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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   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清晨,梅长苏是被热醒的。
      屋内的冰已化完了,迷蒙之中,梅长苏只觉得胸口和身侧有些热,跟着便悠悠转醒。他偏过头,发现白玉凝把头枕在他的胸口上,手搭在他的腰上,睡姿也不再是蜷缩着的,反而舒展自在。
      梅长苏觉着这是好的变化,至少说明她潜意识里接受了自己,也觉得有安全感了。想来经此一役,他们彼此之前从未奢望过的东西,一夕之间全都有了,就算她的身体有所遗憾,但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如今只等赤焰旧案翻案,冤魂昭雪,梅长苏心里的石头就真的可以落地了。正当梅长苏思索着的时候,他的胸口上有了动静。
      白玉凝倒没有被热醒,她是被梅长苏的动作惊扰了。也不知怎么的,昨晚她很快就入睡了,睡得异常安稳,一早醒来,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迷蒙中她觉得自己的姿势与昨夜不同,似乎倚着个人。她虽然看不见,但想也知道那是谁。一阵气血涌上头脑,她一骨碌翻了个身,又缩到了床里面。
      梅长苏被白玉凝的情状逗笑了,身体的康复让他的笑声变得爽朗。白玉凝听着他的笑声,只觉得脸红心跳,羞煞人也。梅长苏慢慢地挪到白玉凝的身后,借着她看不到的优势,尽量不让她发觉。不想她眼睛虽然暂时失明,其他的感官却更为灵敏,还没等他靠近多少,她便急忙喝止道:“别…别过来!”
      “好,我不过来。”梅长苏心想对她不能逼得太紧,故而让了一步,“我去叫仁岐先生来。”
      一盏茶过后,仁岐进了内室。他见白玉凝依然缩在床的内侧,以为她身体不适,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曾想被她以为是梅长苏,反而获得了她羞恼的“别过来”。仁岐未曾见过自己的徒弟这么羞赧,因而也笑了起来。他坐在遇春放在床边凳子上,捋着胡子笑道:“玉凝,是为师。”
      白玉凝一听是仁岐的声音,松了口气,可还是觉得自己丢人,连师父都认错了。临夏把她从床上扶了起来,让她靠在床边,方便仁岐诊脉。仁岐将两指附上她的手腕,探听她的脉象。他见白玉凝双颊发红,耳朵也红得滴血,冷不丁问道:“他昨晚欺负你了?”
      “没…没有…”白玉凝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仁岐探知她心跳突然变得快了许多,知晓她昨晚八成受了梅长苏的调戏,又故意说道:“脉象有力了不少,看来让苏先生照顾你也不无不妥。我记得你从小就不爱喝苦药,昨晚的药那么苦,你也喝得下去?”
      白玉凝低着头没说话,脸却更红了,心跳也和打鼓似的。仁岐觉得梅长苏肯定是用了什么非常的法子,便笑着试探道:“他不会,用嘴喂的吧?”
      白玉凝没想到仁岐猜得这么准,昨晚的触觉一下子便涌进了脑海里,让她不知所措。仁岐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断定自己猜对了,又趁热打铁,继续问道:“你的眼睛还有三日即可复明,到时候为师也会回未名谷。这三日你就好好想想,到底是留下来,还是跟为师回谷里。你可要想清楚,一旦决定了,就不能更改了。”
      仁岐的问话打得白玉凝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能好好活着了,她没有必要再去回避自己内心的情感,也没有必要再去躲避梅长苏。这些时日,梅长苏的态度摆得如此之明显,他对她没有厌恶之色,反倒如平常夫妻一般,十分亲昵。白玉凝虽然未经情爱,但也看不出他哪里有假。再加上自己心里总有个声音,叫她留下来。她思忖了许久,决定遵循本心,洒脱一次。
      “玉凝…想留下来。”白玉凝抬起头,看着仁岐,郑重地说道,“我决定留下来。”
      仁岐料想到是这个结果,因而微微一笑,捋起胡子。他收回手,将外室的遇春招来,又改了方子给她。临夏坐到床边,拿着勺子给白玉凝喂水。刚刚二人都借着耳力,听到了内室的谈话,不由得喜上眉梢。临夏面带喜色,兴奋地问道:“夫人真的不走了?”
      白玉凝点点头,说道:“不走了。”
      “那就好~”临夏笑道,“您都不知道宗主这几日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生怕您醒不来了,又怕您醒了要说走的话。含冬又说要是您走了,以后都得挨饿了。”
      “她就记着吃。”白玉凝嘴上嗔怪,心里却很暖和。四季谱这四个姑娘如今就像仁岐一样,也是她所牵挂的家人。和人相互挂念,这样的感觉对白玉凝来说,并不赖。
      “谁说我只记得吃了?!”含冬蹦蹦跳跳的进来,不复前几日的沉重,“我还记得和玉凝姐姐的约定呢!”
