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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尽管苏宅把消息护得严实,但是三日后,也就是六月十六,梁皇下旨立萧景琰为太子,梅长苏第一时间去恭喜他的时候,萧景琰还是带来了静贵妃的传话。
      “母妃要我问你,玉凝是不是情况不好。”说完了正事之后,萧景琰便开始说私事。
      从九安山回来以后,因为白玉凝护驾有功,梁皇便要赏赐她些什么。但他看她的样子,并不是喜爱金银财宝的性格,因而犯了难。毕竟她是客卿的夫人,此番九安山之乱,若无她拼死护驾,梁皇与静贵妃和一干皇亲国戚也未必能够周全,故而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梁皇认为这份赏赐都应当郑重一些。思来想去,他决定找静贵妃征求意见。
      当梁皇道出这个苦恼的时候,静贵妃心中暗喜。她正愁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关照梅长苏夫妻二人,因此假借白玉凝的名义,向梁皇求个恩典,请他准自己认白玉凝做义女。一来可以表达感激之情,二来也可借此笼络梅长苏的人心。虽说这么一认,皇家就多了个编外人员,但梁皇却出奇地没有否决这个提议。他也想把梅长苏拉到自己的这一边来,再加上皇家因这种由头认一个义女,更能昭显天家有恩必报有功必赏的诚意,因而应允了这个请求。
      于是乎,静贵妃就多了一个义女,而萧景琰则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妹妹。鉴于静贵妃对白玉凝喜欢得紧,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改了口,称她为“玉凝”。
      梅长苏听萧景琰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他明明将这件事压得很死,怎么静贵妃平白无故会问白玉凝是不是情况不好呢?但眼下的情境顾不得梅长苏细细思索,他顿了顿,答道:“的确不太好。但她师父仁岐这几日过来府中照料她,所以请贵妃娘娘不必太过担心。”
      萧景琰以为白玉凝是九安山时的伤势没有好好照料,因而久病,故又说道:“她肩上的伤自然是需要好好静养的,否则以后会落下隐患。我会与母妃说明情况的,既然仁岐老先生在她身边,想来母妃也不会太过担心。”
      离开靖王府后,梅长苏坐在听风阁里,开始分析静贵妃的话。她既然明说了“情况不好”,自然是清楚知道白玉凝的身体有问题的。可自从那天之后,苏宅上下连仁岐到访之事都未曾对外透露过半点讯息,更遑论府上夫人病重的消息会为外人所知了。梅长苏对苏宅上下嘴巴的严密程度很有信息,那唯一的解释便只有静贵妃早就知道白玉凝所用的方法和剩下的时间,并由此推论出了她的状态。
      “飞流知道,蔺晨知道,竟然静姨都知道!”梅长苏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因此气得捶桌子。自从他换了现在的身份以后,只有他蒙骗别人的份,还没有人能将他蒙在鼓里这么久过。梅长苏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却没注意那是自己不能吃的榛子酥。
      “哎长苏你快吐出来!”蔺晨进了听风阁,一看梅长苏正把榛子酥往嘴里塞,吓得指着他叫了起来,“黎纲甄平!快把你家宗主的嘴掐住!”
      黎纲甄平二人见状,赶紧冲上去制住了梅长苏,又掐住了他的嘴。蔺晨顾不得许多,伸手把梅长苏嘴里的糕点掏了出来,又强灌了口茶,让他把嘴里的渣滓漱干净。他见梅长苏呛得咳嗽,厉声道:“你大爷的!你不要命了?!”
      “你也不嫌恶心……”梅长苏好容易缓过劲来,反讽道,“我没注意那是榛子酥。是谁摆在这里?”
      蔺晨擦干净手指,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昨晚没吃完的,放在这里忘了拿了。”
      “你……”梅长苏被蔺晨的脸色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刚刚的推论,质问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昨晚跑去四季谱坐着了,今早又走得早。我怎么告诉你啊?”蔺晨拿了个榛子酥送入口中,“吉婶真是做什么都好吃啊,不过还是比不上四季谱那位的手艺。”
      梅长苏深吸一口气,盯着蔺晨说道:“我是说玉凝的事。”
      蔺晨笑了笑,双手一揣,凑过来反问道:“我若是说了,你还会乖乖接受治疗吗?我若是说了,这件事就真的有转圜的余地吗?”
      梅长苏看着蔺晨,竟发觉一向舌战群雄的自己,此刻却无言辩驳。蔺晨见他这副模样,又继续说道:“我也是不久前知道的这件事。作为一个局外人,以我对你们的了解,那个时候,如果我把事情说出来,你会舍得她这么做么?”
      “……我不会。”梅长苏看着蔺晨的眼睛,果断地回答道。
      蔺晨见他这般回答,又问道:“既然如此,一旦停止,你也会死。以她对你的情意,你觉得她会眼睁睁看你去死吗?”
      梅长苏握紧了拳头,胸口也开始起伏不定。片刻后,他回答道:“她不会。”
      “再者说,你如今是她复仇唯一的希望。你忍心见她最后的希望都消失吗?”蔺晨追问道。
      梅长苏垂下眼,叹了口气,回答道:“我……我不忍。”
      “所以啊,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感到愤怒呢?”蔺晨知道梅长苏现在彻底明白了自身的心意,笑道,“她不过在做你对靖王所做的一样的事罢了。”
      梅长苏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笑自己看不清事实,也笑自己在这件事上太过天真。蔺晨的一番话,把他心里的怨愤打得烟消云散。他望着听风阁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又叹了一口气。蔺晨伸手拉过梅长苏的手腕,附上两指为他诊脉。片刻过后,他闭着眼,说道:“嗯,脉象从容和缓,均匀有神,是个健康人。”
      梅长苏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道:“我痊愈了?”
