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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第十三章
      三日之后,白玉凝才终于苏醒。她虽然伤口疼痛,身上却很是舒畅,这大抵是因为她之前没有好好休息,而这次昏迷相当于长时间的深度睡眠,也算是给她提供了修养生息的好时机。
      一睁眼,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影,下意识地以为是遇春或者临夏,便唤了她俩的名字。然而回答她的是个男声,她一个激灵,眼睛迅速聚焦,这才发现床边坐着的是梅长苏。
      “我没去找誉王…”白玉凝脱口而出。她似乎没真正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又虚弱地警告道:“别…别碰我…”
      她在跟我解释,想到这里,梅长苏的郁结之气突然散了不少。他温和地微笑,宽慰道:“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没去找誉王。”说着,他伸手拨了拨她额头上的碎发,也让她看到他手上套着的手套。
      白玉凝松了口气。她这会儿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身上剧烈的痛意,因而额头上又泛起一些汗意,话也不太想说。梅长苏看出来她的隐忍,破天荒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难受就说出来,不要憋着。”
      梅长苏的温柔关切让白玉凝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日后的结局,因此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柔情把自己陷了进去。她收起心思,微笑着摇了摇头,费力地说道:“比这更重的都受过,没事。”
      她的话让梅长苏突然生出同病相怜的情感。她应该和他一样,一路走来背负沉重,复仇应该都算是支持他们活着的重要力量。可无论受过多重的伤,做过多龌龊的事,他们都选择闭口不谈,因为大家都是从地狱里出来的,自然不希望旁的人因此沾染到不好的气息。梅长苏本就是颗玲珑心,他想到白侍郎当年的阵营和罪名,想到夏江的身份和当年做的龌龊勾当,又想到秦般若手里的红袖招是什么东西,一下便明白为何白玉凝放着好端端的神医弟子不做,跑去誉王手下做什么杀手。再加上那日她给他的那本小册子,上面记满了红袖招所有的暗桩,瞬间便明白她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这些年应该也很苦吧?梅长苏为了复仇,蛰伏十数年,也曾受到不少非议和白眼,尤其是那江左盟宗主的位置,更是历尽千辛万苦才得来。个中滋味,恐怕只有梅长苏自己才知道有多苦涩。如今眼前的人本是悬壶济世的材料,却做了五年的杀手,不知其中又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经受了多少的煎熬呢?
      梅长苏把自己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却发现床榻上的人又陷入了沉睡。他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便出了门。
      下午,梅长苏午睡了一会儿。他做了一个毛骨悚然的梦,梦里时间变成了晚上,他依然像前几日一样去白玉凝房里查看她的状况。白玉凝伤重,因此还在床上沉睡。他端详片刻,只听门外一声巨响,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径直走到床边。他想上前阻止,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个虚影。于是他看着黑衣人掳走了白玉凝,自己却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只有飘过去跟着那帮人。
      如他所料,这些人扛着白玉凝到了誉王府,带她进了地牢。可还没等人把她绑在架子上,她就醒了。她拼着一口气,努力地与那些人周旋争斗,却还是因为身上的伤而败下阵来。可那些人也没能好过,有不少人因为中毒而浑身溃烂致死。梅长苏飘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白玉凝因为失血而脱力,又因为新伤而跌坐在地上。为首的人说誉王要留活口,于是这些就将她团团围住,等着帮手过来。
      很快,另一批人就来了。这些人面相凶狠阴郁,一看就是专门负责刑讯的人。梅长苏看到其中一人拿着两条带钩子的铁链,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跟着,他就看到那人破开守卫,示意两个人制住白玉凝的胳膊。
      “白夫人,”他阴笑道,“得罪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一条铁链一震,然后一掌将前面的铁钩从背后w钉入白玉凝的肩胛骨。令梅长苏没想到的是,那铁钩穿身而出,竟然长开成伞状,等那男人使劲一拉,便钉入她胸前的皮肉里。
      “不要!”梅长苏大吼一声,却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跪在地上昏死过去,又被人用水泼醒,然后闷声继续承受第二根铁链的酷刑,最后再被人绑在铁架上,奄奄一息。
      梅长苏气得发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想去搬救兵,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座暗牢里。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看着这些人将一些他甚至都没见过的酷刑,一一使在那个女人身上,把她折磨得不人不鬼。然而自始至终,她也没说过关于苏宅内幕的任何一个字。
      然而在梦里,她没能等来他的营救,反而因为重伤和酷刑,迅速地香消玉殒。梅长苏亲眼见证了全过程,又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心酸与无奈。他的心中霎时间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令他一时喘不过气来。而这种痛苦延续到了他的肉身上,让他冷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黎纲!甄平!”梅长苏起身披上大氅,吩咐道,“随我去一趟四季谱。”
      因为身体恢复的缘故,梅长苏的步子走得又快又急,他急切地想去确认梦里的事实并没有发生,因此忽略了身后的两人。不过好在他们也是武功颇高的,因此不至于跟不上,只是心中疑惑梅长苏的举动。
      到了四季谱,梅长苏见承秋和含冬在院子里,正惊奇地看着他。他径直走到正房,推门而入,又走到里屋,看见临夏正给白玉凝整理被子,遇春则对着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梅长苏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可他又想到自己的那个梦,觉得以誉王一方的行事风格,必定是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他思忖片刻,说道:“黎纲,把夫人抱到听风阁去。甄平,从暗卫里找个身量和夫人差不多的,这几日在这儿假扮夫人。”
      遇春和临夏面面相觑,不知道梅长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梅长苏扫了她们一眼,又说道:“临夏去我那儿,其余三人留在四季谱,只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做一个局,为了引蛇出洞。果不其然,当晚,在苏宅故意减少防备的情况下,那个替身就真的被掳走了。
      “宗主,就这样让群青只身犯险…”黎纲跪坐在下座,给梅长苏斟茶,“会不会有些不妥?”
