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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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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从刑部回来之后,二人便回了各自居所。
下午时分,遇春和临夏慌慌张张地到了听风阁,把白玉凝失踪的事通报给了梅长苏。梅长苏第一反应便觉得愤怒,他以为她去和誉王通风报信了,因而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不过她本来不能算是自己的人不是么?梅长苏在心里苦笑,紧接着便下令寻找白玉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找了整整一晚,白玉凝也仍然未见踪迹。黎纲认为她可能重回誉王麾下,但春夏秋冬四人却坚持她不会做这种决定。梅长苏心中忐忑,因为以他对誉王和秦般弱的了解,她不是被囚禁就是已经遇害。但愿她只是被囚,而不是被人杀害,梅长苏在心中说道。
众人一夜未睡,天亮了之后,甄平回到了苏宅。他此次改换了探查的方向,终于查出了白玉凝的身世。
“属下想到白玉凝的师父是仁岐,便从他入手。果真查到二十五年前他曾到金陵,机缘巧合之下为兵部白侍郎的夫人玉氏接生。”甄平叙述道,“但因为生出的姑娘体质孱弱,先天有缺,仁岐在她满月后便将她带走了。”
梅长苏眼底青黛,看起来有些憔悴:“想来她就是那个女婴?”
“正是。”甄平点点头,“后来每年女婴生辰那月,白侍郎便告假就,举家去仁岐的山谷探望女儿。直到赤焰案发那年,他涉嫌通敌,被满门抄斩。”
“他怎么会涉嫌通敌呢?”梅长苏问道。
甄平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但属下查到,当年白侍郎是大皇子和林帅的拥护者。”
梅长苏灵光一闪,急切的问道:“他们一家可有墓地?现在何处?”
“城西一个陵园,据说是衣冠冢。”甄平回答道。
梅长苏叫来黎纲,令甄平和他带着人去陵园探查。梅长苏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他们找了一夜的人就在城西陵园里。他放心不下,便带上飞流和春夏秋冬四人,随后跟着去了陵园。等到了陵园,众人便看到了血腥的一幕:白侍郎的墓碑上血迹斑斑,墓碑旁躺着满身血污的白玉凝,而以她为中心,身边躺了十几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或身首异处,或七窍流血,或面目溃烂,或体无完肤,总之死状惨烈恐怖。
遇春四人愣了一下,跟着就率先扑了上去。遇春想要伸手试探白玉凝的鼻息,不想她突然惊醒,费力地吼了一声“别碰我,有毒!”,然后便晕死过去。梅长苏见状,脱了披风,让黎纲包着她抱她上了马车。他和甄平黎纲二人围着墓碑走了两圈,观察了血迹的走向,又隔着帕子翻看了黑衣人的尸体。这帮人大致上是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却没想到目标的武功高了不少。梅长苏注意到墓碑旁有几条铁链,上面勾着钩子,还有些血迹。想来这些人为了杀人,应该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难怪他们死状如此之惨…”甄平感叹道,“若是我碰到这种人,我也会教他们什么叫惨死。”
梅长苏叹了口气,没说话,径自回到了马车上。由于未能预料到这种情况,这回跟过来的只有一辆马车,因此梅长苏便差遇春在车上照顾白玉凝,自己则受累挤一挤。在车上,遇春用手帕擦试白玉凝脸上的血污,进而发现她红肿的双眼。梅长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知道那应该是哭的,见了一面杀父仇人,自然就是满腔愤懑,需要一通发泄。他让遇春看看她的四肢,果不其然,在手臂上看到了不少的划伤,大多都是那些铁钩造成的。而真正让她昏迷的,则是左肩处的一处贯穿伤,看起来像是一剑刺穿的。
真不是人!梅长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他突然有些心疼白玉凝,以一己之力鏖战十几个刺客,必然是一件令人身心皆疲的难事,唯一能够让她撑着一口气的,想必该是身后父母兄长的墓碑吧。他突然明白了她把那本册子丢给他的意思,她或许无法消灭红袖招,但他可以。
另一厢,誉王和秦般弱在书房里听到探子的回报,一个愤怒一个震惊。她一人害得他折损了十数个高手不说,竟然又凭空消失了,这让誉王震怒。而秦般弱则是感到震惊恐惧,她听说了她的名字以及墓碑的主人之后,立刻明白了一个事实——此人在誉王府蛰伏五年,不过是为了寻一个机会来复仇罢了。秦般弱不敢说,但她却暗示誉王此人太过能耐,又知道很多东西,必须斩草除根。
“如今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她自己逃走了,二是她被人救走了。”秦般弱说道,“依般弱之见,她很有可能隐匿在苏宅里。”
“她昨日才见了夏江,又一夜未归,梅长苏会去寻她?”萧景桓很是疑惑,“难道不是应该将之斩尽杀绝以绝后患吗?”
秦般弱摇摇头:“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梅长苏很有可能认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派人去探一探虚实…”誉王思忖片刻,吩咐道,“她既然能在苏宅消失,那必然能有人探进去。还有你那个线人…也问一问!”