      “昨日仁岐老先生和我爹不都这么说么?”蔺晨勾起嘴角,笑着看向梅长苏。
      梅长苏呆呆地看着蔺晨,半晌,他回过神来,猛地把手抽走,起身快步出了听风阁。
      “这下才是真的想通了。”蔺晨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斜倚在条案上,欣赏听风阁院子里的景致。
      另一厢,四季谱里,蔺老阁主和仁岐刚看完诊,正在院子里乘凉,讨论病情。蔺老阁主啜了口茶,突然一脸八卦地问道:“你不是说你这徒弟平常是个闷罐子,对什么都莫不关心么?怎么爱起人来这么轰轰烈烈的,命都不要了?”
      仁岐笑了笑,捋了捋胡子,说道:“她呀…活了二十六年只为了复仇,如今有个旁的事能引起她的关心,你说呢?”
      蔺老阁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是。看样子咱们得努力留下她的命了。”
      “应该无碍。”仁岐倒是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担心的神色,“命肯定能保住,至于醒不醒得过来,就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没过多久,梅长苏的脚就踏进了四季谱。仁岐率先看到了他,便起身相迎。梅长苏迎了上去,有些焦急地问道:“老先生,玉凝她情况如何?”
      “脉象平稳了一些,目前来看,情况还算稳定。”仁岐轻轻地拍了拍梅长苏的手,以示安慰,“今日宗主可以进去探视了。”
      梅长苏点了一下头,话也顾不上说,便快步走进正房里。临夏和承秋正在房里洒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把二人吓了一跳。二人呆呆地看着许久未见的梅长苏出现在房里,急切地走入内室,都以为出现了幻象。她俩揉了揉眼睛,却依然看到梅长苏灰蓝色的身影,因而迅速跟在后面,生怕怠慢。
      进了内室,梅长苏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执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端详起她来。白玉凝闭着眼,依然昏迷着,她呼吸清浅,看起来和睡着了并无二致。梅长苏摩挲着她的手,只觉得在仲夏之时也依然异常冰凉。
      白玉凝手上的温度刺痛了梅长苏的心。梅长苏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是在为她捂手。他勾起食指,轻轻拂过她的脸庞,有些悲伤地说道:“快醒来吧。蔺晨也说我已经痊愈了,你不想醒来看看我如今健康的样子吗?”
      白玉凝依然没有醒,但有了些动静。她的手微微回握着梅长苏,呓语道:“长苏…对不起…”
      “没事的……”梅长苏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哀伤地说道,“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
      临夏和承秋二人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揪心。前两天还给她们做羊乳豆腐的人,这几日就躺在这里昏迷不醒。她们俩伺候陪伴了白玉凝大半年,加上白玉凝一直把她们当妹妹看待,因此彼此之间感情也算深厚亲近。如今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就如自家长姐突然病重一般,也教她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几日夜里有人照顾着么?”梅长苏偏头问道。
      临夏忙上前回答道:“有的,这几日夜里我们四个都轮流值班。”
      “今晚我搬过来吧,”梅长苏叹了口气,“我也该好好陪陪她了。”
      “这……”临夏与承秋面面相觑,到底该不该应下呢?承秋想了想,说道:“宗主,承秋还是先去问问仁岐老先生。”
      梅长苏“嗯”了一声。承秋立刻退了出去,向仁岐请示。仁岐与蔺老阁主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眼神。仁岐点了点头,说道:“没事的,随你家宗主去吧。”
      当晚,梅长苏搬进了四季谱。蔺老阁主晚上找仁岐喝酒,两人在屋顶乘凉小酌,一边谈笑。回想起这两天的事,仁岐不禁笑了起来。实话说来,白玉凝是他亲手养大的,他视如己出,心里已然当她是自己的女儿。自从白家被满门抄斩之后,白玉凝的心就成了一潭死水。此番她看中了梅长苏,仁岐心中虽然开心,却仍有疑虑。一个能将自己彻头彻尾改变的人,真能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托付过去吗?
      “怎么,在想你的宝贝徒弟么?”蔺老阁主抿了口酒,问道。
      仁岐颔首,回答道:“被蔺兄看出来了。我对玉凝视如己出,这次她为了个男人弄成这样……真是……哎……”
      “放心,”蔺老阁主给仁岐斟了杯酒,“你家的白玉白菜,不会被猪拱了的。”
      “哦?怎么说?”仁岐看向蔺老阁主,对他的话很是好奇。
      蔺老阁主看着仁岐,回答道:“梅长苏,或者说林殊这个人……有一点是没有变过的,就是重情重义。他是真对你这个徒弟上了心,不然也不必大费周折搬到这个小院儿里来,夜夜照顾她不是?”
      “那要陪,前几日就该来了。”仁岐喝了口酒,不由自主地挑起刺儿来,“何必今天才来。”
      蔺老阁主头一次见平心静气的仁岐这般锱铢必较,不由得觉得好玩。他又为仁岐斟了杯酒,说道:“那是他还没想通。仁岐老兄要是不放心,多住些时日便可分晓。”
      “哎你说……”仁岐突然眯起眼睛,凑到蔺老阁主面前问道,“要是他们俩之间多了个孩子,这事儿会不会更保险点?”
      蔺老阁主斜睨了仁岐一眼,打趣道:“你说你平时云淡风轻的,怎么一涉及你的徒弟,就成了这个样?连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
      “我无子无女,玉凝之于我,就是我的女儿。”仁岐吹了吹胡子,“你说我能不在意自己女儿的幸福么?”
      “放心吧。”蔺老阁主和仁岐碰杯,“我看人不会错的。不然又怎么会帮他施用挫骨削皮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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