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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兰者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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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人世的小兰花就是再冷静矜持也架不住夫子的死皮赖脸。
结果就是,美花兰心里对岑牧柯本性的认知进一步加深,然后无可奈何地被夫子缠着进一步“登堂入室”,先是进入了夫子的房间,晚上就进入了夫子的怀抱。
也只是进入夫子的怀抱而已。
岑牧柯只不过是想让自己晚上睡觉时也能感受到身边有个人罢了。他睡觉不安稳,总喜欢怀里抱个东西,之前抱的是被子,如今名正言顺,自然要抱住他的心上人。
所以先前岑牧柯的床榻上一直是放着两条被褥的,这事美花兰也知道,所以才轻易答应了他。
可是美花兰忘了,夫子的缜密心思从来都好用在“旁门左道”上。
岑牧柯死皮赖脸地磨了美花兰同意之后,便抢在美花兰进屋之前,迅速把其中一条被子叠起来压到箱子底。
等美花兰进屋之后看到偌大一张床上只有一条被褥,抬头询问地看他时,岑牧柯只是无辜的笑笑,轻描淡写道:“天转暖了,两床被子晚上会热。”
美花兰明智地放弃与夫子争辩晚上到底会不会热这件事,恐怕就是他说了,夫子也会继续诡辩,比如说——若是晚上冷了,两个人挤一挤就好了,不需要那么多的被子。
岑牧柯的胡搅蛮缠的功力到底有多好,美花兰可是亲身感受过的。
美花兰又不能直接去翻岑牧柯的柜子,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说:“好罢。”
只是躺在一张床上,也不算什么大事不是?
岑牧柯小计谋得逞还免去了一番口水,高兴还来不及。
于是两人收拾打理好了之后,熄灯,就寝。
岑牧柯让美花兰躺到了靠墙的内侧,这样明日一早他早起的时候也能避免吵醒了美花兰。
暖黄的灯火蓦然消失,银白的月华便成了这一方居室的主宰,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便悄悄落到屋内,带来浅淡的光亮。
不至于影响他们入眠,却足以让岑牧柯看清美花兰的脸。
他家沐浴在月光下的小兰花面无表情地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无法打扰他。冷淡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方才红着脸说喜欢他的人。
岑牧柯喜欢美花兰,就是爱着他每一个模样,嬉笑怒骂,无一不爱。
虽说美花兰或羞或怒皆是风情,可这般岑牧柯最为熟悉的冷淡模样也当真别有滋味,同样让人百看不腻也移不开眼。
岑牧柯没有一丝睡意。
他本以为另一个人的气息会让他更为舒适放松,却没料到即使他内心无比渴望这样的情景,可当它当真来临时,岑牧柯反而更无法安然入眠——不习惯是一方面,不舍得就是另一方面。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安安静静的小兰花似乎也变得极具侵略性,恨不得每一丝呼吸都在勾缠萦绕,引逗得岑牧柯即使闭上眼睛也无法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随后两道呼吸纠缠在一起,只会让岑牧柯更加清醒,继而想要睁开双眼。
都道失而复得的东西更觉珍惜,岑牧柯正处于这般情况之下,对于失而复得的亲人,他恨不得一瞬不瞬地直接看到地老天荒。
“诶……”
美花兰叹了口气。
岑牧柯的目光宛若实质,被这么盯着,他如何能睡着?
美花兰本来是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落于腹上,十分规整自持,一分一毫多余的地方都不占用,他此刻却翻身侧躺了起来。他此时面对着窗户,岑牧柯能看到他月华之下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最珍贵的宝石一般。可岑牧柯也就看了这一眼,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被一只手捂住,眼前除了微凉的触感,只剩下一片黑暗。
美花兰单手覆上岑牧柯的双眼,说:“夫子,赶快睡罢,别忘了明日还要早起。”
岑牧柯嘴上答应的好,眼睛却没有闭上的意图。
美花兰的手心贴着岑牧柯的眼睛,随着夫子的动作就能感受到他睫毛的颤动,怎么不知他现在依旧睁着眼睛。
“夫子,”美花兰的语气更加坚定,随后却又软了下来,“若是真的不习惯,我再出去就好,你就不必强撑着不睡了。”
听了这话,岑牧柯立马闭上了双眼,说:“好!我这就睡了。”
美花兰放下了自己的手,又平躺回来。
岑牧柯说到做到,果然没有再睁开眼,可他却伸出了手臂,绕过美花兰的腰腹抱住他。
还觉不够,岑牧柯又调整了姿势,让美花兰交叠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二人的头靠得极近,腿也交缠在一起,姿态十分亲密,这回他才满意了。
美花兰被岑牧柯这几番调整搞得没了脾气,又心疼夫子只敢在夜里暴露出来平日深藏的不安柔软,只该任由他像摆弄布娃娃一般摆弄自己,没有一点反对的动作。好在岑牧柯足够贴心细致,也没有把美花兰压得难受。
“睡罢,明日还要早起。”
只一句话,岑牧柯便堵住了美花兰可能有的全部说词。
美花兰拍拍他的手背,说:“晚安。”
“晚安。”
美花兰的存在带来的安抚作用终于姗姗来迟,岑牧柯闭着眼睛,很快便陷入沉睡。
终于是一夜无梦。
……
翌日岑牧柯天还未亮就清醒了过来,明明是这么早的时辰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头疼,反而神清气爽。
他维持着抱着美花兰的姿势,近距离欣赏自家小兰花的睡颜,直到天边微亮才依依不舍地起床。
岑牧柯动作轻巧,可美花兰却还是很快就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到岑牧柯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睡,或是早在自己盯着他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岑牧柯光明正大地瞧自己已经确定了关系的心上人,能有什么问题?