      “群青一人足矣。”梅长苏啜了一口茶,“誉王手底下没多少高手了。增援安排好了?”
      甄平点了点头:“禀宗主,都安排好了。”
      “今夜咱们又有好戏看了。”梅长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险而嘲讽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一干人马带着负伤的群青回来了。不过好在都是些皮肉伤,养养很快就能好。紧接着,誉王府就传出昨晚受了刺客攻击的消息,所幸誉王人没事,财物也没有损失。可只有誉王心里清楚,他府中暗牢被毁,连带着一些秘密的物件也消失无踪。
      可他能说什么呢?总不至于说自己派了杀手去掳梅长苏的夫人,却没想到掳了个赝品不说,还被攻击得损失惨重?偷盗女子、私建地牢,哪一样不是重罪?更别说伤害朝廷客卿眷属了,这是不把客卿放在眼里,更是不把皇帝颜面放在眼里。所以萧景桓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以后再寻个机会报复回去。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愿,跟着,私炮坊一案东窗事发,牵出了朱樾,更连累了他。皇帝震怒,一怒之下便抽走了萧景桓发冠上的三颗红珠,斥降为两珠亲王,又罚幽闭三月思过。
      一个上午,萧景桓接连受到了两次重击,这让他萎靡不振。可另一头,苏宅里,梅长苏的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神色。自己的筹谋总算没有白费,还意外弄掉了誉王的地牢,这也算是连日以来的一桩乐事。
      听风阁里,处理好伤口的群青正给梅长苏回报昨夜的情况。
      “如宗主所料,誉王府下也有地牢,里面关了不少人,看起来都是有大用的,”群青说道,“属下先是假意抗争,又故意败北,让他们有所松懈。之后属下见时机成熟,便起身回击,搅翻了他们的地牢。”
      梅长苏习惯性地用火钳拨弄着盆里的炭,问道:“后肩上的伤哪儿来的?”
      “誉王府的人意图用铁钩铁链穿进属下的肩胛骨,以此限制属下。”即使冷血如群青,想到当时的场面也不禁身上恶寒。“属下是那时找准机会反击的。”
      听到群青的话,梅长苏的手一用力,直接掐断了三指粗的炭块。他开始有些后怕,莫不是他因为梦境,临时起意想做个局,那自己恐怕最后就真只能寻回来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了。
      “遇春…临夏…”内室传来白玉凝虚弱的声音,“我怎么睡在这里了?”
      临夏见状,立刻上前说道:“夫人,是宗主吩咐的。昨日若非宗主提前接您过来,只怕晚上您就要被誉王掳走了。”
      白玉凝闻言,一时怔忡,花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临夏话里的意思。她招了招手,吃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临夏见状,赶紧上前按住她,说道:“夫人浑身伤口数十,晏大夫要求静养。”
      “回四季谱养吧…”白玉凝垂眼看着毛皮的纹路,有气无力地说道。
      梅长苏结束了外边的事儿,走了进来,说道:“你还是别动了,挣开了伤口,晏大夫可得拿我是问。”
      临夏接收到了梅长苏使的眼色,顺势就把白玉凝按回了床榻,又帮她拉高了被子,好护住肩头。白玉凝耳朵微微发红,不自在地偏头看着矮榻上的雕花,嘟囔道:“在这儿睡我不自在…再说总归也算仇人…”
      “昨夜毁了誉王的地牢,今日他又被降了双珠亲王,”梅长苏假装没听到她别扭的话语,另起了个话头,“重创了他,你想毁红袖招便不那么难了。”
      白玉凝心里一震,但转瞬又明白过来,他之所以能在陵园里找到她,自然是已经知晓她的身世了。她思忖片刻,回头一看,却发现梅长苏坐到了榻边,而她则刚好对上了他的目光。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既然如此,我能否与宗主结为同盟?”
      “你我本就是同盟,”梅长苏的语气真诚,令人难以质疑,“你送我的那本小册子很好,红袖招的暗桩已拔得差不多了。”
      无形的默契因为梅长苏的话而在两人之间迅速达成。白玉凝微微一笑,说道:“秦般弱…记得给我留着。”
      “会的。”梅长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现在应当好好养伤,日后才能有力气一同筹谋。”
      “一同…自是不敢当的。”白玉凝轻笑了一声,“只盼宗主早日铲除那些孽党。我愿全宗主康健,保你辅佐大梁盛世。事成之后,我自会离开。”
      梅长苏心里没来由地有些郁闷和失落,他想了想,突然问道:“离开之后呢?”
      “回未名谷里,和师父一道做个闲散大夫,了此残生。”白玉凝似乎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不嫁人吗?”梅长苏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一句话。他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白玉凝目光微动,心跳也漏了一拍。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何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她压下心里的悸动,面色如常地摇头道:“不了。不过总归见过婚嫁的红灯笼,也算没有遗憾。”
      这下轮到梅长苏愣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郁闷。她好歹不会选择嫁人,如果没有一封休书或是和离书,那她就依然是“梅白氏”,即使现在离开,日后似乎也有个让她回来的名头。但她的原因又让他觉得心酸。好好的姑娘家,连婚事都被拿来利用,只能用红灯笼来聊以自慰,这世上恐怕也没多少事能比这还可悲。
      梅长苏想留下她,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也觉得自己难以开口。片刻后,他说道:“先养好伤,把我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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