      临夏不明所以,白玉凝则面色一窒,想到了什么。含冬拿了个软垫,跪坐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贼兮兮地凑到白玉凝面前,笑道:“玉凝姐姐,你都快睡到宗主哥哥了,你是不是应该帮我加把劲,睡到飞流呀~”
      “你真的要?”白玉凝挑了挑眉,“我用的法子…你也未必能承受得了。再说…”
      遇春和承秋端着药和蜜饯进来,一人给了含冬一个毛栗。遇春把药碗换过临夏手里的水碗,说道:“别听含冬这个小妮子瞎说,她连男女之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还说睡了飞流?”
      “切~你知道啊?!”含冬不服气地昂了昂下巴。
      遇春横了她一眼,脱口而出:“我当然知道啦!”
      其他几人都从这话里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尤其是白玉凝。她现在鼻子比以前更加灵敏,因此在遇春靠近她的时候,特地留心了一下。待其他几人走了之后,白玉凝向留下的临夏问道:“遇春身上,有股淡淡的沙场的味道,你不觉得吗?”
      临夏给白玉凝喂药,心里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事。她脸上露出八卦的笑容,说道:“夫人可是要我去查一查?”
      “查一查也好…说不定长苏也能帮她做个主。”白玉凝做了个“嘘”的动作,又说道,“记得先保密。”
      临夏收起药碗,送了颗蜜饯进白玉凝的嘴里,保证道:“夫人放心,临夏做事稳妥的。”
      听风阁里,梅长苏正与蔺晨商议事情。谢玉的死讯先一步传了过来。萧景琰的婚期已定,七月初又是静贵妃的寿辰,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该安排妥当。赤焰旧案平反的事情也提上日程,这让梅长苏多少安心了些。
      “静贵妃寿辰,你的那位义女夫人也该露露面吧?”蔺晨揣起双手,调侃道,“怎么样,昨晚睡得可安生?有没有欺负她呀?”
      梅长苏抬手就想打蔺晨,却被他躲了过去。梅长苏不服地磨磨牙,但转而又悠哉地抿了口茶,说道:“温香软玉在怀,好不快哉。哪像有些人,小师妹明明在京城,却看不到也摸不着。”
      “你!”蔺晨气得指着梅长苏,作势就要点他的穴,“梅长苏你几个意思?!”
      梅长苏微微后退,护住自己左肩的位置,挑挑眉道:“我什么意思你当然清楚了。也不知是谁,借口过年来照顾我,实则和小师妹幽会。”
      “梅长苏你…我当初就不应该飞鸽传书让我爹和仁岐老先生过来,我就应该让你眼睁睁看着白玉凝死了,然后痛不欲生!”蔺晨气得捶胸顿足,可自己的把柄在梅长苏手里,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倒不如这样。”蔺晨诡异地一笑,“我说服玉凝,让她别留在苏宅了,跟我去琅琊阁,这多好。”
      “她不会听你的话的。”梅长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你就别瞎想那些歪门邪道了。”
      “啧!真没意思。”蔺晨瘪了瘪嘴,一副满不开心的样子,“我还是去找小玉凝玩吧,她比较有意思。”
      晌午时分,宫中差人来问白玉凝是否参加静贵妃的寿宴,又问她身体如何。静贵妃得知仁岐来了金陵,还想请他入宫讨教医术。仁岐倒也大方,当日下午便随来的宫人入了宫,见了静贵妃。
      甫一见面,静贵妃便问白玉凝的身体。仁岐并不傻,隐去了昏迷的事情,只说她如今病情好转,寿宴必然可以前来贺寿。仁岐是天下有名的名医,因此静贵妃对他的话十分相信。因着她是知道内情的,因此又多问了一句渡命蛊的事。
      仁岐心下暗惊,怪不得收了白玉凝做义女,原来静贵妃这等事也知晓吗?他敛下惊讶,回答说蛊虫已除,自家徒弟的性命无虞,叫静贵妃不必太过担心,安心等她贺寿便是。有了仁岐的保证,静贵妃自然安心,也就不再多问。
      直到傍晚,静贵妃才放仁岐回去。她本想留仁岐在宫内吃完饭,但碍于他要回去问诊,只好作罢。
      仁岐回苏宅第一件事便是去四季谱诊脉。当他进了内室时,却看到众人乱作一团。白玉凝只穿着里衣,跌坐在地上。含冬和承秋两个小姑娘一边一个架着她,半天也没能把她扶起来。蔺老阁主闻声赶来,站在一旁也束手无策,他想叫蔺晨过来,结果蔺晨却不知所踪。仁岐知道遇春和临夏的力气够大,因此差承秋过去找正在煎药的两人来。
      承秋前脚刚出去,梅长苏后脚就赶了过来。他见白玉凝跌坐在地上,二话不说,便把她抱了起来,重新安置到床上。仁岐和蔺老阁主见平时看着文弱的梅长苏,竟然一下子把白玉凝抱起来送到了床上,不由得感到惊讶。两人交换了眼神,露出神秘的微笑——看来梅长苏恢复得很不错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还跌到床下去了?”梅长苏为白玉凝拉上被子,语气十分不悦。他偏过头,又对承秋和含冬斥责道:“你们俩也是!怎么不好好照看夫人呢?”
