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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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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傍晚时分,静贵妃到梅长苏那里复诊。她见梅长苏已能坐起来看书,心里十分欣慰。
“既是生病,就不要再看书操劳了。”静贵妃抽走了梅长苏手里书,转而坐在床边诊脉。
“娘娘说的是。”梅长苏微微颔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她退烧了。”静贵妃接过侍女手里的银针,为梅长苏再行施针,“累成那个样子,难免难以恢复。苏先生以后应当少让尊夫人操心才是。”
梅长苏讪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苏某日后会注意的。”
“你最好注意些。她不知道有多关心你,中途醒来还问你的情况。”静贵妃从袖笼里拿出两个药瓶,说道,“这是她给你的药,你要按时吃。”
梅长苏接过药瓶,点头道:“苏某明白。敢问娘娘,苏某能去看看内子吗?”
静贵妃看了一眼身旁的贴身侍女,侍女抿了抿嘴,眼神里透出否定的神色,像是在说“她状态不好,不宜见人”。静贵妃与她交换了眼色,回答道:“你身体尚未大好,走到我宫里去又是一段路,免不了要受风,还是算了。”
梅长苏有些遗憾地颔首,说道:“苏某知道了。劳烦娘娘好好照顾她,叫她不要担心苏某。”
“好的。苏先生好好休养,否则莫说尊夫人,就是梅老先生在天上也会不安乐的。”静贵妃说道,“那本宫告辞了。”
送走静贵妃之后,梅长苏躺在床上,盯着手里的玉瓶思考。他当然没有错过静贵妃与侍女交换眼神的那一幕,直觉告诉他,关于白玉凝的病况,静贵妃肯定隐瞒了什么。而隐瞒的内容,也只怕会与她体质的突然下降有关。
三日之后,休整完毕的春猎人马班师回京。由于当初上九安山时太过匆忙,春猎大营又被炸毁,因此可用的马车并不多。于是乎,不少随属只能同乘一车。
因着靖王和静贵妃的关系,再加上护驾有功,梅长苏倒没受委屈。萧景琰将庭生安排到了言豫津那里,又按照静贵妃的吩咐,给梅长苏调了一架相对宽敞的马车,好把还未痊愈的白玉凝安置在他身边。
这三天来,靖王和静贵妃以休养生息为由,一直让他卧床休息,至多也只能在寝殿里走动,故而他并没有机会出去探望她。他听说她又反复烧了两次,心里很是担心,直到上马车前,他还在盘算着找个机会问问她的情况,或者把她放到自己身边来。
当梅长苏撩开马车的门帘,看到里面铺了床被子时,他还觉得奇怪。直至他抬头看到盖着被子倚在软枕上的人是白玉凝时,他不禁心下一喜。他知道这是静贵妃的安排,因此心中很是感激。
白玉凝这些天一直在反复低烧,伤口愈合得也很慢,因此精神和脸色都很差,连上车都是被列战英抱上来的。她倚在软枕上,一直看着窗外,思想按照这种情况下去,她到底还剩多少时日,还能陪梅长苏多久。一时的怔忡让她忽略了周遭环境的变化,等她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开始走了,山路崎岖,马车摇摇晃晃的,而她也因此意外地落入了梅长苏的怀里。
“感觉好些了吗?你以后也该多穿像鹅黄这样的颜色,衬你。”梅长苏知道白玉凝的伤情并无进展,因此换了个问法,他伸手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刚好借势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盖严实些,别着凉。”
白玉凝没什么力气挣扎。既然难得亲密,她索性就任性一回,没有刻意划清界限,反而挪了挪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梅长苏怀里。她缩在被子里,回答道:“还好,总归不发热了。这几日没能照看你的病情,抱歉。”
听到“抱歉”二字,梅长苏心里并无暖意,反而感到有些刺痛。如果不是受伤,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她受伤的原因和他有关,伤情反复又和他脱不了干系。这样的时候,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让她感到抱歉,她也不必说这两个字。但她还是说了,这是责任使然,还是要和他拉开距离?
“没有的事!你我是夫妻,不要说这么生分的话!”梅长苏斩钉截铁地说道,“退一步说,我的身体能不能好,取决于我的大夫身体好不好。”
白玉凝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话音里也染了几分笑意:“也是…我若身体不好,也顶不住你这么折腾自己。”
这句话里没有“宗主”和“玉凝”,只有“你”和“我”,语气也不似平常冷静得没有情绪,反而带了些埋怨和嗔怪的意味。梅长苏从未听过白玉凝对他说过这么有生活气息的话,因而自动地将之视作医者妻子对病人丈夫h表达不满,甚至是在…撒娇?
