婢子回来时的动静可不小。
　　外面的寺人进来通报，简直对祁闲璋这个正经皇帝视而不见，反而径直走向玄魁耳语一番。玄魁对着寺人点点头，寺人出去回话，门外候着的一队婢子便鱼贯而入。
　　祁闲璋听见着动静彻底抬起头来，就看见婢子们几乎人手一只食盒，她们走到玄魁身边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点心小食、羹汤茶饮一一摆在书案上。
　　大抵是玄魁还没有把这些婢子控制得太彻底，祁闲璋眼瞧着其中有几个对于在他书案上摆放点心这种事还表现出明显踌躇的态度，最后纠结了一下才继续按着玄魁的命令行事。
　　玄魁吩咐要来的东西太多，半张书案都放不下，婢子们还在他旁侧添了几张小几才能将食盒里的东西尽数摆好，之后又默不作声地鱼贯而出。
　　祁闲璋看着这一堆明显是御膳房出品的小食，问他：“你方才不是还说不需要用人类的膳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玄魁点点头：“所以这些是给卿卿吃的。”
　　祁闲璋闻言停了下来，半晌才“哦”了一声，倒没说出自己也不甚喜欢这些小食。
　　玄魁却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当即便说：“卿卿处理这些东西劳神，吃些甜的能精神些。”
　　虽然祁闲璋依旧不明白玄魁这样做的目的，但对他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祁闲璋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拒绝。
　　玄魁拈起一块儿糯米制成的软糕，递到祁闲璋口边：“试一下？”
　　糯米蒸软后碾碎被染成了淡绿的色泽，在膳夫的巧手下被一团团塑成两段尖的叶子形，像是一块古拙的美玉一般。
　　玄魁冷白的指尖衬着淡绿的糕点，微微的热气蒸腾着点缀在他指尖，跟传说中的仙气儿似的，轻易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糕点是小巧精致的，祁闲璋见了玄魁的动作，几乎想都没想就就着他的手一口吃下整块糯米糕。糯米糕软糯甜蜜，恨不得用舌尖一抿就化开在嘴里。
　　“好吃吗？”
　　祁闲璋闷声应了一句：“嗯。”
　　——好吃到似乎能一下甜到心头，让人再也忘不掉。
　　御膳房的膳夫们大多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祁闲璋不是没吃过这东西，但没有哪一回像此刻一样让他印象深刻，仿佛入口的不是寻常糕点，而是仙界的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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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卿，该用膳了。”
　　等到用午膳的时间，祁闲璋在玄魁的提醒下放下折子准备用膳时，才发现宫人们浩浩荡荡送过来的一堆小食竟已经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了。
　　都是玄魁直接把东西送到他嘴边，他想也没想就吃了的，如此一来竟没有意识到自己吃了多少。
　　好在宫里的小食本就以精致为主，皇室的规矩也一向教导历代皇家子弟不重贪欲，是以这些小食的量都极小，纵是全部加起来也顶不了一半正餐，只供人浅尝辄止，只有大大小小的奢华碗碟更占地方，摆在一起才显得多罢了。
　　不过祁闲璋平日到底是没有用这些小食的习惯，到了正经用午膳的时候反倒没有了进食的欲丨望。
　　但玄魁提醒他的目的也不全是为了让祁闲璋用膳，更重要的则是他知道按照祁闲璋的习惯，他是时候去太后那里了。
　　“嗯，朕知道了。”
　　所以祁闲璋依言起身，玄魁自然跟上。
　　祁闲璋早就跟太后宫中的宫人吩咐过，虽说他要同太后一起用膳，但太后也不必等他到了之后再开席，一切都以她为准，无需顾忌祁闲璋——毕竟祁闲璋一个说不准就会被要事绊住，耽搁下来难免会忘了时间。
　　祁闲璋到太后宫中的时候，一应膳食已经准备妥当，太后也被请到了桌边。
　　但她没有开始用膳，而是手捧着一本画册一页页翻看着。
　　太后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细纹爬上她的唇边眼角，微微敛目的模样看起来无比温柔。
　　听到祁闲璋入殿的动静，太后抬起头来，微笑着说：“你来了。”
　　一瞬间，祁闲璋几乎要以为母后已经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