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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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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入了腊月之后,天气骤寒。
梅长苏的身体只调理了一半,身体尚无法承受这样的寒冷。他原本只是卧床,但没过几天,却突然昏迷不醒。
梅长苏的卧病昏迷似乎在白玉凝的意料之外。她出生几天之后就到了仁岐身边,二十岁被迫入了誉王府做刺客,至今二十五岁,还没见到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她之前故意将药用狠了一些,为的就是堵住他身体里的“窟窿”。可她实在没能预料到,为了萧景琰,梅长苏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所以她看到他昨日好好的,今日就昏迷不醒时,一时间也乱了阵脚。
为求保险,白玉凝就临时搬到了听风阁旁边。她心知梅长苏要是再这么下去,等到开春就来不及了,因此当机立断,开始了自己真正的计划。那日之后,梅长苏的药便由白玉凝亲自过手煎制,蔺晨在一旁监督。每每药剂煎制完成后,白玉凝都会放一粒深红色的小丸进去。蔺晨有疑,她边将药方抄给了蔺晨,又给了两粒让他尝试。蔺晨看了药方又试了药丸,最终放了心。
梅长苏病重的几日,白玉凝都在旁边守着。因为他底子薄弱,又过度支耗,所以病情总是容易变化的。她支持不住时就和蔺晨闲聊,听他简单讲了一些梅长苏以前的事,也没太理解梅长苏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明白一点,这个人跟她有一点是一样的——认准了目的便毫不罢休,连自己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于是醒来了以后,梅长苏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围坐在一旁的晏大夫、蔺晨和白玉凝。白玉凝见他醒了,又把了一次脉,叮嘱了晏大夫几句,然后就离开了听风阁。
梅长苏醒了之后便叫黎纲进来,又问了甄平的去向,却得知卫铮被捕,江左盟营救失败,甄平受伤被言豫津救走。他当时急火攻心,险些又吐了口血。
他躺在矮榻上,望着房顶沉思。其实他心里是有很多计较的。他之前身体好转了不少,故而这些时日面对严寒他就大胆了些。不听劝阻的后果就是卧床养病,这他也明白。可为何不过数日,他突然昏迷,醒来之后就发现江左盟营救卫铮失败了呢?他虽然知道这是甄平他们擅自行动,但这个宅子里所有人他都能相信,唯独四季谱里的那位令他生疑。蛰伏了这么久,终于出手了吗?
于是当晚,梅长苏开始拒绝服药,这让蔺晨和晏大夫气了个半死。晏大夫生气是因为梅长苏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怀疑谁也不应当怀疑他和蔺晨的判断,这是对他医术的一种侮辱。蔺晨则气梅长苏昏睡四日,醒来便胡乱猜测,反而不复冷静。他心中明白梅长苏对白玉凝一直心存戒备,这很正常,但有时心存偏见,反而会误了对一个人的正常判断。
几乎四日没睡,白玉凝回到四季谱里,一挨床就睡着了。遇春四人怎么叫,她都不醒。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遇春和临夏只好架着她,然后由承秋和含冬帮她换下衣服,拆了发髻,再给她盖上被子。
她一睡就是整整两日。中间承秋觉得奇怪,生怕她睡死过去,还找了蔺晨过来查看。蔺晨诊了脉之后,只说她是太累了,睡饱了便会醒来。他仔细观察了白玉凝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脉象又没有异常,只是劳累之象,心想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梅长苏醒来后的第三天中午,白玉凝终于醒了。她算是被吓醒的,因为梦中总有人叫她快起来,出事儿了,跟着她一个激灵就从梦中惊醒。临夏在一旁守着,看她醒了,忙递上一杯热茶压惊。她问了临夏自己睡了多久,听到两日时,她直接蹦下了床就往外冲。临夏顾不得许多,拿了毛皮大氅和鞋子便飞奔出去,奈何自己轻功不如白玉凝,等到了听风阁时,白玉凝已经光脚站在外面了。
黎纲看着白玉凝光着脚披头散发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她刚醒就来查看梅长苏的状况。他只好苦着脸,解释了梅长苏这两日拒绝服药,都是蔺晨强灌下去的,又说梅长苏拒绝见她,天气凉,请她先回去。临夏追了上来,还没来得及把大氅披在白玉凝身上,就看到她黑着脸准备抬手。她赶紧上前挡住白玉凝,给她披上大氅,示意她不要太过冲动。
“脉不该不诊的。”白玉凝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态度却很强硬,“你们宗主之前的命令,不奏效了也该知会我一声,别让我拿着鸡毛当令箭,白白难堪。”
黎纲很是为难,他现在不知道该听谁的,也不知道该不该信面前的这个人。就在他斟酌该如何回应的时候,梅长苏在里面说道:“放她进来吧。”
黎纲和临夏松了一口气。临夏扶着白玉凝进了听风阁,手里还拎着她的鞋。梅长苏见她光着脚,大氅底下露出两个单薄的白色裤管儿来,知道她大概是刚醒,因此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悦。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又想到穆霓凰,他的不悦转眼间变成了愤怒。他阴着脸,冷声讥讽道:“好歹是我的挂名夫人,来看我死没死,也应该收拾好自己。”
白玉凝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寒气倒是增了不少。她跪坐到地上,伸手又要去拿梅长苏的手腕。梅长苏抽出手,不愿让她触碰,她索性就伸手点了他的穴,方便自己诊脉。
“先是假意归顺,再是收买人心,待身边之人放松戒备,便暗中传递信息。时机一到,用药方做手脚,最后还不忘损了我最信任的人。”梅长苏盯着白玉凝,话里满含怒意,“苏某的推断对吗,隐?”
