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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
      直到第七日晚上,白玉凝依然没有醒。蔺老阁主和仁岐都说她脉象已趋平稳,挺过了这一关,命是保住了,醒来只是时日问题。但她一日不醒,梅长苏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即使有两位神医作保,梅长苏却依然觉得这其中存有变数。只有等她神志清明,能吃能睡之后,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第八日早晨,梅长苏醒来时看向身边的人,依旧是一副昏迷的样子,这让他有些泄气。没等他说些什么,黎纲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皇帝派了人请他入宫,却没说什么原因。梅长苏对皇帝的意图心知肚明,但依然立刻起身更衣,准备出门。
      蔺晨听说了这件事,去听风阁找他。他面露担忧之色,总觉得皇帝的传召来的蹊跷。梅长苏却说没什么,坦然地上了宫中派来的车架。不久之后,遇春引着列战英见了蔺晨,要来阻拦梅长苏入宫,却得知梅长苏已经走了。蔺晨命他即刻出门追赶梅长苏,让他务必把他拦下来。
      列战英最终没能拦下梅长苏,他派人传信回苏宅,蔺晨得知此事十分恼怒。他这下明白了,梅长苏其实早就知道皇帝的意图,不然也不可能坦然地过了头。就在他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含冬跌跌撞撞地跑进听风阁,带来了一个让蔺晨惊喜的消息。
      “胖鸽子!胖鸽子!”含冬停在蔺晨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玉凝姐姐她,她醒了!”
      “我爹他们知道吗?”蔺晨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凝重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
      含冬点点头,说道:“知道的,蔺老阁主和仁岐老先生正在为她诊治。玉凝姐姐她问宗主去哪里了。”
      蔺晨这下犯了难,他该怎么说?说梅长苏被皇帝传召进宫,自己去送死吗?这种对一个大病初醒的人来说,肯定是不太合适的。他想了想,吩咐黎纲和甄平在听风阁等消息,自己则随含冬去了一趟四季谱。
      “他知道了是吗?”四季谱里,白玉凝躺在床上,神智还有些恍惚。昏迷时,她做了个梦,梦到她在阴曹地府里。她本就以为自己死定了,因此把那个梦当成了现实,以为自己真的到了阴曹地府。没想到的是,她在地府里见到了梅长苏。梅长苏质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她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哭着说对不起,是她错了。梦里梅长苏原谅了她,牵着她的手说跟她回去。一阵白光过后,她就发觉自己躺在四季谱正房的床上,又看到了遇春和含冬混杂着担忧和惊喜的脸。
      “他知道了。”仁岐一边提白玉凝诊脉,一边回答道。
      “他会恨我吗?”白玉凝的眼神空洞,语气很是哀伤。
      仁岐笑了笑,说道:“不会的,这段时间他日日守着你,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恨你呢?”
      “那他现在在哪儿?”白玉凝轻轻咳了两声,“师父,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没等仁岐开口解释,蔺晨便进来了。他见白玉凝真的苏醒,心中大喜。但想到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没有说实话:“他出去有事,过会儿便回来了。”
      “是吗?”白玉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掩饰,反问道。
      “仁岐老先生,她方才说她看不见了?”蔺晨岔开了话题,转而关切白玉凝的病情,“这是为何?”
      蔺老阁主在一旁给了蔺晨一个毛栗,说道:“亏你的医术还是我教的,这点道理都不懂吗?她元气耗尽,如今恢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调养几日,她自然就能复明了!”
      蔺老阁主的回答让白玉凝安心了许多。她又将注意力放在蔺晨岔开了的话题上,追问道:“蔺晨,他到底去哪里了?”
      “你就……”蔺晨刚想继续打圆场,仁岐却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还是说真话。蔺晨思忖了片刻,说出了实情:“长苏他,受召入宫了。”
      “受召入宫?”白玉凝有些疑惑。她的神智现在清明了许多,因而稍微能分出些思绪去想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夏江越狱后消失的事,她是知道的,而这个人也一直没能找到。有没有可能他潜入宫里,和皇帝一起跟梅长苏对质呢?想到这里她的心猛然一缩,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接着,她就吐出了一口黑血。
      在场之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呕血吓了一跳,仁岐吩咐遇春找个铜盆过来,又让临夏和承秋准备热水和毛巾,自己则拉过白玉凝的手,为她诊脉。蔺晨随着蔺老阁主一起上前一步,问道:“怎么样?”
      按理来说,这种病状,仁岐应当面露难色才是,但他却丝毫没有担忧的神情,反而说道:“吐出来就好了。”
      蔺晨和蔺老阁主面面相觑,不知道仁岐肚子里卖的什么药。遇春拿着铜盆,快步进了内室,刚把铜盆放在白玉凝面前,她就又呕了一口黑血。遇春接过临夏准备好的热毛巾,帮白玉凝擦拭嘴角。她不忍看到白玉凝如此辛苦,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什么,”白玉凝伏在床边,嘴角勾起一抹笑,吃力地安慰道,“我没事的……师父都说…都说没事的。”
      临夏承秋和含冬三人见白玉凝说话都吃力,还在安慰遇春,也忍不住抽噎起来。蔺晨见她们哭成一片,只觉得心烦,干脆袖子一甩,出了内室,去听风阁等着。
      时近午时,梅长苏终于安然无恙地从皇帝宫中出来了。劫后余生的他松了口气,在蒙挚的护送下到了宫城门口。甄平带着车架,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他见梅长苏平安归来,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把他迎上马车。
      “夫人醒了。”待梅长苏气息平和后,甄平说道,“但情况不大好,眼睛看不见。”
      “真的?!”梅长苏又惊又喜,但听到后半句话,还是十分担忧,“快!快回府!”
