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唯你不可取替》亦水沐

5、第四章 重逢的第1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与他相处的时光，多是沉默以对，但内心深处的满足，却不为外人道】

　　李沐梓被陆舒楠送回家时已然深夜，陆大小姐不情不愿地被“我想一个人静静”的狗血理由赶走。许是这短短几个钟头里，她的世界翻天覆地，身心俱疲，李沐梓破天荒地倒头就睡。这夜，沐梓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梦。阳光明媚的日子，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穿梭，明媚如昨，他们仍是结伴而行的青梅竹马。这一次，没有了暴力的推到，没有了小腿钻心的疼痛。一刹间，原本甜蜜的梦境停在了那个炎热的夏日，绿茵场上站着一对低头耳语的璧人，周亦唯清新帅气的俊脸浮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一脸宠溺地看着眼前的沈歆雨。校花那张名动市一中的娇嫩脸颊瞬间晕开一抹浅浅的红云，沈歆雨含羞捂嘴低了下头，雪白玉颈贴上几缕被汗水沾湿的黑发，黑白分明的脖子衬得她更像一只低头的高贵天鹅。不知道周亦唯又说了什么，沈歆雨抬起了倾国倾城的脸，眸中带笑，双目含情。不远处的李沐梓扛着单反，耗尽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的双手，对着阳光下刺眼的画面一阵连拍。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徐一扬阳光帅气的笑脸，身后周亦唯和沈校花含情脉脉的对视。年轻的李沐梓满目只有那双人，看不见镜头里的徐一扬有多么清新迷人，也看不见身后死扯自己衣角的陆舒楠百年难遇的强装镇定的脸。绿茵场上一片生机，周遭尽是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南方的夏天空气里带着热气，李沐梓却感觉手脚冰凉，恶心想吐，自己放眼看过绿茵只觉已是枯黄一片。明明是烈阳当空，抬头时却觉着天昏地暗。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沿着白净脸颊滴在了紧扣单反的右手，触感清凉。17岁的李沐梓仿佛听到心底传来破碎的声响：那年夏天，没有爱情。
　　熟睡中的李沐梓身上似有千斤重，粗粗喘着大气，额间冒着豆大的汗珠，明明是已经是南方的秋季，活像是在过火炉的夏天。沈歆雨倾国倾城的脸不停在面前闪出，消失，又闪出，又消失，周而复始……悠悠女声盘旋在耳际，阴魂不散“我和周亦唯在一起了”。沐梓奋力甩头，期望摆脱耳边的呢喃；费劲地伸手挥舞，似乎这样就可以抹点眼前想拼命拒绝的脸。许久之后，呼吸声转匀，终于沉沉睡去。
　　清晨7点，李沐梓悠悠转醒，这是工作多年自成的生物钟。走到盥洗台用清水浇了浇，看着镜中楚楚动人的脸，宛转蛾眉，美目流盼。她不认为自己有输他人，所以才会吊死在周亦唯这棵树上，再走不进茂密森林吧？轻轻摘下脖子上那颗陪伴多年的银质吊坠，将它置于抽屉的最底层。二十年的青梅竹马，他的幽默风趣多是给了挚交好友，为数不多的温柔给了沈歆雨，一往情深留给了袁珂。时光荏苒、寒来暑往，与他相处的时光，多是沉默以对，但内心深处的满足，却不为外人道。从懵懂无知到豆蔻年华再到如今这般，说起来我们从未真正在一起，但自己早已勾勒出一幅细水长流的爱情画卷。李沐梓低头静静回想：这些年，我的生命里自始至终只有唯一不可取替的那个你，而你的生命里已是万紫千红，花香四溢。你步履匆匆，我已跟不上行程。原以为固守也能等风来、等花开，殊不知卑微的爱着，就算有飞蛾扑火的勇气，终究是遍体鳞伤的结局。看着镜子，笑着点点头，26岁的李沐梓，愿你此后能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生活回归了正轨，徐一扬已经办完交接来了C市和陆舒楠团聚。李沐梓的新项目也已进程过半，当时也是专程挑着接了这个项目，盘算着三个月后正好春节，项目结束藉由休假的时间加上春节假期，今年能回家和父母一起过个年，还能休整个十来天。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节假日是李沐梓最忙的时候，虽不用出差，但部门80％的工作人员都是需要坐班的。今年，自个儿也盼着回家安安稳稳过个清净年。
　　“沐梓，沐梓……”正在神游的李沐梓被邻座的同事乐童唤醒，
　　“童童，怎么啦？”
　　“刚刚咱们内部群里通知公司今年年会时间定了这个月30号，定在温泉酒店，一天两夜，要玩嗨啦～”
　　乐童比沐梓早来公司一年，年长沐梓3岁，一颗童心，打扮也少女，齐刘海大眼睛，看着跟20出头的大学生没差。从沐梓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挺照顾，转正之后工位正好挨一块儿，两人自然亲近些。
