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
-
第十七章
待情势安全之后,梅长苏快步走出了大殿,奔向外面查看情况。彼时言豫津正帮受伤的宫羽拆下盔甲,梅长苏见她伤得不轻,便走过去蹲在她身旁,关心她的伤势。
宫羽身上疼痛,因而表情也显得很痛苦。言豫津问她伤势如何,她垂着头,强撑着说自己没事,只是皮外伤。梅长苏伸手扶起她,将她托付给言豫津,让他带宫羽去医官那里疗伤。他回身目送二人远去,转眼便对上了站在大殿门口的白玉凝和甄平。梅长苏的目光触及她眼底的冷意,微微愣了一下,他看到白玉凝似乎对甄平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甄平帮她绑绷带的手就更用力了一些。见此,梅长苏才想起来,当时她在殿中打斗的时候,右手上的血曾滴滴答答地向下淌。
“绑紧些。不然不好止血。”白云凝面无表情地盯着梅长苏的双眼,对甄平说道,“把药箱里的药分给医官们,留一个箱子给我用。”
梅长苏见状,想追上去向她解释,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甄平扶着白玉凝,转身走进殿内,消失在人群之中。恰好蒙挚又上来了,梅长苏便先去看看蒙挚,等白玉凝冷静一些了,再向她解释。
尽管心中不悦,但白玉凝依然谨守自己治病救人的本分。她帮甄平处理完伤口后,就和静贵妃兵分两路,各自带着一批人马医治伤员。由于宫羽走得慢,言豫津将她扶到后殿的时候,几乎每个医官都在忙碌着,恰好白玉凝刚替一个伤员包扎好伤口,言豫津便带着宫羽到了她面前。
“凝姐姐,宫羽姑娘受了伤,你帮她包扎一下吧。”言豫津充分发挥自己自来熟的技能,满脸堆笑着说道。
白玉凝指了指面前的坐垫,示意他扶着宫羽坐下。她撕开患处的衣料,说了一句“会有些疼”,便用蘸着药水的帕子为宫羽清理伤口,待药水挥发殆尽,她便在伤口上撒上药粉,敷上纱布,再用绷带绑紧。言豫津注意到白玉凝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又见她脸色发白,因而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白玉凝只是摇摇头,仍然熟练地为宫羽的伤口包缠绷带。
静贵妃忙完了手头上的事,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迎面就看到白玉凝后肩处的绷带被血染了一大块红色。她急忙叫来一个宫女,为宫羽的包扎工作收尾,自己则作势要把她扶起来,嘴上还不忘嗔怪道:“你的伤还没料理,却忙着帮别人包扎。这样不爱惜自己怎么行?苏先生看到了,定会心疼的!”
宫羽身躯一震,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身上满是血迹的“冷面公子”,其实就是自家宗主那位挂名的夫人。她看着白玉凝,刚想开口问好,却被她面无表情的脸震慑住了。静贵妃无暇顾及这么多,她刚扶起白玉凝,就见她又跌坐在地上,便立刻明白她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静贵妃迅速地叫来两个宫女,让她们把白玉凝扶到自己房里,好为她料理伤势。
忙碌了几乎半天,直到下午时候,梅长苏才闲了下来。他回房想去找白玉凝解释,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他打听了一下,得知她为宫羽疗伤后,被静贵妃接走了,便径直前往静贵妃那里寻她。
一路上,梅长苏脑海里划过她今日骁勇的样子,又想到她手上淌下的鲜血,不禁有些揪心。他知道她生气了,但即使这样,她也依然给宫羽疗伤,这让他不解。他不明白一向冷漠的她怎么这个时候又一视同仁起来,她不是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吗?
想着想着,梅长苏就到了静贵妃门前。宫女通传之后,便将他带到了偏殿。静贵妃坐在软榻上,正在喝茶。她见梅长苏过来,便下了软塌,屏退了左右,然后拉着他说话。
“她睡了。”静贵妃带着他走到卧室门前,却没进去,“身体很虚,心情也不太好,进去别吵着她。”
“知道了,静姨。”梅长苏点了点头,然后就进了卧房。
静贵妃目送他进去,跟着又回到软榻上,默默地品茶。她回想起她替白玉凝包扎时的情况,又回想起她的脉象和她说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静贵妃还记得一炷香之前她内心的震惊,以至于刚刚见到梅长苏时,她几乎就要把实情告诉他了,但挣扎一番,静贵妃还是选择保守这个秘密。她知道,要让梅长苏健康地活着,就只有保持沉默。
“你下了蛊渡命给他,就只剩两个月不到了?”静贵妃质问道,“那苏先生呢?你可有想过他以后知道了会怎么办?”
“这件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白玉凝脸色平静,却没有正面回答静贵妃的问题。她下了床,跪在地上,向静贵妃郑重地磕了个头,恳求道:“妾身自知欺君罔上罪孽深重,但妾身恳求贵妃娘娘替妾身保守这个秘密。此事如若中断,就是两条人命;若能依计而行,便能保梅长苏健康长寿。”
“你就这么肯定?”静贵妃有些不太相信,“没有其他办法了?”