      甄平快马加鞭,把梅长苏送回了府中。他一下马车,就直奔四季谱里,步伐之快,连甄平也差点赶不上。等他到了四季谱,冲进了内室,就见到遇春跪在床旁,手里的毛巾已是粉红色的。仁岐坐在一旁,密切关注着床上之人的情况。临夏、承秋、含冬三人,一边在旁伺候着,一边暗中抽噎。而床上的白玉凝面无血色,伏在床边,正对着床下的铜盆呕血。
      “怎么才醒来就成了这样?”梅长苏焦急地坐到床边,接过遇春手里的毛巾,又把正在喘息的白玉凝安置在怀里。
      “你平安回来了……”白玉凝喘着气,突然想到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梅长苏见状,轻轻按住她,安抚道:“没事,我平安回来了。”
      白玉凝本就没什么力气,这么一折腾,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就只能安生待在梅长苏怀里。梅长苏把脸颊贴在她的头顶,双臂环绕在她胸前,温柔地说道:“玉凝,留下来吧。”
      “你不气我吗?”白玉凝的话里没什么情感,但梅长苏却看到她眼角意外地留下了一行泪。
      梅长苏用手轻轻地擦拭她的眼角,笑道:“不气,我不气。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未及白玉凝开口说话,她就又吐了一口黑血,跟着便晕在梅长苏怀里。梅长苏更加焦急,几乎是吼叫着问仁岐:“老先生,她怎么成这样了?!您告诉我,她会不会有危险?!”
      仁岐捋了捋胡子,气定神闲地说道:“最后一口,成了。”
      在场的众人,听到仁岐这么说,更是一头雾水。仁岐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个方子,交给遇春去煎药。跟着,他又起身安抚梅长苏,告诉他白玉凝身体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
      “只是她元气耗尽,要想恢复如初,必定很是艰难,”仁岐说道,“她的武功,只怕也是要废了。”
      梅长苏用毛巾拭去白玉凝嘴角的血迹,给她拉好被子。安置好她后,梅长苏向仁岐深鞠一躬,郑重地作揖道:“仁岐老先生,苏某此生定会照顾好玉凝的,还望您应允她留下来。”
      仁岐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他倒是没有想到梅长苏如此的郑重其事。他捋着胡子,看向床上的白玉凝,说道:“老夫是否应允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她。若她答应了,老夫自然没有异议。”
      梅长苏又作一揖,神色黯然道:“苏某明白,谢老先生指点。”
      夜晚,梅长苏沐浴更衣之后,坐在白玉凝的梳妆台前,端详着台上的陈设。台上的胭脂水粉只有两三样,看起来并不丰富。他拉开首饰盒,里面也不过几副耳环,簪子的样式也很简单清丽。最为打眼的,就是那支粉水晶的桃花簪子。他拿起那根簪子,想起八日前她在夕阳的下的那身装束,不由得悲从中来。梅长苏叹了口气,把簪子放回盒中,推回小抽屉,起身准备给白玉凝喂晚间的药。等他转身,却看到白玉凝转醒,自己撑着要坐起来。梅长苏拿着药碗,赶紧坐到床边,用身体支撑住她。
      “你醒了。”梅长苏吹了吹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送到白玉凝嘴边,“该喝药了。”
      白玉凝没说什么,顺从地靠在他怀中,慢慢地把药抿进嘴里,却因为药液太过苦涩,而呛了起来。梅长苏小心地用袖口擦拭她的嘴角,关切道:“慢着点,很苦是么?”
      白玉凝垂下眼,摇了摇头。梅长苏并不信,他尝了口药,发现比自己平日所服的更苦,因此断定她撒了谎。梅长苏不满她的遮掩与不诚实,索性自己含了一口药,又挑起她的下巴,亲口将药渡入她口中。白玉凝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的下巴被抬了起来,接着就是温热的唇舌与缓缓流入口腔中的药液。她的脑中登时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自己也只能机械地吞咽着,全然感受不到药的滋味。
      梅长苏见她呆了,又如法炮制了几次,轻松将碗里的药全数喂她服下。末了,他还故意问道:“还苦吗?”
      白玉凝被他故意发出的问题拉回现实,她现在只觉得耳朵脸上发烫,就连呆在梅长苏怀里都成了令她无所适从的事。一时间,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然后迅速地窝到了床的最里侧,背对着他。
      梅长苏被白玉凝羞赧的样子逗得发笑。他把药碗放在床前的圆桌上之后,上了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准备躺在外侧。就在这时候,梅长苏听到白玉凝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道:“你…下去。”
      “为什么?”梅长苏不解,“为夫这五日每晚都睡在这里,丈夫睡在妻子身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是说夫人你不认我这个夫君呢?”
      梅长苏的的话把白玉凝噎得说不出话来。据仁岐所言,他这几日的确是夜夜睡在她身旁照料她的病情。而至于她的身份,满金陵的人,乃至皇宫里都知道她是梅长苏的梅夫人,苏哲的苏夫人。一时之间,她竟难以找出什么话来辩驳。无奈之下,她只能蜷成一团,羞赧地重复着“你下去”。
      但梅长苏此时像被蔺晨附身一般,脸皮比城墙还厚。他主动把身子挪了过去,又把白玉凝揽入怀中,把下巴贴在她的头顶,闭着眼说道:“这几日我夜里难以安稳,生怕你出了什么差错。如今你好不容易醒来了,就让我睡个好觉吧。”
      他疲累的声音和话语传入白玉凝的耳朵,让她的心霎时间就软了下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再挣扎,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梅长苏见状,心下大喜,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抹笑,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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