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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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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宅办了喜事之后,一连两个月都没见这个新夫人出现。因此外界众说纷纭,一说苏夫人相貌丑陋,苏哲不愿示人;一说苏夫人容颜俊美,苏哲金屋藏娇。但无论哪种说法,大家都想一睹苏夫人真容。
蔺晨这日和梅长苏在听风阁里闲谈,说着说着便谈到了此事。他笑侃梅长苏为了隐瞒目的,结果娶了个麻烦,弄得自己的挂名夫人成了青楼花魁,众人都想一亲芳泽。
“若不是为了霓凰为了靖王,”梅长苏把手放在火盆旁取暖,“我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当然…现在也为了你自己。”蔺晨啜了口热茶,“我看了她给你调养的方子,值得一试。”
梅长苏看了他一眼,激动地问道:“你真信的过她?是她杀了霓凰!”
“药方不会骗人,她还专门嘱咐逐步减掉原来的药,等积余排尽再服新方。”蔺晨又把手揣进了袖子里 ,“我倒觉得按她现在在四季谱里的这个样子,不像是能杀霓凰的人。”
“她在四季谱里?!”靖王萧景琰刚刚通过暗道,便听到了蔺晨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伸手拔出黎纲手中的剑就向外疾走,怒气冲冲地大吼道:“我要去了结了她的性命,给霓凰偿命!!”
梅长苏和蔺晨被萧景琰的出现惊得半晌才回过神来,两人赶紧带着黎纲甄平夺门而出,去四季谱追回萧景琰。等一行人到了四季谱门口,他们却没看到想象中的刀光剑影血腥满地,反而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梅长苏以为自己神志不清,走进院子里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并非遇到了幻象。
院子里,遇春、临夏、承秋、含冬和飞流五人围坐小石子地上,一人屁股底下垫了一个坐垫。萧景琰站在飞流背后,像座雕像一样安安静静的,右手执剑,直指飞流的对面。而坐在飞流对面的白玉凝右手摇着六人中间的小烤炉的把柄,左手拿着小刷子,正在讲解烤鸽子的要领。
“鸽子皮像这样变成浅橘色的时候,先用刀在肉上、翅膀上割几个口子,不用太深,看看肉是否熟了。如果肉色变白,说明开始熟了。这时候先将架子拿下来,均匀地用小刷子给它刷上蜂蜜汁,然后再回火烤至深橘色,表皮发脆就可以了。”
“你们一定要不时翻转鸽肉,保证受热均匀,”白玉凝继续解释道,丝毫不受对面靖王的影响,“炒药材也是这个道理,要不时翻炒,保证药材受热均匀。下辅料时机要准,记住自己的目标,不要犹豫,也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夫人,那什么是多余呢?”承秋问道。
白玉凝盯着鸽子,回答道:“譬如梅长苏派你们五人刺杀誉王。飞流的目标是秦般若,遇春的目标是萧景桓。那飞流就应当先干掉秦般若,再来帮遇春的忙。若是既与秦般若缠斗,又分身去帮遇春,那就是多余。”
“鸽子好了,你们分着吃吧!”白玉凝说道,“刚刚那只不到火候的再给我,我回回火,送给胖鸽子和你们宗主吃。”
“你这鸽子哪儿来的?!”蔺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玉凝身边,却发现萧景琰的剑锋尖端还插在她眉心里,“遇春,你们夫人都这样了你不处理一下吗?!”
“先把鸽子吃完了再说。”白玉凝继续摇动手中的把柄,“插了这么久,不差一时半刻。”
身旁五人吃着鸽子,满嘴流油。萧景琰站在对面,脸比锅底还黑。他显然是被点了穴,可这些人不是在吃鸽子就是在问鸽子,背后那位自己的谋士还在看戏,这让他仿佛受了奇耻大辱。遇春和临夏三下五除二地吃光了手里的鸽肉,进了房内迅速地拿了药粉和蘸了药液的帕子。遇春淡定地把剑锋从眉心里拔了出来,临夏则迅速地撒上药粉,捂上棉帕按压止血。承秋不拘小节地把手在衣裙上蹭了蹭,然后接过白玉凝手里新烤好的鸽子,呈给了梅长苏,跟着又把另一只微微有些焦了的鸽子递给她回温。
飞流和含冬在一旁,大呼过瘾,两人盯着最后一只鸽子,像饿死鬼一样。黎纲和甄平站在梅长苏身后,看着他和蔺晨分食,也在暗自吞咽口水。不过片刻,承秋就又将外焦里嫩的鸽子递给了黎纲甄平二人,示意他们趁热快吃。
到这时,遇春才想起被点了穴的靖王,便先帮他解了哑穴。跟着,小院儿里就回荡着萧景琰的怒吼:“你们难道不怕被她毒死吗?!!”
“不会的。”蔺晨吮了吮手指,“我断定这里没毒。这鸽子到底哪来的?!”