晏大夫见到浑身是血的白玉凝时,脸黑得和锅底一样。他气冲冲地撂下一句“你们两口子都不让人省心”,便回房去拿药箱。她左肩的伤口太深,因此晏大夫只能用针缝合。鉴于她已经昏迷,所以他就只用针灸止痛,没有使用麻沸散,因此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会因为疼痛而呻吟,遇春几人在一旁看着,心里只觉得心疼。
梅长苏与萧景琰筹划朱樾与誉王之事,直到下午,二人才全部筹谋完。萧景琰见他眼睑青黛,看起来一副缺乏睡眠的样子,便关心道:“苏先生所说身体好转,可还是要注意休息。”
梅长苏点了点头,进而苦笑道:“昨日内子与我闹脾气,大晚上离家出走,夜里又遇了贼人受了伤,直到今天早上才寻她回来。苏某担心一夜,故而至此,让殿下见笑了。”
萧景琰一直对这个梅夫人有所怀疑,便提议道:“尊夫人伤势如何?既是受了伤,那本王该当探望一下的。”
这话让梅长苏很是头疼。萧景琰的话里并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有些命令的意味,可但四季谱那里并无动静,因此梅长苏也不知她是否苏醒。但萧景琰如今是五珠亲王,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梅长苏觉得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引他一道去四季谱。
晏大夫已经离开四季谱了,这会儿是临夏守在旁边。白玉凝仍在昏迷呓语,隐隐有些发烧的迹象,临夏因此担心不已。她见梅长苏带着萧景琰来了,忙迎上去行了礼,然后又坐回床边上,用毛巾擦拭白玉凝额头上的虚汗。
“还没醒吗?”梅长苏的脸上显出担忧的神色,令人难辨真假,“晏大夫怎么说?”
临夏回答道:“晏大夫说夫人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昨晚又吹了一夜寒风,这两日肯定是要发烧的。”
“夫人怎么伤得这样严重?”萧景琰看着床上之人苍白的脸色,不禁蹙眉。上次一见,他断定此人是有武功的,如今伤成这样,难道自己判断有误?
“对了…”临夏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晏大夫让宗主您少惹夫人生气,夫人眼睛红肿,要是再多哭一会儿,只怕得瞎了。”
梅长苏面上一阵窘迫,心中觉得这倒真是晏大夫说的话。萧景琰闻此,心中对梅长苏那番说辞信了几分。他拍了拍梅长苏的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在为他卖命的同时,也要注意家里的关系,不要让后院失火。梅长苏尴尬地咳了两声,无奈地笑了笑。
甄平到了四季谱与梅长苏说事,所以梅长苏便留靖王在房内,自己出去了一会儿。萧景琰心中存疑,走到床榻旁边试图查看她的状态,不曾想白玉凝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长苏!别走!长苏!”床榻上,白玉凝把萧景琰当成了梅长苏,惊声呼叫。临夏以为她醒了,忙上前查看,却发现她只是梦中呓语。梅长苏在外面听到之后,也赶了进来。他一进门就发现白玉凝抓着萧景琰的手,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他借口她服了特制的药,皮肤有毒可能误伤靖王,想把自己的手换进去。可她的手像是铁锁,紧抓着萧景琰不放,嘴上也不依不饶,生怕“梅长苏”走了。梅长苏脸色又黑一分,他示意临夏把她的手掰开,说了一句“多有得罪”后,终于把自己的手换了进去,
梅长苏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了几声,她这才平静下来,但手依然紧握着他不放。萧景琰看着他们这幅“伉俪情深”的样子,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让梅长苏留步,自己先行走了。
待确认靖王离开后,梅长苏冷不丁向临夏问道:“晏大夫真这么说的?”
临夏点了点头,样子很诚恳。恰好此时含冬也进来了,她也信誓旦旦地作证道:“晏大夫真的是这么说的!他还感叹这些人用的招数阴毒,活该死得那么惨。”
梅长苏脸色好了一些,会意地点了点头,准备起身离开,可手腕上的那只手像是铁环一般,箍着他的手不放。方才第一次抓他时,他便有些惊讶,毕竟人在梦中呓语都是潜意识作祟,能在梦中叫的,若不是恨意深重,那便是很信任的人,也可能是心心念念想着的人。想来白玉凝应该不会恨他,于是梅长苏开始猜测她呓语的原因。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梅长苏心中难以平静,都能让他感到惊讶、欣慰…甚至雀跃?在他的认知里,他与她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可能他利用她更多,更何况除了蒙挚、霓凰、靖王以及自己曾经的赤焰旧部之外,他也从不信任任何人。因此他从没想过他能从其他人那里获得半点信任和依赖,因为这些事都是相对的,然而他并没有为之付出过什么。
而方才自己看到她抓着靖王的手时,心里那股不悦和冲动是哪里来的?自己将靖王替换出来的时候,又为何舒了一口气,颜色也松下来了呢?想到这里,梅长苏的心绪乱了不少。他开始重新审视他和白玉凝之间的关系,试图去探究自己在她心中的定位,以及自己日后应该将她放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