“隐”字一出,白玉凝的脸上便迅速布满了乌云。她猛然起身,看着梅长苏,瞳孔蓦然变得深沉不见底。两人对视着,一个人满身怒火,一个人周身寒冷,似乎在意念中对峙。梅长苏见她脸色发白,只当她是心里有鬼,不禁在心中坐实了自己的推断。半晌,白玉凝嘴里挤出“有病就治” 四个字,转身便出了听风阁。她在门口遇到了蔺晨,便从大氅中拿出来一个玉瓶,塞到他手里。
“你知道怎么用的。灌也得灌进去,别白瞎了你我那么好的药材和努力!”说完,就驱动轻功,抄近路回了四季谱。
蔺晨是个聪明人,他光看白玉凝的臭脸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进了内室之后,他又看到梅长苏坐在那里生气,心内了然。但是他为什么右手手掌朝上,伸着手不收回去呢?蔺晨想了想,发现那是个诊脉的姿势,不禁笑了出来。
“你还有心思笑!”梅长苏见蔺晨这副模样,更是火冒三丈,“快帮我解开啊!”
蔺晨双手抱胸,坐到他身边,伸手摸脉。他闭眼凝神了几息之后,笑道:“你这脉象愈发铿锵,还能动怒,说明她给你调养得还是不错的。也不枉费我这几日强给你灌药,你都不知道真是累死了。”
“你累不累我不知道……”梅长苏叹了口气,“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我倒是想弄清楚。”
蔺晨闻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句话在脑海里乱飞。他站起身来,双手一揣,说道:“活该你被点穴!就这么坐着吧,有利于身心健康!”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无奈之下,梅长苏只好叫来黎纲帮他解开。梅长苏活动活动筋骨之后,便坐在火盆前。他的手指搓捻着衣角,那表示他在沉思。他回想了一下,刚刚愤怒之时,他那一串话说出来,的确没有咳嗽,气息也很顺畅。他醒来后这两日,身体也不复之前昏迷后的虚弱,似乎也没有负载过重的疲累之意。他真是因为偏见错怪她了?梅长苏有些疑惑,他还是没想通,她这么做是真心还是假意。
黎纲在旁边,有些纠结。这些天他一直看着,只觉得白玉凝和晏大夫毫无二致,都是努力救人的医者。他刚刚看到她光着脚,又听到了那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两句。
“黎纲……”梅长苏突然出声,“把临夏叫过来。”
黎纲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他又一脸难色地回来。梅长苏看了看他的脸色,不用想也知道是碰了铁板。
“怎么说的?”他用手中的铁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问道。
黎纲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道:“夫人说,谁敢踏出四季谱半步,她就把谁做成药人。”
这招可真够狠的,梅长苏心想,做成药人该是生不如死的吧,就这么气吗?他想了想,既然不能自己踏出四季谱,难道还不能被抓出去了吗?于是他给飞流使了一个眼色,飞流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就把含冬给抓了回来。
“飞流你松手!我不想被做成药人啊!”含冬假哭着,其实心里还是挺乐意被飞流扛着的。
飞流把肩上的含冬丢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又盘腿坐在外面。含冬揉了揉屁股,见梅长苏在看她,迅速摆正姿势,正襟危坐在梅长苏面前。
“含冬,你家夫人怎么样了?”梅长苏问道。
含冬回答道:“她睡觉呢……”
“还是下午啊…”梅长苏看了看外面,“刚不是才起来了吗?”
含冬抿了抿嘴,说道:“她四日不眠不休,也该多睡会儿的。”
“嗯?”梅长苏手里的铁钳顿了一下,“四日?”
含冬点点头,回答道:“宗主您昏睡四日,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眼都不敢合上。前天回来以后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换衣服都弄不醒。今天醒了,下床就来复诊,然后回来就冷着个脸继续睡觉了。”
梅长苏继续拨弄着火盆里的碳块,像是在思考什么。
含冬突然凑到他面前,神神秘秘地问道:“宗主,您是不是想知道‘有病就治’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长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没做声。
含冬见他不否认也不肯定,便继续说道:“奴婢告诉您了,您就把飞流小哥哥许配给我好不好?”
“不行。”梅长苏脱口而出。
“许配是什么?”飞流回头问道。
含冬见他回头,高兴地解释道:“就是…就是宗主一答应,你就是我的啦!”
飞流皱着眉头想了想,也摇了摇头:“不行。”
“那我是你的……”含冬瘪着嘴,一脸委屈。
飞流又想了想,回答道:“可以。”
“飞流……”梅长苏有些头疼,“别乱回答!”
“宗主~”含冬双手合十,恳求道,“你不想知道啦?”
“最多让你多和飞流玩玩,培养一下感情。”梅长苏松了口。
含冬捣蒜一样地点头,跟着又食指相对点了点:“那也可以!但是宗主您听了解释,不要生气。”
“说吧…”梅长苏说道,“没事。”
“那奴婢说了啊!”含冬往后退了退,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夫人的意思是,宗主您脑子有病就要去治,不要没事随意臆测,胡乱发疯。”
梅长苏脸色一黑,对着黎纲吩咐道:“黎纲,看好了,除夕前不许含冬见飞流!”
“好嘞!”黎纲爽快地回答道,“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梅长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含冬“啊”字还没出口,就被黎纲扛上了肩,然后又体验了一把空中飞人的刺激,于是整个苏宅就回荡着“飞流救我”的哭喊。
哎……真是心疼……甄平打了个寒战。
何必呢?飞流又不听你的!蔺晨大笑着继续玩棋子儿。
这小姑娘叫声真大,耳朵都要聋了!黎纲心里苦啊!
谁在喊我?飞流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