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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爱兰者 十四 ...

  •   翌日门生们便在私塾再次见到了昨日那位夫子的表弟,这回他们回过神来,纷纷问起这位大哥哥怎么称呼。
      美花兰早有准备,便告诉他们:“我姓岑,名玉将。岑是和夫子一样的岑,玉将是玉山将崩的玉将。”
      村里孩子们的名字大多不会有多么考究,在岑牧柯来左溪村之前,这里就更是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大字不识,怎么可能起得来考究的名字。
      当然,其中不乏有人意识到学问的重要,也想要考个功名升官发财,可是村里没有读书人能开办私塾,去临镇的私塾又代价太大,直到岑牧柯来到这里,这情况才有所转变。
      ——按说左溪村不是什么有名或富有的村落,很少有读书人会甘心来这里教书,岑牧柯绝对是个中异类。是以岑夫子在村里便分外受人爱戴,这私塾也是各家各户凑钱凑人建起来给岑夫子讲学用的。
      言归正传。
      因为村民没什么文化,村里人的名字大多简单直白,甚至有些就只是由数字组成的,只当个区别的代号来用。像岑牧柯这般有正经姓名的绝对是村里第一人,而如今又有了岑玉将这个第二人。
      门生们觉得新奇,他们也读过“巍峨若玉山之将崩”这句话,甫一想起来,又纷纷夸岑玉将名字好听,衬他这个人。
      孩子们都足够单纯,夸赞的话也都直白热情,美花兰便微笑着应下,心想这可是他和夫子二人共同取的名字,可不得好听。
      玉将二字自然是出自那句话,而岑这个姓氏则是夫子执意要求自己随他的姓氏。
      岑牧柯多年走南闯北,见识过的风土人情不胜枚举,有些他还不太能理解,有些他却觉得拿来一用也不错。比如他曾去过的一个地域便有女子出嫁后随夫姓的习惯,他才想要自家的小兰花和他一个姓氏,以便他给他家的小兰花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标上属于岑牧柯的印记。
      美花兰这会儿同门生们相谈甚欢还笑意温柔,“任性”的夫子很快就看不惯了。
      岑牧柯快步走到以美花兰为中心的一群人旁边,催促道:“还不快去晨读”,门生们闻言便顿时作鸟兽散了。
      岑牧柯成功赶走了一众门生,自己和美花兰一同坐在书案前备课,这回便换他们二人相谈甚欢。
      等到岑牧柯开始授课时,美花兰便坐到了屋子最后面的空位,岑牧柯沿着书案间的过道边走边讲学,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认真听他授课的小兰花,便越讲越有力气。
      而美花兰更从夫子那里学到了传承中不曾有的东西,于万事万物的理解愈加深刻,看法也更与夫子相合——其实他们的观念本就相似,如今美花兰听了岑牧柯侃侃而谈,就更能一一对应罢了。
      如此几日过去。
      美花兰日日陪着岑牧柯去私塾,午间或者下午散学的时候,总能碰上村里人,村子不大,大家住的又近,从村头到村尾也没有多少路,来往方便,于是整个左溪村就都认识了岑玉将这么个人。
      再几日过去,借着几个孩子之口,村里人就又知道,岑玉将不仅颜色好看,学问也是顶顶好的,现在也在帮岑夫子授课,算是他们左溪村第二位岑夫子了呢。
      这两个人可真不愧为表兄弟!