美花兰跟着坐了起来,笑着说:“夫子,早安。”
他的夫子应了这句话,随后却挑挑眉,说:“这就够了?”
美花兰心里暗恨他太过了解岑牧柯,竟然一下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只见岑牧柯就站在原地,刚套上外衫,腰带还没系上,大有若是美花兰没有动作他就不再继续的架势。
美花兰只能掀开被子下了床,凑到夫子身边亲吻他的脸颊,重复道:“早安,夫子。”
脸颊上柔软触感一触即逝,岑牧柯指尖抚上脸颊,对二人的默契十分满意。于是岑牧柯便伸手揽住还没有远离他身边的美花兰,同样亲吻他的脸颊,说:“早安。”
美花兰笑笑,然后又像是哄孩子一般推开夫子,说:“你再不快点的话,今日又要迟到了。”
岑牧柯只能赶紧穿好衣服,系上腰带。
美花兰不像他,作弊一般地瞬间就以灵气凝出得体的衣衫,在夫子穿衣服的当连床铺都收拾好了。
岑牧柯见状,也不知为何又愣住了。
美花兰从这几日同夫子的互动之中也多少了解到夫子的孤独,此刻猜测他是又陷入了同样复杂的情绪之中,便推着夫子向屋外走,让夫子回神去做正事,也同时侧面提醒他——岑牧柯如今并不孤独,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夫子,回神了。”
岑牧柯不是个悲春伤秋的人,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很快就被美花兰的动作消解了去,他反手握住美花兰推在他身后的手,像是一刻也不愿分开一般紧握住。
岑牧柯先拉着人走到了镜子旁,不由分说地让他坐在镜前,自己来给他束发。
美花兰简直要被岑牧柯不紧不慢的姿态打败了,但他又不能反抗。夫子是打定主意要这么做,美花兰的反对注定改变不了结果,只会一来一回地无期限拉长这个过程。
他早就说过,夫子身上一团的孩子气,和夫子比谁更任性,他真的甘拜下风。
也不知是内心残存的师德唤醒了岑牧柯的理智,还是他多年给自己束发熟能生巧,反正他指尖的动作灵活流畅,很快就将坐在镜前的美花兰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过这还没完,岑牧柯又自己坐了下来对着镜子,说:“这回轮到我了。”
这是要美花兰来“服侍”他束发了。
理智来看,这样交替的动作理实在是没有意义又浪费时间,可是岑牧柯乐此不疲,美花兰也立马被他带动起来。
同喜欢的人相处大概就是这样,无论多么无聊的事情都能一起做得乐此不彼。
美花兰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可是手上的动作也分毫不慢,终于把夫子打理好,又被夫子牵着手带到了庖房去一起做饭。
做饭的途中,美花兰看着这情况,毫不怀疑若是他继续任由夫子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事,这人真的会将自己带到私塾去。
二人吃完了饭,美花兰好说歹说劝服了夫子一个人去私塾,用的理由则是,村里之前没有人见过他,贸然出现的话太过奇怪。
涉及到美花兰自身,岑牧柯自然无法反驳,这才一个人去了私塾。
美花兰终于在不迟到的情况下送走了他家孩子气的夫子,心想着未来恐怕还要继续这么折腾,本该无比为难又头疼,脸上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美花兰才转身回屋里,把饭桌收拾干净,稍微打开了窗户给屋子通风,这才坐到书案前看书。
他安静地翻书,不时添上批注,过了好一会儿,美花兰抬起头来,通过案前的窗户还可以看见远处私塾的屋顶。
美花兰看着看着,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后悔方才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夫子的提议。
跟着夫子去私塾,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