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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牡丹花 其二 ...

  •   时间推移,夜色渐深。
      皓朗明月却驱不散人间黑暗。
      威严皇宫的宫墙被镀上了一层鲜红,很快就又如同被夜色污染了一般渐渐发黑。
      临王一直没有停下来,一半夙愿将成,一半杀戮不休,逼得他亲手撕下温柔假面,疯狂掠过皇宫各处,有关系的没关系的,能反抗的不能反抗的,有身份的
      没有身份的,他统统杀了个遍!
      反正次日照样诞生,一切尘埃落定,他临王就是这天下之主,想要谁伺候要谁伺候,不需要这些!
      当然,那些奴才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要杀了皇后和被她死命护住的二皇子,他的好侄子。
      感谢他的好弟弟同弟妹伉俪情深,后宫没有几个人又子嗣凋零,只有最大的两名皇子是正统皇室血脉,剩下的都是身份低微的妃嫔诞下的卑贱庶子。
      所以只要杀了这一个,他的历史就更容易着笔,他临王身为先皇的嫡亲兄长,黄袍加身也就更加名正言顺!
      这一段经历深深刻在了祁闲璋的脑海里。
      他记得母后抱着她的体温,记得护卫接连死亡的恐惧,记得血液飞溅的冰冷,更记得临王追上他们之时,眼中瘆人的血红。
      一剑寒芒终于落在了母后的脊背,祁闲璋在母后终于撑不住脱力跪下之时拼命撑住了母后的身子,免得她满身贵气端庄的母后落得满身灰尘。可是祁闲璋再如何拼尽全力却挣不开她铁铸似的双臂,他痛恨自己幼小的身躯无法保护母后,也痛恨这身躯甚至钻不出母后的双臂去帮她阻挡接下来任何一剑。
      他知道会痛。
      可他更不想母后痛。
      然而祁闲璋无能为力,只能怔怔透过母后的肩头直视癫狂大笑着的临王,和他即将对他当头劈下的一剑。
      只茫然跟着母后脱逃,现在全凭本能试图挣脱母后桎梏的祁闲璋突然醒悟,依靠的是初记事之时的朦胧智慧——那一剑,是对着他来的。
      于是他不再奋力挣扎。
      不是母后就好。
      恐惧终于让他闭上了眼睛。
      祁闲璋用力回抱他的母后,他浑身颤抖又满心不安,不知道他会不会像父皇和皇兄一样,再也无法第二次这么做。
      临王眼前是被鲜血糊了一脸紧闭双眼的二皇子,看到的却是金光闪闪的龙椅,他不可抑制地期待,不可抑制地疯狂,不可抑制地……下手飞快。
      剑落。
      刻入骨肉。
      劈头盖脸的血液依旧滚烫,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祁闲璋睁开双眼,茫然无措。
      他看到临王的剑断作两半,临王亦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旁边有一身披铠甲的将士手持信物。
      祁闲璋辨认清楚了那信物,安下心来,母后反复叮嘱过他,那信物代表的是外祖家世交的戚氏一脉,是可以信赖的人。
      安心让他无所顾忌地遁入黑暗。以至于那位戚家将军说了什么“……殿下……救驾来迟”之类的话,祁闲璋就再没有在意。
      他依旧维持着站立的,支撑着也拥抱着她的母后的姿势,陷入了昏迷。
      皇后早就传信给了她的父亲,父亲斟酌局势又迅速联络了远在边疆的戚家族人。
      戚家当机立断,抓紧时机暂时压制了边疆战乱,这一步意料之外地出奇顺利,让得知消息的先帝一方不约而同地暂且松了一口气。自边疆归来的是老当益壮的家主戚承宗,看得清局势,上得了战场,又镇得住场子,他率领的将士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铁血猛将,同杨熊一众共同出兵,冲破临王的包围不在话下。
      临王当时正在宫中,剩下七位郡王群龙无首,很快便丢盔卸甲,四散奔逃。
      僵持数月终于有所突破,不用戚承宗下令,杨熊一众自当奋勇杀敌,该抓该杀不在话下。
      戚承宗了解了宫中局势,果断分出部分将士协助杨熊,之后便二话不说率领亲兵杀入皇宫,这才在千钧一发之时救下了皇后和祁闲璋。
      临王身手自不敌戚承宗,但戚承宗也并未一剑致命。临王的命留着还有用,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要四肢尽断被扔到牢里。
      其后便是靠着戚承宗和身为祁闲璋外祖的丞相李光第一武一文压制百官,一步步剪除临王羽翼。
      等到那时,皇后的伤痊愈了七七八八,祁闲璋也早已从昏迷中苏醒。
      祁闲璋虽没有外伤,却因年纪尚幼受惊不小,神魂不稳又连累躯体,只得好生修养了一阵。所以当时朝中各事完全没有他参与的痕迹,只有母后,外祖,和恩人戚承宗为他造势的风声。
      等他终于活蹦乱跳之时,祁闲璋就被赶鸭子上架一般推上了帝位。
      他时年七岁,却已是宫中最大的皇子,身前只有一位已逝的兄长,身后只跟了四五个奶娃娃。
      祁闲璋成了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万民之主,坐上了他父皇的、本该由皇兄继承的位置,立到了普通人穷其一生也不敢肖想的高度。
      表面看来,他这不过刚过了短短七年的人生已是十分成功。
      临王一系的命便是帝王登基洒下的第一把火。
      母后李氏顺理成章被册封太后,后宫之中各位妃嫔按规矩被册封为太妃等暂且不提。
      太后垂帘听政,祁闲璋只用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即可。
      若放在前朝,估计祁闲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傀儡皇帝”,扯线的无疑是他亲生母后,背后说不得还有李相甚至是戚将。
      无数人表面恭敬,私下却都等着看他这位傀儡的笑话,并且紧紧关注局势,好判断下一位皇帝是姓李还是姓戚,抑或是姓祁的另一位傀儡,是男皇,还是垂帘听政的太后成为女皇?到那时,他们又该处于何种阵营?何种地位?