　　C市处南方，冬冷夏热，且冬夏长，春秋短。12月也是裹着大衣的季节了。南方多山地，温泉也多，这个季节选在温泉酒店办年会的企业也多，沐梓和陆舒楠所在的私企是国内知名的两大互联网巨头设在C市的分公司，说起来还是竞手。公司也是品味极为一致地选在了同一时间地点办年会。本以为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呆两天一夜会很无聊，没想到陆大小姐这只活宝还能搭个伴儿。正和陆舒楠聊语音的李沐梓不禁笑出了声。
　　临行几日李沐梓被HR通知要作为优秀员工代表发言，秀眉微蹙。五年矜矜业业，业绩卓越，这个表彰也算实至名归，不过冷淡惯了的性子，着实不喜欢在几百上千人面前高谈阔论。当LED显示屏上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出现在舞台上时，台下响起了掌声，也传来了惊叹。李沐梓虽说不上是国色天香，但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今天画了点淡妆，俨然一道风景线。站在台上落落大方，薄唇倾吐心路历程，讲得幽默自然。现在角落的周亦唯看着台上那张如出水芙蓉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小木头，好久不见。
　　沈歆雨告诉他那只小木头变了，带刺玫瑰一样，还添了几分清冷。那个保护姣好的温室花朵被逼迫着成长，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女人。学会了投其所好，人情世故，发言会捡上级想听的说，丝毫不卖惨。李沐梓发言不长，鞠躬后默默退到台下。此时主持人被告知临时新增一个环节，刚刚下台的李沐梓也成了帮忙给合作伙伴递话筒的工作人员。对于临时新增环节，大老板只是轻描淡写点到即止，昨日刚刚谈好的合作，相谈甚欢后邀请了新的合作伙伴参加年会，顺道分享了好消息：国内传媒业新秀“Y&W”的分公司将落户C市，两家公司谈成了内容的长期合作。友军的代表因航班延误姗姗来迟，为了不影响会场秩序，默默站在角落的听完了沐梓刚刚的发言，在大老板的诚挚邀请和场内热烈的掌声中被邀上台。
　　李沐梓站在舞台右侧，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从会场的最后缓步走来。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那个人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位置。这个冬日阳光明媚的下午，沐梓觉着那个颀长的身影背后似有漫天星辰，星光熠熠、闪烁非常。周亦唯看着舞台右侧手握话筒静静站立的女子，如今在时光打磨下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人，没有少女感十足的空气刘海，彼时的落在锁骨的发梢如今已悄悄盘旋在腰际；白皙的脸和黑色长裙的领口形成了鲜明对比，黑衣衬得整个人更白净，甚至微微带有病态；修去眉峰的眉毛黑而修长，少了一分英气，平添几分温柔；眼尾微翘，好看的桃花眼即使在未带笑时，也让人生出“美目盼兮”的感慨；小巧的鼻子虽不挺拔，但鼻尖微微上翘，鼻梁细直；樱红的小嘴颤抖，明眸起了一层雾气。周亦唯迫不及待地加快步伐来到她身边，这段路他走了五年，风沙弥漫，荆棘遍布，道阻且长。轻轻拿过李沐梓握在手里的话筒，这个女人整个人都在颤抖，周亦唯轻抚了下她的背，没有说一个字，侧身一步一步走上舞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双脚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李沐梓努力迈出几步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门边，找了把椅子撑着椅背缓慢坐下。
　　李沐梓坐在会场的一个斜角，台上的人剑眉星目，深褐色的眼眸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沐梓迅速别开眼睛看向别处。周亦唯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完美帅哥脸，有些细节和比例并不标准，有种男生女相的说法，黑眉修长，桃花眼偏圆，鼻虽不够长但鼻梁高挺，嘴比一般男士小。小时候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但随着五官长开，眉眼更深邃，棱角分明，适宜的打扮修饰了细小的瑕疵，清新帅气的领家哥哥挂上了一张颠倒众生的好皮囊。今天不是正式的场合，没有西装革履，黑色的高领针织内衬略微贴身，衣服的起伏褶皱可以看到些许肌肉线条，针织衣外套上了一件剪裁合宜的驼色大衣，轻薄有型，格外贴合了 C市12月的天气；深色系的休闲长裤包裹了一双长腿，李沐梓记得他小腿修长，腿部线条格外迷人，短靴的靴筒隐在了裤腿里。薄唇一张一合，声音性感低沉，握着话筒的手骨节分明。简陋的舞台没有追光，也没有昂贵的布景，周亦唯站在上面却像个超级巨星。他从来都是这样，站在哪处就能吸引万众目光，似有摄人心魂的力量。李沐梓吸吸微酸的鼻头，轻轻起身，在一片雷鸣掌声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