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牡丹花 其九 ...
-
宴会是大赵皇室硕果仅存的皇女祁淑瑶的赏花宴。
祁淑瑶是祁闲璋的庶妹,生母只是个普通宫女,很早就去了。幸得前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仁慈,祁淑瑶这小可怜儿也在宫里好生被拉扯大了。祁闲璋继位后同样没有故意苛待她,她这才能成为这一枚仅存的“硕果”。
只是祁淑瑶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也就意味着,即便她过着度过悠闲的生活,娇生惯养长大,但在大赵皇室,她生来就是个被忽略的命。
事实也的确如此。但祁淑瑶却没有因此生出不满,反而有些甘于“平庸”的意思。
她不算多聪明,野心也不大,没想过故意讨好祁闲璋,更没想过和其他兄弟抱团推倒祁闲璋,一直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一点也不作怪。加之她身为女子,没有可能继承皇位,也就没有被别的兄弟看作威胁。所以在别的皇子皇女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被料理得差不多了之后,她还能偏安一隅,并被祁闲璋破格册封为公主,宫中如有大宴,都有资格一并出席。
祁淑瑶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自作聪明,而且她血统尊贵,正统的皇室教育一点没少,就是再愚钝的人按着固有的章程行事都不会有问题,所以她出席大宴也从没出过岔子。祁闲璋不见得有多喜爱这个妹妹,但平日里该给她的面子也不会少——祁闲璋宫中女眷少得厉害,能留下这一个以女子的身份主持大局,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益处颇多的。
祁淑瑶比祁闲璋小了六岁,但也已经二十有一,依旧待字闺中,在大赵可以算是个老姑娘了。
不过祁淑瑶自己没有嫁人的意思,祁闲璋也不特意去替她操那份心,只告诉她想嫁人了来自己跟前说就是了。祁闲璋也知道,祁淑瑶虽然柔柔弱弱的又单纯,但有时候公主的气势一起来,也是什么都敢说的,也就不怕她有了心上人却因为太过羞涩而不敢告诉他。
祁淑瑶既不需要相夫教子,又不需要关心国家大事,所以闲来无事就喜欢办些大大小小的宴会,不必多铺张,只是邀请小姐妹来吟诗赏花,作为生活调剂。
祁淑瑶跟祁闲璋不亲近,但十次宴会里也有五六次会邀请祁闲璋,祁闲璋也会挑时间去个一二次,算是同她联络感情。
这回的宴会就是这其中“一二”了。
既然的圣上亲临,这宴会不管号称是多小也必定办不小了,更不可能如其他的宴会一般只邀请祁淑瑶的小姐妹。于是祁淑瑶便拜托了相熟宗室女的母亲,一位诰命夫人,帮她广邀京中的青年才俊,这么一来,这宴会说是赏花宴,实则却是变相的相亲宴了。
类似的宴会祁淑瑶办过不少次,她早就对各项程序轻车熟路了。若不是因着还待字闺中不便出面邀请那些青年才俊,祁淑瑶早就不用拜托别的诰命夫人了。
而出席宴会的人同样轻车熟路——对皇上谄媚尚且可以,献媚就算了;对公主倒是不必太惶恐,不过这位在婚姻嫁娶上同样是位油盐不进的主。于是这么多年来,类似的相亲宴成就了无数京中好姻缘,却都有意无意地将这两位大赵最尊贵的男女忽略过去了。
也算是大赵一大奇闻了。
言归正传。
祁闲璋处理完政务之后自然是踩着点到的,没有人会比他更晚。
迎接帝王的下人本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在门口迎帝王下了车驾之后,马车上面跟着又下来了个人——太子殿下。
他们还不知道太子殿下也要出席赏花宴呢。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下人里主事的那个惊讶归惊讶,还是赶紧安排了一伙人伺候太子,这才没在御前出了岔子。
祁念琅如今离及冠还差几个月,按理说是不急于相亲,但事实上许多人家都是提前相看好了,好到了年龄直接办婚宴,早早成家,祁念琅这样的反倒成了异类。
以前倒是有人邀请祁念琅,不过都被他拒绝了。这回祁淑瑶的帖子祁念琅原本也是一并回绝了的,谁承想千算万算算不出祁闲璋会直接从勤政殿把他带过来。
不只祁淑瑶这里的人惊讶,祁念琅自己也是十分惊讶又无奈的。
祁闲璋看祁念琅丝毫提不起兴致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祁念琅听见了就叹了口气说:“父皇不是答应了儿臣要顺其自然的吗?”
祁闲璋笑眯眯地懂装不懂:“什么顺其自然?”