“我不会再折腾自己了…”梅长苏的身体先于他的思考,驱使着他把脸贴在她的头顶,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景琰的太子之位稳妥了,日后的事情也就好办了许多,我也能少费点心。”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白玉凝有些无所适从,他的声音和气息就在她的耳边散发,她似乎还能闻到他气息里些微的药气。这样的亲密动作超出了她的预料,也超出了她给自己所设的界限。她感觉自己的脸发烫,浑身蒸腾着热气,大脑和语言也变得迟缓停滞,活像一只刚出蒸笼的龙虾。
“倒是你的身体要多加注意,”梅长苏关切道,“我记得你之前并不似这么羸弱的。果真是该怪我自己太折腾,连累你也受累。”
梅长苏的话让白玉凝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总觉得他的话里有话,似乎在探查什么。难道他知道了某些内情吗?白玉凝在心里摇了摇头,她相信静贵妃不会走漏她的秘密。
“你现在知错…也不算晚的。”白玉凝垂下眼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这是她的真心话。说着,她拿起梅长苏的手腕,附上两指诊脉,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该看看你这几日是否又折腾自己了。”
“你不信静贵妃的医术么?”梅长苏老神在在地把手腕搭在她手心里,“这几日我感觉自己从没恢复得这么快过。”
指尖传来的脉动印证了梅长苏的说法,这让白玉凝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她欣喜于他挺过了这一难关,只要再调养月余即可痊愈;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她能陪在他身边,能最后看看世界美好的日子,也只有这么多了。
“总算挺过这一关了,再有一个多月,我看就可以痊愈了。”白玉凝说道,“等蔺晨来了,再让他也看看。”
白玉凝的话让梅长苏欣喜异常,以至于激动得把她搂的得紧了一些。他依旧把脸颊贴在她的头顶,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郑重地叫起了白玉凝的名字:“玉凝…”
“嗯?”白玉凝觉得不对,她的心也因为他对她的这种称呼而悬了起来。
“别走了,即便我痊愈了你也留在苏宅…行么?”梅长苏郑重而严肃地恳求道。
白玉凝语塞了。梅长苏的话让她欣慰,因为这是确认他心意的象征,但她明白,一旦她选择留下,那他就会发现她的谎言,而他也会再一次地承受背叛与痛苦。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她只能选择拒绝。
“师父前两日来了飞鸽传书,要我回谷。”白玉凝强迫自己用平静的口吻叙述这个事实,“等你痊愈,我就要启程了。”
梅长苏听到她的回答,变得沉默。而接下来的路程里,他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回到苏宅后,宫羽被接入苏宅养伤。白玉凝拖着身子,照例每日问诊,监控梅长苏的情况。但两人之间出奇地一句话都没有,只有沉默。甄平不明就里,明明在猎宫里还很亲密的,怎么回来又成了陌生人呢?春夏秋冬四人倒是看得透彻,百分之百,这俩人有事没谈拢,而且八成是关于留在苏宅的事。
回到苏宅的第五日,白玉凝问诊之后便回四季谱休息。伤口和体内的蛊让她一日比一日不好受,但更难受的是她的心。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强压情感,不去在乎梅长苏,也不去想陪伴在侧的宫羽。但事情却恰恰相反,她闷在四季谱里,心却总不自觉地飞到听风阁。她嫉妒宫羽,嫉妒她能看到梅长苏的笑脸,可自己却只能和他冰冷相对。但这就是她选的路,她只能默默承受。
梅长苏大概在和宫羽谈笑风生吧,白玉凝酸溜溜地想着,可能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正当白玉凝望着听风阁的方向发呆的时候,门突然被重重地推开了,紧接着又被猛地关上。巨大的声响把白玉凝下了一大跳,没等她回过神来,耳边就响起蔺晨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蔺晨坐到床边,两指按上白玉凝的脉搏,低声怒喝道。没过一会,他又无奈而愤怒地质问道:“果然如此!若不是飞流无意中偷听到你和静贵妃的对话,你是不是准备把我们都蒙在鼓里?!”
白玉凝明白了蔺晨的来意,她下意识地有些恐慌地脱口问道:“他知道吗?”
“长苏要是知道你还能过得这么平静?!”蔺晨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我在抓住秦般弱以后,梅长苏是怎么说的?!他要我留给你!你这样对得住他一片心意吗?!你还狠得下心拒绝他?”
白玉凝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蔺晨,说道:“你既然明白了真相,就应该知道这个方子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也只是不想自己一时心软…反而给他造成更大的痛苦。”
“他现在也不好受!”蔺晨双手揣进袖子里,把身子转向一边,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我家老头子最近和你师父在一起,我已经飞鸽传书,让他们过来了。我就不信没有转圜的法子!密室里两个药人借我一用啊。”
说完,蔺晨从袖子里掏出一粒丸子,说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在离开后才敢死,所以吃了大还丹续命。诺,把它吃了,能帮你多撑几天。”
“没用的。”白玉凝苦笑着摇头,“药人只怕也没什么用。我只剩一个月了。”
蔺晨听到她的话,气得站起身来,捏着她的下巴把药给她塞了进去。他看着她伏在床上咳嗽的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训斥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你师父和我家老头子不过半个多月就能到了,我们想不出,难道他们也束手无策吗?!”
“但愿吧…”白玉凝无力地苦笑道,“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