      ——美花兰要找的营生,到头来还是找到了岑牧柯的身边,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美花兰能在私塾授课,门生们都是极欢迎的。听过了美花兰讲学之后,大家也都十分服气,觉得这两位岑夫子的学问都不相上下。他们看惯了夫子那张脸,有个新鲜面孔来教书,反而能让他们更认真呢。
      不止他们,大人们也总想着多一个人教书总是好的,孩子们能多学些学问不说,两位夫子之中若是有人累了病了,也能有个人替换。之前村里人就都觉得岑牧柯这个夫子当的不容易,年纪轻轻的一个人要同时带村里十来个毛孩子不说,回到家里也没有个知冷知暖的人体贴,早就想着若能再来一个夫子就好,他们也不怕多出一份束脩。
      只是左溪村的情况他们自己也都清楚,再找一个夫子是不太可能。于是他们想要另辟捷径给夫子介绍个体贴人儿,夫子却不同意,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如今村里的大人得知了岑玉将此番来不是探亲,而是要定居下来并在私塾担任夫子,都喜不自胜,并且在岑玉将正式授课的第一日就让自家孩子郑重地送上了束脩。只是因为岑牧柯他们二人事先交代过,说他们兄弟俩用不上太多钱财粮食,是以束脩准备的并不十分丰厚,尽到心意足矣。
      对于岑玉将在左溪村担任夫子一事,喜不自胜的不只有村里的各位门生、爹娘以及即将当爹娘的人,还有各位适龄待嫁的姑娘们。
      早在岑玉将第一次出现在左溪村时,其潘安之貌就被几个孩子在村中极尽渲染夸耀,当时就有不少姑娘注意到了这位俊秀非常的公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且不管这位公子品性身家如何,只这外貌就足够各位姑娘将之列为未来夫君的好人选。
      只是当时岑玉将还顶着岑牧柯表亲的名号,许多姑娘便犹豫了起来——其一是恐怕岑玉将此来探亲不会久留,其二则是……岑牧柯的性格实在让各位姑娘招架不来,她们唯恐这位表弟也同岑夫子一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于是大都决定暂且观望几日。
      岑玉将随岑牧柯去私塾那几日过去,姑娘们更了解了岑玉将,却更犹豫了。
      不是说岑玉将不好,她们反而已经发现岑玉将为人温文尔雅,谦和有礼,虽有些冷淡却不至于冷漠,反而衬得他更为稳重,这性子,不知比夫子要胜过多少倍。
      可是岑玉将日日只跟着夫子来去,听门生们说,他到了私塾也不过是在听夫子授课,无甚要事的模样,想来……岑玉将是没什么正经营生的。
      姑娘们想着,她们若是嫁了人,夫君便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是这位夫君若是没有正经营生,又如何能撑得起一家子的花销?若是让这位夫君同他们的爹娘一起种田……她们不舍得好看的夫君晒黑不说,且看对方那清瘦模样,还不知道若论起种田,她们和夫君谁更厉害。
      左溪村没有什么富贵人家,姑娘们也都是土生土长的普通农家女,对于婚姻嫁娶没有话本中佳人那般的烂漫观念,有的不过是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岑玉将再好看,对于她们来说也不能当饭吃,于是只能忍痛放弃那张脸,把对方排除在好夫君的名册之外。
      可是一听闻岑玉将在私塾当了夫子,这些姑娘的想法便霎时间天翻地覆——
      当夫子好啊!是正经的营生不说,还受人尊敬,若是嫁给了他,那得该多有面子!
      如此一来,村里的大大小小都欢天喜地,不只是岑牧柯和美花兰如意,还可谓是皆大欢喜,好事一桩。
      只除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散了学的街头街尾总能看到怀里抱着衣物水盆之类的、做活做到一半的姑娘们打扮得俏生生的,看似漫不经心地站在两位岑姓夫子散学后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人了便眼前一亮,走上前去将其中一个挤到一边,对着另一个热情却不失矜持地唤道“岑哥哥”或是“玉将哥”。
      一个问起:“岑哥哥讲学可累?”
      另一个便说:“我日前学了捏肩的新法子,帮爹娘捏了捏,都说十分解乏。玉将哥若是不嫌弃,我也给玉将哥捏捏肩,算是感谢玉将哥对我家小弟一番照顾。”
      其余的也不甘落后:“岑哥哥,我家还有刚蒸出来的糖糕,要不要试一试,可甜了。”
      “岑哥哥,我最近织出了几个新的花样,你若是看得喜欢,我拿来给你做件衣服。”
      “岑哥哥……”
      岑牧柯被这一群丫头挤到了人群之后,就看着自家的小兰花温和地一一回应她们,但是若有人慰问便说“不累”有人献殷勤也说“不必”。小兰花虽然一点也不热情,甚至有礼到疏离的地步,但是这些姑娘们一点也不灰心沮丧,依旧锲而不舍地同他家小兰花攀谈,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
      岑牧柯怎么不知道这些丫头打得什么主意?