      可是谁也没有料想到,太后辅佐他祁闲璋不过月余,皇兄的遗腹子降生,前太子妃随夫仙逝,正统祁姓的奶娃娃被过继给祁闲璋,是大赵皇帝新封的太子。
      都是他祁家的人。
      好教心有不平的人知道,这天下还是姓祁的,若是看不惯年幼的皇帝,杀一个不够,要一杀杀两个,看谁能比临王还有能耐,可以在李相和戚将共同在朝之时将帝王和太子悉数斩于剑下。
      太后知道没人能在这当头胜过临王去,所以她便安心了。
      她疯了。
      太后娘娘骨子里疯狂偏执却深情无匹,她的爱人和长子先后在他眼前离去,她早就受不住了,却只能苦苦煎熬安顿好幼子,再看看外孙,才能心安理得地追随他们而去。
      一国太后无法轻易死亡,她安然便选择了另一种“死亡”。
      世人皆以为祁闲璋这个精致傀儡的操线该移交至李相,可祁闲璋自己清楚,李相和戚将在母后疯了之后就自愿退回了臣子的位置,朝堂上以他为主,朝堂下循循善诱,一个殷切希望他转头就神机妙算,另一个则恨不得他一觉醒来就武功盖世。
      祁闲璋就是实打实的真龙天子也做不到这样。
      于是他恨不得比全天下人加起来都要忙碌。
      忙到他无暇顾及父皇母后和皇兄,甚至无暇思考他该不该恨他们。
      等他稍有闲暇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身上万钧的担子已经在提醒他——不能恨,不该恨,不愿恨。
      于是心底就只剩下空茫的痛苦的思念。
      先帝同太后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对孩子也自然尽心尽力,兄长上孝下悌,机敏英武,七年时间,足以让他们在祁闲璋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子,一朝念起,便满心甜蜜,一朝失去,只痛彻心扉。
      可是帝王不能有痛苦,所以他心头滴血,表面却若无其事。
      也不知老天是不是当真看不惯他祁家掌管的大赵。
      其后历时三年,临王一系早已被满门抄斩,留下的暗线也被逐一排查清理,十岁的帝王带着三岁的太子终于可以稍微安心坐着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之时,边关战事告急,祁闲璋还远没有达到武功盖世,戚承宗就不得不回到边疆坐镇,只剩下李相同帝王一起和利益纠缠牵制的朝中各派斡旋。
      帝王身在华美贵气的皇宫中,却如同置身于腥风血雨的江湖,他神经过分紧绷,成夜成夜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只怕他真正闭上了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的衣食住行都分外谨慎,入口的东西要亲自查验无数遍才敢安心下咽,屋里的熏香和衣服上的香囊都一并不曾用过,围猎祭天的途中也需要戚将留下的护卫在明暗两处守护,不只要护着他,还要护着他的马儿,以免马儿被刺激发狂,他便也跟着被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往往那地方都会有万丈高的悬崖,一脚不慎就是粉骨碎身。
      祁闲璋很多时候甚至不信任太医,就是李相派来的人中也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的奸人混入,所以他只能自己去钻研医书,确保自己熟悉了大部分药理之后才能安心看着别人开药。
      他的谨慎,有时甚至连李相都觉得过度,却早已无从改变,更无从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外孙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钟鸣鼎食尽享荣华富贵,却恨不得肉眼可见的神情憔悴,可他甚至不能允许自己因憔悴而日渐消瘦,因为那样就更做不到武功盖世。
      如此五年过去,祁闲璋在朝堂上愈加有威严,不再是个面无表情缄口不语端着花架子的“傀儡”,朝堂下他也不再依赖李相的循循善诱,于治国一道上亦有自己的体悟。
      他培育出了自己的心腹,一切渐渐步入正轨,边关也传来喜人的消息,戚氏一族不日班师回朝。宫中则将设盛宴款待各位将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牡丹花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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