大家都心底门儿清这赏花宴到底是什么,不过没人直接说出来,祁闲璋便权作不知道。
祁念琅又是叹了口气。
祁闲璋便不往下说了。
他也知道祁念琅的意思,只不过他对祁念琅的心态倒是与李修齐对他的心态有几分相似——后者以为广纳后宫的言论多说说对方总会有兴趣,前者则觉得领着对方与女子相处相处便能让人开了窍。
只是祁闲璋现在当局者迷,没意识到李修齐对他的招数都没用,那么他对祁念琅的招数自然也就没有效用了。
那边祁念琅叹气过后也想通了——左不过就是个宴会,他就当是来吃喝放松的就是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下人的带领下走到公主府的花园。祁淑瑶估计是因为迟迟没有出嫁,闲的,也就发展出来了不少爱好,喜欢花就是其中出名的一项。她有钱有闲,这花园自然装饰得好看,亭台水榭,古木繁花,堪称是一步一景,煞是好看,比之祁闲璋的御花园都不遑多让。
大赵这边的风气虽不比蛮夷那边那么开放,但也胜过先代许多,男女之间不必太过避讳。祁闲璋来的时候,别的客人都到了很久,相熟的不熟的公子小姐们都纷纷聚在一起站在水塘边或坐在亭子里,表面是赏花,实则是互相了解。
祁淑瑶是主办宴会的人,有客人到了,不论身份如何,她自然都是要招待一二句的。现在祁闲璋到了,她就更要尽快迎上去了。
祁淑瑶对着祁闲璋福身见礼:“臣妹给皇兄请安,皇兄万福。”
祁闲璋点点头,态度不见有多热情也不见多敷衍,祁淑瑶早就习惯了,又对他身侧的祁念琅行礼:“太子殿下万福。”
祁念琅微扶了她一下,也受了这一礼。
祁淑瑶心知祁闲璋恐怕是唯一一个单纯来赏花的人,所以她也不多废话,行过礼后就跟祁闲璋介绍了这花园的布局,大致指了什么花在什么位置上,就极有眼力地退下做自己的事去了。
祁闲璋和祁念琅跟她都算不上亲近,就更不会留她说话了。
祁淑瑶退下之后,祁念琅想了想她先前介绍的东西,举步越过一处月洞门,进入了天香苑。
据祁淑瑶说,那边种的大都是牡丹。
祁念琅自然没有留在此地和这里的公子小姐们说话的意思,也跟着祁闲璋走去,沉默寡言的模样跟个贴身的护卫一般。
一路上旁边的公子小姐都对着他们行礼,见他们的态度不咸不淡,也就没有一个大着胆子走上前来攀谈的。
不过人过去了之后,这些公子小姐们的话题也都自然转变为他们二人了。
能参与公主宴会的自然都不是家世普通的人,逢年过节的宫宴里都有资格进宫面圣,所以他们对帝王和太子的脸都不陌生。只是祁闲璋来这赏花宴虽不频繁,但总归十回里也有一二回,所以这些公子小姐们反而对第一回出席赏花宴的祁念琅更为好奇。
“按说太子殿下也要及冠了罢。”
听话人毫不犹豫:“可不是呢。”祁念琅的年纪和祁闲璋登基的时长差不了多少,对大赵人来说简直不要太好记。
“那么太子殿下出席这场宴会,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说不定太子殿下是有了选太子妃的心思。
这种猜测甫一出现在脑海里,盛装打扮的小姐们都不自觉地端正了身子,调整了表情,显得仪态更加端方,容貌更加秀美,说起话来都免不得音调更柔软了三分,对说话的内容也是深思熟虑,恨不得每个字单拎出来都能展示出自己的才情。
——世人皆知大赵的帝王不近女色,又皆知如今大赵只有太子这位正当年还俊美有为的太子,尽管这位太子究竟什么时候能当上皇帝还有待商榷,但太子妃的地位却早就变成香饽饽了。
也就只有那些公子哥儿神情郁郁——这一趟算是要白来了,他们就是再优秀也比不过太子殿下啊!
这些变化祁闲璋和祁念琅都不知情,他们已经到了天香苑里去了,这里比之外面人少,清净许多,更合了祁闲璋的心意……也就只有一点不好——
祁闲璋扭过头看着祁念琅:“琅儿这是要贴身保护朕了?”
祁念琅听出祁闲璋话里调侃居多,但依然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言简意赅道:“琅不敢。”
祁闲璋的武功比他只强不弱,要是真有情况发生,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祁闲璋轻笑了一声,也没有说话。
他说了不逼迫祁念琅,便不会逼迫他。在这一事上,祁闲璋还是比李修齐少了那一份执着。如今带着祁念琅一同出席赏花宴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其中有几分是为了给祁念琅找个太子妃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却知道他是有心让祁念琅离开政事喘口气的。
——祁念琅如今走的路几乎和祁闲璋的前二十年不差分毫,祁闲璋自知有多累,便更不想让祁念琅跟着受累。
于是二人都停下了说话,目光放在眼前的牡丹花丛里,倒真像是在一心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