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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   第二十一章血蔷薇
      白玉凝站在房里,面对着房门,不知如何是好。她亲口听到了梅长苏的解释,这让她宽心。但她不知道是应该出去,还是应该留在房内。走出房门,代表着她接受他的解释,甚至意味着接受他这个人;留在房内,就代表着她隔绝了这些可能,依然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甚至于被他误解。
      眼下的情境让白玉凝两难,她的手不知不觉就放在了房门上,但理智却让她忍下了推开房门的那股力气。她近来明显地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就像在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一样。她和蔺晨都没能搞懂,为什么在九安山时她还预计有一个月的寿命,可现在蔺晨却发觉她连半个月的时间都不太够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她也没多少天要撑下去了,想到这里她就更加喘不过气来。可反过来想想,既然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她为什么不推开门,宽慰一下他呢?即使这样的行为给了梅长苏一些幻象,但如果真到了出事的那一天,她相信蔺晨会帮她遮掩过去的。
      思想至此,白玉凝的理智还是没能战胜感情,她双手用力,推开了房门。
      此时梅长苏等待无望,刚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了“吱呀”的一声,那是开门的声音。梅长苏心下狂喜,立刻便转身折返回去。太阳西斜,他看到白玉凝从门内走出来,桃红色从裙角随着她的步子翻出来,像是一朵朵绽开在脚边的桃花。落日的金色光辉洒在她的身上,衬得她身上绣着的桃花暗纹闪着金光,煞是好看。梅长苏记得那是九安山上静贵妃为她寻的那套衣服,当时他还想象过她穿着这套衣服,梳着单螺髻,头上插着一根粉水晶雕出的桃花簪的模样。如今夕阳下,这样的想象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景象,又怎能不教他感到开心呢?
      蔺晨脸上玩味地笑着,心里倒是很惊讶。他原以为白玉凝会把自己关在房里独自神伤,直到梅长苏走了再出来,却没想到她竟然过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从房里走了出来。她这是想通了,想给他留个好的念想?不过算算日子,那两个老东西也快到了,说不定,就不止是好的念想了呢?
      白玉凝深吸一口气,扯了个不太自在的微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太过激动,亦或是这个决定太过沉重,她觉得自己每走一步,脚上都像是灌了铅。她越走,这种沉重感就越发明显,以至于她走到台阶前时,她就再也走不动了。她望向台阶下的梅长苏,看着他的眼睛,刚想要说些什么,眼皮却重重地向下垂,世界也迅速地旋转、变暗、失去平衡。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了“不好”两个字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玉凝!!”梅长苏眼见着她像是秋日落叶一样无力地向地面倒去,悲恸地大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飞身冲了上去,在她落地之前把她接到了怀里,“你怎么了?!”
      蔺晨见状也冲了上来,探了探白玉凝的鼻息,又抓起她的手探查脉象。他发现她脉象与呼吸都十分微弱,情况很不乐观。怎么提前得这么快?蔺晨心下疑惑。但眼前并不是慌张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了两粒护心丹,喂进了白玉凝的嘴里。
      “她到底怎么了!”梅长苏抱着不省人事的白玉凝,激动地质问道,“之前身体就一直不见好,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了?”
      蔺晨无奈地叹口气,说道:“现下救人要紧,之后我再给你解释。”
      正在蔺晨束手无策的时候,黎纲领了两个穿着素色衣服的老人进来。一个风流犹存,长相与蔺晨有几分相似;另一个身姿挺拔,银发鹤眼,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那个银发鹤眼的老人未等通传,就先拨开了围在一旁焦急的遇春四人,走到白玉凝身旁蹲了下来。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布卷摊开,从上面去了几根银针,扎在了白玉凝头上、心口的几个穴位,然后吩咐梅长苏把她移入房内安置。
      为了让银发老人专心诊治白玉凝,蔺晨点了梅长苏的穴,把他扛到了旁边的厢房里,才解开他的穴道。
      “你的解释呢?”梅长苏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怕自己惊扰到了正房里的诊治。
      蔺晨这会儿倒是又变得优哉游哉了。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抬眼看着梅长苏问道:“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梅长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一直觉得有些不对,为何自己的身体愈加康健,脸色也日益红润,而她的身体却一天天弱了下去,伤势也一次比一次好的慢。他曾怀疑过她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法子,因而暗中探查过。可药物只过她一人之手,晏大夫的医术也不如她高明,因此未能查出什么。如今蔺晨的话似乎暗示了他之前悬而未决的猜测,她真的减损自己的命,去补他身上的窟窿?
      “我拿我的命,来换你的命。”
      白玉凝苏醒当日的那句话突然闯入梅长苏的脑中。他恨恨地捶了门框,把额头贴在了门上。他早该想起这句话,或许就能阻止这一切。可她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以一命换一命的呢?梅长苏望向窗外,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时辰过后,临夏过来请梅长苏和蔺晨过去正房。进了厅内,梅长苏见两位老人坐在右侧的下座上,正在喝茶。他先向那位风流倜傥身着白衣的老人作揖道:“蔺老阁主好。”
      跟着,他又走道银发老人面前,郑重地行礼道:“晚辈见过仁岐老先生。”
      仁岐捋了捋胡子,起身回礼道:“素闻江左梅郎大名,久仰久仰。孽徒在此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请宗主恕罪。”
      梅长苏微微蹙眉,叹道:“老先生言重了,若是没有玉凝舍身相救,苏某也不会站在这里。不知她……不知她现下如何?”
