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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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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次日,梅长苏亲自听了暗牢里的审讯。
最先招认的是留下来被试药的那几个人。含冬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拿了几种白玉凝教授的毒.药便来试验。可她毕竟还是初学,技艺不精,虽不至于弄死她的那个药人,却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死去活来”。其他几人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惊肉跳,刺激比他们之前所受的训练更大。为了让含冬不再折磨他们,他们便先招了供。
渊是蔺晨审的。梅长苏深知这帮死士是受了严格训练的,不用些非常方法撬不开他们的嘴,因此将这个重任交给了蔺晨。蔺晨当然也不负所托,完成了这个任务。
梅长苏从渊的口中确认了白玉凝的身份,得知了誉王和秦般若的计划,了解了那晚原本的部署。他总觉得最后的结果有些蹊跷,却没想到是哪里的问题。在从暗牢里出来以后,他便吩咐黎纲传令下去,府中一应人等皆须听从夫人指令,不用再向他请示。
蔺晨听了,隐约觉得此举不妥。一来如果白玉凝真有二心,那即使暗中监视也难免出现纰漏;二来如果她心思已定,那弄不好就会将她推得更远。蔺晨没有明说,他在等四季谱里的反应。
当晚,梅长苏照例听黎纲的回报。与往常不同,今天黎纲没有长篇大论,十句左右便交代了院里的动静。白玉凝今天似乎拢共只说了三句话,或者说三个词更恰当些。黎纲听不太懂意思,所以脸上都是疑惑之色。梅长苏倒似乎听懂了,可他不太确定其中的偏向,便叫来临夏解释。
“听说你们夫人今天一天都呆在屋里,只说了三句话?”梅长苏用铁钳翻动了一下火盆里的碳。
临夏心中暗暗叫苦,今天在院里受了一天的冷脸,晚上还要来这里解释原因,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跪坐地上,微微垂头,说道:“禀宗主,是的。”
梅长苏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问道:“她说的第一句‘无聊’是什么意思?”
临夏预料到了这个问题,她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梅长苏:“宗主…您确定要知道吗?”
不是什么好话么?这是梅长苏的第一反应。他暗自冷笑,按照她上次对景琰的评价,这也倒是理所应当。他放缓神色,点头道:“你直说便是。”
临夏稍稍松了口气,回答道:“夫人是说您多此一举,这么做很无聊。”
大家都明白“这么做”的意思,所以都有些惊讶。梅长苏笑了笑,又问道:“那她午饭时说的‘信任’呢?”
宗主啊,你可长点心吧!临夏心想。她摆正了身姿,回答道:“夫人意思是您不信任她。她入府三个月,想要有动作也不至于等这么久。若要真在毒上做什么手脚,那蔺…蔺少阁主就太没用了。”
蔺晨闻言,瞪着眼睛就像质问临夏,被梅长苏拦了下来。
“她真就这么快择木而栖了吗?”梅长苏不信。
临夏觉得白玉凝似乎没什么理由不安安稳稳地呆在这里,毕竟苏宅算是铁桶一个,布防只怕比皇帝的寝宫还要严密。呆在这里不生事端,起码能好好地活着,如果出去了,按照昨晚的架势,她武功再高也总有力不从心被人钻空子的一天。
她们四个当初也是防着她的,一来她们见识过她的功夫,二来她上来就不摆尊卑,令人怀疑。她好像不以为意,总在提醒她们自己身上的“特别之处”,偶尔见她们练功比试,也会提醒几句。后来含冬意外中毒,她二话不说立刻叫蔺晨来帮忙,之后还特意解释了原因。从那日之后,她们意识到她要是想杀人于无形,也不是做不到,要想为自己争取时间逃出去,也应该是很简单的。但她在这里安安分分的,整日只对着她们四个也没有不利动作,想来可能是真的想开了要在这里定一天是一天。观察了快三个月后,她们也渐渐地放下了戒心。何况她整日传授她们医理和制毒之法,偶尔做做饭弄弄烧烤,三个月如一日,一点破绽都没漏,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要乱来的人。
临夏把自己心中所想的和盘托出,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自从含冬上次太激动亲了夫人一口,中毒了之后,夫人就停用了用来防身的药了。”
“她不吃了怎么不给我玩玩?”蔺晨有些无语,“明天我去找她讨讨看。”
“她怕误伤了你们么?”梅长苏问道。
临夏点头:“是的。”
“哦…那说了最后一句‘竖子’呢?”梅长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临夏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说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黄毛小儿不足与谋。”
蔺晨听了以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黎纲和甄平二人在一旁,也差点没憋住笑。
梅长苏脸上难堪,自言自语道:“她多大就敢说我是黄毛小儿?”