      是以岑牧柯往日还觉得这些小丫头为人不错,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用好玩的都会送过来给他,现在却觉得被他们一口一个“岑哥哥”吵得脑仁疼,可这“岑哥哥”还不是对着他喊的,而是对着他“私有”的小兰花……这就更了不得了!
      “走了。”
      岑牧柯的声音蓦然响起,沉沉的男人声音同这些清脆的女儿家嗓音一点也不一样,虽说声音不大,混在姑娘们叽叽喳喳的问候里却分外明显。
      美花兰抬起头便能越过姑娘们的头顶看见他家夫子的脸,夫子的表情上虽然不显什么,他却分明能看出些许委屈,并上些许烦躁的醋意,揉杂在一起,便都成了孩子气的可爱。
      岑牧柯只对美花兰说了干巴巴两个字,美花兰却知道夫子并不是对他生气了,一点也不慌忙无措。
      他那日和夫子一起给自己取了名字,本意就是为了他进入村子里时方便和人交谈,也更好掩盖他的身份。可岑牧柯却一直未曾以这个名字叫过他。
      本来家中就只有他们二人,以“你”“我”称呼足矣,他们也早已习惯,就像是他不常叫夫子“岑牧柯”一般,夫子也不需要叫他“岑玉将”。
      若是真需要称呼时,美花兰反而更喜欢称岑牧柯为“夫子”,而岑牧柯则更爱叫美花兰“小兰花”,抑或是,故意戏弄调侃他时,叫他……夫人。
      只是此时这两个称呼明显都不适用,岑牧柯心里又酸不溜丢的,就只能说出这一句僵硬的“走了”。
      美花兰清楚这背后缘由,只觉得好笑又无奈——夫子怎么那么可爱。
      于是美花兰越过人群对着他家可爱的夫子笑笑,也不和姑娘们告别,径自就出了人群牵起夫子的手,柔声说:“好。”
      他们二人身高腿长,一下就走出好远。姑娘们在原地愣愣的,一时间甚至没明白过来她们的岑哥哥是怎么从她们中间钻出去的。
      姑娘们站在原地,一时留也不是,散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就发现走出了好几步的岑牧柯突然扭过头来,眯起眼睛威胁一般地看着她们,直把她们心里看得发毛,再不敢往二人离开的方向看,才被岑哥哥说话唤了回去。
      ——岑夫子这意思是……不让她们和表弟套近乎?
      姑娘们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交流一下,发现大家想的竟然也大差不差。
      “岑夫子和岑哥哥的感情可真好啊……”
      几个姑娘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左溪村里,没读过书,又没什么大见识,此时也就没把岑夫子和岑哥哥的关系往别处想,只觉得这表兄弟关系甚好……
      他们关系甚好,她们就不好了!
      一想到若是真和岑玉将成了好事,瞧这架势岂不是就要同岑夫子时常来往,姑娘们就先“畏惧”了三分。再看夫子这“誓不娶妻孤独一生”的架势,她们说不得还要帮着岑哥哥照顾岑夫子!
      几个姑娘想了半天,还是难以想象同岑夫子朝夕相处的画面。
      这事太过可怕,她们甚至不敢想象!
      一时间,对岑牧柯的抗拒战胜了对岑玉将的爱慕,大半姑娘都打了退堂鼓,放弃了把岑玉将当作好夫君,只同岑夫子一样,当个熟识的好哥哥就好。
      还有一部分想要坚持的,准备第二日继续“偶遇”岑玉将。
      不过……若是夫子当真忍无可忍动用了他的手段,离这些剩下的姑娘们放弃也就指日可待了罢。
      所以不管是岑牧柯,还是美花兰,心底对此都并不担忧。
      当然,不担忧是一回事,“借题发挥”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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