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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压死骆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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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她坚强外壳下最悉心保护的柔软,是心房深处,用心血浇灌的花,美好但脆弱,似只有一层玻璃在护住这株稀世之花,一击即碎】
李沐梓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类正式的同学趴了,一来是周亦唯离开后,自己主动避开了两人共同的朋友圈,屏蔽他消息的接收渠道,害怕那些蛛丝马迹带来的是绝望;二来是周亦唯初离开的前两年,自己一直用工作麻痹自己,和陆舒楠相处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和大部分之前的同学都断了联系。这样的场合,自己这样的处地似乎显得格格不入,李沐梓自嘲的笑了笑,端着酒杯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低头看看酒杯里的液体,灯光洒下来,波光粼粼。浅尝辄止,这么多年,这么多正式和非正式的场合,自己,还是受不了酒味。人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变。抬首看看不远处一手拿着话筒,一手端着酒杯的陆舒楠,谈笑、拥抱,嘴角的弧度,带笑的眼睛。有的幸福,那些由心而生的笑容终是自己羡慕不来的。
“李沐梓,好久不见。”陷入自我沉思的李沐梓被唤醒,熟悉的清亮嗓音,温柔中带着距离感。沈歆雨一袭黑色风衣包裹下仍能看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黑色小细跟搭配大单肩,一身简洁又干练。披肩大波浪被整齐地拨到一侧,深邃立体的眉眼,眼角加了一抹妩媚的酒红色,好看的眉眼平添了几分魅惑,李沐梓最羡慕的小巧又挺直的鼻梁,烈焰红唇,她的嘴角轻轻上扬。性感美人儿微微颔首伸出右手,打破宁静的熟悉的嗓音令李沐梓忍不住端着酒杯抬首直勾勾地打量那人。良久之后才惊觉彼时自己的反应是多么不合时宜且不懂识大体。拉了拉裙子站起身,沈歆雨个子高挑,还穿着高跟。沐籽本就仅165,还穿着平底鞋,身高气势瞬间矮了一截儿,“你好,好久不见。”双手交握的瞬间,肌肤的碰触,仿佛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电流,穿越了时光,细碎的记忆开始拼接,沐梓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自己,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眯成好看月牙状,大大咧咧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李沐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沈歆雨从小就倾国倾城的漂亮脸庞自带风景线,让同时女生的自己也陷入了痴傻,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你好,我叫沈歆雨。”眼前的女人美得一如往昔,脱去了清纯与稚嫩,披上了性感抚媚的外衣。彼时比肩对立的自己,也脱胎换骨,少了傻气和稚气,高冷中却又不失温婉优雅。
陆舒楠在周遭的低语和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气氛中警觉不对,扭头发现几米开外相对而立的两个美人儿时心里暗叫不好。三岁小孩都能看出两个人磁场不合,可两位美女却很和谐地同时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把吃瓜群众都屏蔽到1米开外。比起知道沈歆雨究竟要做什么,周遭窸窸窣窣的低语陆舒楠一点儿也不在意,但是八卦多年的经验造就了陆大小姐自动过滤重点信息的良好习惯,敏锐的听觉刚刚分明清清楚楚地听见:沈歆雨和周亦唯在一起了,还是4年前。路舒楠一手扒开面前的两个人直奔李沐梓,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带她离开,立即。认识逾十年,她比谁都清楚那根小木头在人前有多坚强,在人后就有多脆弱。况且一牵扯到周亦唯的相关就是她的命门。那个人是她坚强外壳下最悉心保护的柔软,是心房深处,用心血浇灌的花,美好但脆弱,似只有一层玻璃在护住这株稀世之花,一击即碎。