“回禀宗主,夫人十一月满的二十五。”临夏以为梅长苏是在问自己,便回答道。
梅长苏一怔,然后说道:“她连这个都跟你们说么?”
“夫人偶尔会闲聊入誉王府前的生活。”临夏答道。
梅长苏看了她一眼,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临夏起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你也早点歇息吧!”蔺晨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笑着走了出去。
第二日开始,梅长苏就正式开始用白玉凝的药方。蔺晨和晏大夫每日给他诊脉,观测身体,以防有异。接连三日服药,梅长苏觉得似乎真的不像以前那般劳累,呼吸和睡眠也平顺不少。唯一奇怪的是,每次服药一个时辰之后,他就会浑身奇痒难耐,两个时辰之后才会渐渐消退。而这两个时辰里,他只要动用心思,痒意就会愈加强烈,若是坐在一旁静心观景或是躺在床上修养片刻,他就会舒坦很多。
梅长苏问晏大夫这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晏大夫很高冷,只回答说是正常现象,更严厉地表示,让他少思虑也是对的,不需要乱想什么。他去问蔺晨,蔺晨特地当着他的面重新看了药方,又给他指出了几味药材,说这些东西的混合会让人气血循环加速,好充分吸收方子中滋补的成分。至于浑身瘙痒,可能是因为皮肤发热,又或是他梅长苏的衣料有些什么问题。
三日过后,白玉凝带着遇春来听风阁复诊。她照例是个冰块脸,先让遇春诊了脉又问了情况,听了她的见解之后再纠正她的错误。蔺晨在一旁,偶尔还会插两句嘴讨论一下。晏大夫一直凝神听着,表情时而舒展时而阴沉,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不太赞成白玉凝让遇春先上的。
遇春之前就有医术的底子,白玉凝又教了她一段时间,所以进步很快。但她也不太懂,为什么梅长苏会浑身瘙痒,因而把这个疑点提了出来。此话一出,蔺晨和晏大夫一本正经的脸上都有些不自然。梅长苏虽然在看书,心思却不在这上面,故而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的问题。他在心里挑着眉毛,等着白玉凝怎么给一个合理解释。
“遇春,你看,宗主的脉象沉浮不定,又兼有迟脉之征,说明他阴血衰少,阳气不足,”白玉凝解释道,“气血阻滞,运行缓慢,体内虚寒。因此若要之后用药顺畅,必须先疏经通络,让气血顺畅之后再行用药。”
遇春点头:“是的,所以前三服药里都有活络通淤的药物。”
她继续说道:“一个人气血久滞不畅,又兼有体内虚寒,长此以往,身体便适应了这样的状况。如果经脉复通,气血重新开始顺畅运行,那么体内积寒就能渐渐驱散,体温也会相对升高。但体内发生变化,外化之后,最初必然会有不适。”
遇春这时突然明白了什么,便说道:“所以宗主这样久病虚弱的,身体反应就相对大一些,才会浑身瘙痒?由于后面身体适应之后,所以一日比一日症状减轻?”
晏大夫和白玉凝都点了点头,表示确认。蔺晨在一旁,背过身偷笑了两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梅长苏——栽了吧?!
梅长苏只是粗晓医理,也只对自己身中的火寒之毒有研究,所以听不出什么破绽。他看了看白玉凝,见她神色不动,耳朵也是正常的颜色,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错,因此只能作罢。
接下来调整了方子之后,梅长苏仍在每次服药后觉得身体瘙痒,但每日都会好上一些。渐渐地,他适应了之后,也就不再将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