      白玉凝往被子里缩了缩,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梅长苏的手,说道:“不怪她们……是我自己逞强。”说罢,她还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哎……你呀…”梅长苏叹了口气,嗔了他一眼,然后便让开位置请仁岐诊脉。
      仁岐诊脉过后,觉得只是内补气血总还差了些什么,故而加了一剂药浴,从外渗透药气,内外兼治。临夏力气颇大,自然就担了照顾她药浴这个差事。时值盛夏,白玉凝的手依然是冰凉的,因此坐浴需半个时辰,等她周身透热发汗之后,才可出浴。
      梅长苏今日不太忙,因此早早地更衣沐浴,到四季谱里陪着白玉凝。梅长苏靠在床边,随手拿了本桌上的小札读了起来。手札上的字迹娟秀,看起来像是女子所写。他读了几页,发现上面写的都是些药方,有些似乎还是制毒之法。梅长苏猜想这是白玉凝的手札,便前后翻了翻,果然看到小札的尾页写了一个“凝”字。他笑了笑,只当它是白玉凝随笔记录的东西。恰好此时临夏抱着白玉凝进屋,他便合上小札,下床去接她。
      “明日就不用你这样了。”白玉凝以前粗糙惯了,总不习惯这样被人像孩子一样精细地伺候,“我总要试着自己走走。”
      梅长苏伸手把她从临夏臂弯里接过来。本就有些尴尬的白玉凝感到自己落入另外一个怀抱里,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耳朵霎时就红得可以滴血。她习惯性地蜷起身,这反倒像是往梅长苏的怀里拱了拱似的。梅长苏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他把白玉凝放在里侧,给她盖好被子,又从临夏手里接过药碗,准备给她喂药。想到昨晚的情景,白玉凝脑子又乱了起来,她慌忙着让临夏退出去,又伸手想要自己喝药。梅长苏笑了起来,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嘴边,又问道:“怎么,又想让我像昨晚一样?”
      白玉凝可不敢再来一次,因而急忙咽下勺子中的药。没曾想,今晚的药比昨晚和白天的更苦,她喝得太急,因此呛了起来。梅长苏又舀了一小勺送到她嘴边,让她慢点喝。可药味着实太苦,白玉凝不管如何慢点喝,还是呛得咳嗽。梅长苏觉得奇怪,尝了一口药,发觉比昨晚的更苦。他转头看了看桌上,蜜饯的盘子空了,大晚上的也不太好再去找蜜饯。想起昨晚的法子,梅长苏征询道:“你是不是喝不了太苦的药,不如我…还是像昨晚一样喂你喝?”
      白玉凝本想逞强,可药实在是苦得难以入口。她想着,反正自己也要留下来,安生做梅长苏的夫人,这样似乎也未为不可,因而默许了他的行径。可药喂着喂着,慢慢就变了味,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搭在了梅长苏颈后。好在白玉凝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在最后一口药液喂完后,她推开了梅长苏,一骨碌又滚到床的深处,缩成了一团。
      梅长苏放好药碗,回到床上,轻易地又把白玉凝圈回怀里。白玉凝今日坐浴得透彻,因此周身一直氤氲着热气,再加上她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和满屋散发着冷气的冰块对比,就显得尤为温香软糯。梅长苏抱着她,只觉得舒适可人,不愿松手。
      “桌上的药方小札是你写的吗?”梅长苏问道。
      白玉凝还在尽力让自己习惯这种亲密,半晌才回答道:“是啊…我当时觉得时日无多,总该留下些什么,就写了几本药方和菜谱。”
      “菜谱?为什么?”梅长苏不解。
      “含冬喜欢我做的吃食,当初想着日后我走了,她也能自己做来吃吃。”白玉凝对着黑暗,平静地说道,“药方和毒理留给遇春,她是会医的,这样未名谷的技艺到我这里也不算失传。”
      听她平静地叙述自己当初如何准备后事,心中不禁很是难过。他只当这些是随手记下的,日记一样的东西,却没想到其中有这样的深意。她当时准备这些时,只怕心中也不好受吧。不过还好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她救下他、也保住了自己的命。想到这里,梅长苏心中便宽慰了不少。
      “好在如今这些都用不上了,你日后可以慢慢教会她们。”梅长苏把白玉凝抱紧了些,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际。
      白玉凝没有说话。她沉默了许久,突然艰难地翻过身子,把头搁在梅长苏的颈窝里,手也搭在他的腰上。梅长苏惊讶于她突然的主动,觉得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因而心开始剧烈地跳了起来。没过多久,她便说出来让他惊喜甚至狂喜的话。
      “长苏…我…我不走了,”白玉凝把脸埋在梅长苏的颈窝里,只觉得自己脸上在蒸腾热气,“我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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