陆舒楠走到沙发上拿上沐梓的外套,拽着闺蜜往门口走,脸上堆着假笑看向性感美人,“歆雨,好久不见。我和沐梓有点急事要要先走一步,再会啊。”李沐梓侧身跨过沈歆雨,欲将酒杯放在她身后的长桌,那人微微低身颔首,两瓣性感红唇一张一合,柔声在沐梓的耳畔道:“我和周亦唯在一起了,四年前,在英国。”哐当,酒杯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异常清脆,玻璃质地落地即碎,杯中的酒除了洒在地上,一部分沾湿了沐梓的裙摆,一部分沾湿沐梓裸在空气中的脚背。酒杯落地的刹那,沐梓好像听到了心房深处也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豆大的泪珠啪嗒一声打在悬空的手背。这个南方城市初秋的夜晚,李沐梓却觉得手背和脚背格外冰凉,那凉气,好似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如寒风刺骨。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沈歆雨依然含笑的靓丽脸庞,沐梓的眼眶湿润仍余泪光,眼角还有少许泪未干,“祝你们幸福”。拉着陆舒楠的手,头也不回大步走出房间。沈歆雨眉峰微蹙,转身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单薄背影,一头飘逸长发消失在房门的开合之间。她变了,不止变美了,性格都变了,沉着且冷静,高冷但不乖张。
聚会租的是在别墅区的轰趴馆,李沐梓迎着晚风径直往停车地儿走,一手死死撰着挎包拉头上挂着的银链,一手捏着车钥匙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清泪。陆舒楠一把拽过沐梓手中的钥匙,担心她受刺激后开车出事。靠在副驾驶,偏头看窗外,手里一直死死撰着那条银链子没放,仿佛只要自己一松手,她就会从指尖消失,李沐梓从出别墅起一直没说话。车里安静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李沐梓以前也是个聒噪活泼的少女,不然不可能和性格外放的陆舒楠成了死党。周亦唯走后她开始变成了安静的另一个人,比起歇斯底里和嚎啕大哭,舒楠觉得这样的李沐梓才更可怕,她知道沐梓在压抑。“楠楠,我想去学校。”温柔的嗓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陆舒楠开到到第二个路口后掉头换方向驶向市一中。
C市地处南方,南方城市多山地丘陵,市一中其实建在了一座山上,年少时老是调侃,每次从大门到主教学楼的那一坡阶梯,就是一中的夺命梯。初秋夜微凉,操场上空无一人,校园里仅有毕业班的教室还亮着灯,应战高考的学子在上最后一节晚自修,操场边的一圈路灯昏黄交错,灯光照得李沐梓的影子更加细长。周亦唯离开的第一年,李沐梓经常来这里,一整年里,李沐梓的生活似乎只有白天的办公室,出差的客户,陪她的陆舒楠和夜晚的市一中。这座百年名校的树木、花草、砖瓦好像都有灵气,操场、长廊和藤架好像都有记忆。曾经很多次,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圈一圈漫无目的地走,看着跑道上意气风发的中学生,好像看到了豆蔻年华的自己,风度翩翩的他,好像只有这里,才能找到他们过去和现在重叠的影子,只是过去是他们,现在只是她。
李沐梓蹲在路灯下,手中一直死死撰着那条银链。望着空无一人的操场,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落在手上,落在袖口,落在地上。宁静的夜晚漆黑如墨,光阴似水、倏忽来去,年轻时候的感情经历了岁月,愈久弥坚。在这些安静地时光里,自己仍是攥着回忆存活,止步不前,而棋逢对手的那个他,早已褪去青葱年少,觅得更好风景。他的脚步太匆忙,从前的她就不及,而今仍难追上。酸苦甘辛咸、喜怒哀乐殇,这段五味杂陈的爱情。头顶微弱的黄光,脚边孤独的剪影浓缩了逝去的时光,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苦涩悉数凝结。这一次,好像真的该放手了?陆舒楠走过去轻轻扶起她,狼狈如她,脸上是斑驳的泪迹,长发乱面,眼睛空洞无神地看着前方。这段感情,她坚持了近二十年,每每都在即将梦想成真的时候被人捏碎,“我以为只要我不去问,不去找,只要静静等,等到他回来,等我收拾好心情再努力最后一次,一切就好了。”沐梓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陆舒楠的手,空洞的双眼看着她,两行泪下,“楠楠,可是我等回来的,却是他们。我的青梅竹马丢了,所有人的感情他都可以悉心呵护,除了我。”绝望的笑,颤抖的手。他回来了,不是黑夜彩虹,是暴雨骤至,沈歆雨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李沐梓呵护了二十年的梦幻水晶球彻底打碎。
再见了,过往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