含冬舔了舔油嘴,痴痴地笑道:“飞流打的~”
蔺晨一拍脑袋,哀嚎道:“完蛋,又没了三只鸽子,你们给我吐出来!”
“不好吃……”白玉凝刚刚也尝了一口,“不够肥美。”
“你信不信我把靖王的穴解了让他杀了你?”蔺晨气得七窍生烟,梅长苏在一旁看着,暗自在心中大笑。
“靖王殿下,我看他们心中只怕觉得饿死鬼不如饱死鬼。”梅长苏示意黎纲解了萧景琰的穴,“内人及家奴多有得罪,望殿下见谅。”
萧景琰此时稍微平复了一些,对着梅长苏质问道:“这就是苏先生娶的夫人?杀了霓凰郡主的凶手?!”
“霓凰郡主并非被她所杀。”梅长苏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那刚刚你和蔺少阁主的对话又是什么?!”萧景琰此时又红了眼。
蔺晨拍了拍手,先向靖王作揖,又双手抱胸,优哉游哉地解释道:“四季谱里有个暗牢,杀霓凰郡主的凶手被我们拘在里面,此刻应该快行刑了。”
梅长苏恭敬地走到萧景琰面前,伸手引路道:“请殿下随苏哲一道去暗牢,便知实情。”
“好!”萧景琰把手中的剑猛然扔在地上,“我倒要看看你们所说是真是假!”
临夏捂着白玉凝的额头,扶着她站了起来。正当萧景琰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冷声说道:“愚蠢。”
这两个字让萧景琰又停了下来。他瞪视着白玉凝,声音里怒意浓厚:“你什么意思?”
“玉凝……”梅长苏似是斥责又像是嗔怪,“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临夏你赶紧把夫人扶进屋歇息。”
“要是苏夫人不愿意说,”孝敬言厉声命令道,“那想必您的侍女该懂得您话里的意思吧?”
临夏扶着白玉凝,眼里满是为难。萧景琰见状,怒意更盛:“说!”
临夏求救地看了一眼梅长苏,梅长苏点了点头,于是临夏便回答道:“夫人是说:其一,宗主知道霓凰郡主与殿下较好,作为谋士,断不会娶戕害殿下好友之人;其二,夫人病弱,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可能杀害郡主;其三,即使真为夫人手刃,殿下贸然前来,也没有考虑到武功是否能与夫人匹敌;其四,殿下不分青红皂白,不深究内里情形便胡乱杀人,若无奴婢几个有功夫的在一旁保护,恐伤了一条无辜性命。此四点,是为愚蠢。”
靖王被临夏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拂袖而去。但他今日所见告诉他,这个人既然剑入眉心还能专心烤鸽子,断然不只病弱和生性冷漠这么简单。
入了暗牢,萧景琰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想必应该是那个刺客的。他跟随黎纲和梅长苏一路向下,到底之后,便看见圆形的空地里挂着一个黑衣人。此人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肉显示出他昔日应当是一名猛将。他浑身血污和鞭伤,有些地方衣料割裂,可见皮肉和血痕,如今奄奄一息,任谁都能将他捏死。
梅长苏示意黎纲让手下叫醒这人,黎纲便让一旁的人用水泼醒他。这人转醒之后,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几人,目光阴鸷凶狠。他喘着气,胸脯起伏,看起来很是难过。几息之后,他慢悠悠地开了口:“靖王殿下,失去挚友的感觉如何?需不需要我来给您讲讲,挚友如何死的?”
萧景琰满目通红,未等他开口说话,这人便开始复述自己的杀人经过,时不时还带着点阴谋得逞的笑声。萧景琰咬牙切齿地听着,听到一半,他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恨意,拔剑便刺入刺客的心脏,用力一拧,又拔了出来。他把满是血迹的剑扔在地上,长舒一口气,独自落寞地离开了暗牢。
送走了萧景琰,梅长苏临时起意,回了四季谱去看看白玉凝。过了两个多月,他现在已然能平静地面对她,甚至还能攀谈两句。
“你今日表现得太冷静了。”梅长苏进了房间,一股暖意和药气扑面而来,他接过临夏手里的药碗,坐到榻旁递给白玉凝,“不该如此。”
白玉凝接过药碗,像是喝甜汤一样一勺一勺喝着。半晌,冷不丁回答道:“我只关心我的烤鸽子。”
梅长苏被噎得差点又喷了茶,生生压下去了那股冲动,遇春在旁拍了几下背才顺气。平复了片刻,他又劝道:“你好歹还是该演演戏,难道不怕别人看出破绽?”
“我不会。”她把空碗递给临夏,“我也不用见人。明日起,你应该开始调养了。”
梅长苏尴尬地咳了两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蔺晨跟我说了。今日这一闹,只怕过几日你的旧主就要来一探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