白玉凝抬头看着静贵妃,摇了摇头:“凭我是仁岐的弟子。”
“好吧,我答应你…听说你养了几个药人,”静贵妃突然命令道,“本宫命你利用他们,尽力找出双全之法。”
白玉凝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让小殊伤心。”静贵妃叹了一口气,“我看得出…他对你不一般。”
静贵妃期待白玉凝会有所回应,但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隐忍的神情。
方才的对话在静贵妃脑海里回荡,她看了一眼卧室的门,皱着眉头,似乎看到了两个月后的结局。
卧室内,梅长苏进去以后便走到了床边坐着。他见白玉凝躺在床上正熟睡,不禁端详起她来。她瘦削了一些,脸色也不很好。他听说她先去照看伤员,又给宫羽包扎,以至于失血过多,无力站立,这让他觉得心存愧疚。梅长苏觉得这是她和自己较劲,比试谁能坚持得更长,心更狠。他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在那个时候撂下她,径直去看外面的情势。她也是女人,也对他有着一些不同的心思,更何况这种心思他也有。所以,他哪怕先关照两句也是好的,否则也不会让这么一池寒潭又回归她波澜不惊的模样。
思想至此,梅长苏又叹了口气,却没曾想把床上的人吵醒了。
白玉凝睡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还满足地砸吧嘴,睁眼也是悠哉悠哉地。等她看清楚床边坐的人是谁时,她垂下眼移开了视线,原本舒适的表情立刻烟消云散,换上一副冰块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翻了个身,背对着梅长苏。
“她伤得不轻,我已处理好了。”白玉凝像是给病人家属解释病情一样,“恐怕需要点时间恢复。”
尽管她的语气稀松平常,梅长苏却知晓她生气了,也看到了她不虞的脸色。但他总有种错觉,觉得她似乎有些气恼,嘴好像也微微撅着。梅长苏算计人心这么多年,又一次觉得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解释道:“宫羽是我在江左盟的属下。此次她来为我在帐外站岗,我并不知情,是她自己离开京城混入了禁军,并非我叫她来的。”
“嗯…”白玉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曾叫她回京,她自己不肯,一定要在这里为我站岗。”梅长苏继续解释道。
白玉凝把身子又往里挪了一些,下意识地蜷成了一团,佯作轻松地“宽慰”起梅长苏来:“我没在意,你也不必跟我解释的。这样也好,我走了,总归有个心细又忠诚的好姑娘照顾你,挺好的。”
她这话像是临别赠言似的,让梅长苏听着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有些苦涩。他有一种冲动,想抓着她的手让她别再这样乱说,把她留下来,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去。一来梅长苏觉得自己虽然身体好转不少,但未到最后一刻,总归是不能定论的;二来他觉得她有自己的自由,是走是留皆由她选择,纵然自己开口,也难以强留。
于是对话又在这里中断了。沉默了半晌,白玉凝说道:“你出去吧,我起来换衣服。”
“不多休息一会吗?”梅长苏关切地问道,“静姨说你身体很虚。”
“不了,外面那么些伤员呢。”白玉凝回答道,“你先出去吧。”
梅长苏知道养伤不能由着性子来,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因而没有动的意思,还嘀咕了一句“也不是没看过”。白玉凝虽说虚弱,但耳力未减,自然听去了这声嘀咕。她一下子想到昨晚的尴尬,耳根子霎时红了起来,因而气恼地隔着被子踹了梅长苏一脚。
有被子挡着,再加上她没使什么力气,所以这一脚并不疼。但梅长苏似乎又成了那个调皮的林殊,假装疼痛地大叫了一声,佯怒着质问道:“你怎么踹我啊?”
静贵妃在外室,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推门而入,问道:“怎么了?”
“静姨,我好心劝她休息,她不但不听,还踹我!”梅长苏指着床上的那一团,告状道。
白玉凝一听,翻了个白眼,又照着他的屁股踹了一下,惹得梅长苏又叫了一声,还嗔怒地看着床上的人。白玉凝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慢慢悠悠地拉起被子,把头缩进了被窝里。
静贵妃越看这两人越觉得像打情骂俏,因而掩着嘴轻笑了两声。她带着身后端着托盘的侍女,慢慢走到床边,说道:“你呀,今日就哪里都别去了,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你那套衣服沾满了血迹,穿不得,我命人烧了,又找世家夫人寻了套姑娘穿的衣服,明日从我这里走的时候穿回去。”
梅长苏看了一眼托盘,上面叠着一套衣衫,外衣是白色的,绣了桃花暗纹;中衣与披帛似乎是浅粉色的,看起来清丽粉嫩。他在脑海里想象着她穿这套衣服的模样,笑道:“还是静姨好眼光,我迫不及待想看她穿上了。”
“就你嘴甜,”静贵妃笑道,“你也忙了一天了,该去休息了。”
“我再陪陪她。”梅长苏颔首笑了笑,“静姨您今天诸多劳累,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我呀~看来是被人嫌弃咯!”静贵妃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宫女又走了。
见静贵妃离开,梅长苏转身用手戳了戳床上那一团物体,说道:“静贵妃走了。对了,灰鹞抓住了。”
白玉凝眉头微锁,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霎那间,一张脸闪过她的脑海,她身躯一震,从被窝中伸出手,抓住了梅长苏的一只手,然后用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三个字。
她写得很慢,因而梅长苏很快就确认了那三个字。当他将这三个字连起来时,他忽然眉头紧锁,瞪大了双眼,撂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来接你”,便夺门而出。
那三个字是…
他是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