      “梅宗主请坐,待老夫细说,”仁岐待梅长苏坐定后,继续说道,“孽徒所用方法,乃是我未名谷中的渡命蛊一法。此法通过蛊虫将母蛊宿主的生命渡送至子蛊宿主中,从而保全子蛊宿主的性命。若是单纯只用蛊虫,宿主将会相伴相生,只要一人不死,二人自然都会得以保全。”
      “那她可是用了什么药引?”仁岐虽然没有说到下一步,但梅长苏还是猜出了部分实情。
      仁岐点点头,回答道:“宗主聪慧。孽徒所用的药引共有两味,一味是我谷中所有的一种植物,名为血蔷薇。另一味则很简单,是她自己的血。”
      听到这样的回答,梅长苏脸上现出震惊的神色。她竟然以自己的血做药引,这一听便知道,配上这样凶险的方法,只怕无论如何都难以保全自身吧!她又何苦要为了他付出这么多呢?仁岐看着梅长苏脸上混杂着内疚、后悔与震惊的神色,转头与蔺老阁主对视了一眼。老阁主知道梅长苏的性子,也明白此事若不说清楚,只怕梅长苏一来内心难安,二来也不会就此作罢,故而点了点头,让仁岐继续说下去。
      “如若只用血蔷薇,倒也不那么麻烦,可一旦用上母蛊宿主的血液,这件事就再无转圜之地,一旦中途停止,母子蛊虫的宿主都会一并消陨。依老夫之见,她大概最开始就一心求死,用上了自己的血。因此今日之事,实为必然。”仁岐解释道。
      “那……”梅长苏眉头紧蹙,心如刀绞。难道她的性命就真的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宗主不必过虑。医师所选的医治之法全凭自己本心,也不是旁人能够左右的。”仁岐安慰道,跟着又话锋一转,“原本她服了大还丹,应当是在两个月之后才会死的。老夫以为她应当是给自己留一个月,离开之后再了此残生。只不过自己的体.液进了子蛊宿主的体内,因而改变了蛊虫的性质,让渡命蛊变成了明心蛊,加快了病情进展的速度,这才让老夫有可乘之机。”
      “体.液?”梅长苏有些奇怪,她与他未曾有过亲密接触,又怎么会有体.液的接触呢?
      甄平突然想起了什么,报告道:“禀宗主,九安山您昏迷那晚,夫人曾在您身边落泪。属下记得当时恰好有几滴泪落在了您的眼睛里。”
      “你可看得真切?”梅长苏焦急地问道。
      甄平点点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属下绝不会看错。”
      仁岐微微一笑,似是察觉了什么,说道:“果然如此。老夫已开了药方,也为孽徒施了针。接下来七日最为关键,如果她能挺过去,便没什么问题;如若不能,那宗主与她今生也只是有缘无分了。”
      “我明白了。她什么时候能醒来?”梅长苏神色黯然垂眼。
      仁岐啜了口茶,回答道:“这就要看她自己了。”
      梅长苏起身向仁岐郑重地作揖,恳求道:“一切……拜托老先生了!”
      仁岐点了点头,扶起梅长苏,说道:“梅宗主不必行此大礼。玉凝也是老夫的徒儿,老夫自当尽力。”
      直到安顿好仁岐和蔺老阁主之后,梅长苏才有时间歇下来,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和精神思考这一切的来龙去脉。白玉凝骗了他,无论她是否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她都骗了他。除夕过后的第二日,她明明保证过自己所用的方法不会以伤害他人为续命之法。结果呢?不过是从十个壮汉变成了只有她自己而已。想到这里,梅长苏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被人背叛的愤怒。他选择了相信她,但没想到她虽然治好了他,可所说的方法却只是一场谎言。
      那她又何必一定要用自己的血呢?明明只用蛊虫,维持平衡就可以了。这样不但能活着,还能借此威胁他,最起码也能求得暂时的平安。梅长苏坐在听风阁的平台上,望着天上即将圆满的月亮思索着。他很确定白玉凝最开始对他也是没有兴趣的,因此最开始也不存在什么因为爱情而献出生命的说法。梅长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白玉凝从小到大的境遇,突然觉得那时候她可能真的觉得求生无望,复仇无门,不如一死了之。再加上她知道江左梅郎的名声与能力,知道他与誉王、与红袖招对立,把自己的这一条命送给他,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
      “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响……”梅长苏苦笑着自言自语,“把自己的性命都算计进去了。蔺晨说得对,你倒也真适合我。”
      猛然间,白玉凝和他那些氤氲着情愫的画面闯入梅长苏的脑海里。那些动作和神态流露出的情感很真切,并不像是演出来的。半年多的相处,梅长苏知道白玉凝并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好恶,也懒得对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分出些许情感,这一点不光梅长苏看得透彻,整个苏宅的人都清楚明白。何况她对他,从最开始的戒备,到之后的合作,再到最后的毫无防备,态度的变化循序渐进,他也看得真切,因此梅长苏并不怀疑白玉凝对他的情感。
      思想至此,梅长苏的心中更加难受了。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当日在马车里,他想把她留下来时,她借口回未名谷而拒绝,回来之后又对他几乎闭门不见。她大概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用“闭门羹”来尽力隔绝自己与他的联系,用回谷的借口来掩饰自己日后的结局。
      想清楚了这一点,梅长苏反而更加愤怒痛苦。自己的心好不容易从死气沉沉中生发出了情意与爱意,却被付出的对象欺骗了,这教他愤怒;而这种欺骗又让他差点就与生命中第二个心爱之人失之交臂,这教他痛苦。梅长苏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七日,他又应该如何自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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