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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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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早膳过后,梅长苏带着黎纲和甄平去了四季谱。承秋和含冬将白玉凝和素老谷主改良的毒虫药粉交给黎纲和甄平,又添了一批百毒清和傍身的伤药。梅长苏才明白她所说的“爱用不用”是什么意思。
遇春引着梅长苏下了暗牢的第二层。渊躺在床上,脚上铐着铁链,脸色有些发白,但看起来性命无虞。他见梅长苏来了,脸上显出一些自嘲的神色,问道:“怎么?来看我如何被做成药人吗?”
梅长苏没有在意他的话,说道:“我想问你一些事情。当日刺杀我的任务失败后,是不是只有‘隐’一人没有回来?”
渊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因而楞了一下。他回过神之后,反问道:“苏先生,为什么想问这个?”
梅长苏面色不改,道出自己心中所想:“杀害霓凰郡主之人,并非‘隐’吧?”
渊冷笑了两声,说道:“死都死了,何必纠结于谁杀的呢?反正无论如何,在你们眼里,都是有理由降罪于她的。”
“你自身难保,我是否为她罗织罪名,似乎不该是你担心的事情。”梅长苏说道。
渊点点头,说道:“这倒也是。我所知道的是,除了‘隐’之外,还有一人没有归队,那人代号为‘隼’。但他实则回了誉王府,因为那日我当值暗卫,听到他亲见誉王,回报任务。”
“他的任务?”梅长苏的眉毛挑了一下,“是什么?”
渊看着他,说道:“你不怕我和‘隐’串通好了?”
“她不会的。”梅长苏很是笃定,“抓你之后她连暗牢都没来过,如何和你串通?”
渊又笑了笑,说道:“‘隼’的任务,是杀霓凰郡主,而他也完成得很漂亮。”
梅长苏闻言,瞳孔一缩,他瞪着渊,揪着他的衣领问道:“此话当真?”
“我没有必要骗你,”渊平静地回答道,“这件事‘隐’应该是知道的,她当时的任务只有杀你,依她的性子,她连看都不会看霓凰郡主一眼,遑论为她使半点气力。”
梅长苏没有说话,脸色却很阴沉。他很愤怒,愤怒她知情不报故意隐瞒,让他错失了寻找真凶的机会,也愤怒她当时没有横加阻拦,间接导致霓凰惨死。梅长苏手里攥紧了衣角,一言不发,胸膛也因为愤怒起伏不定。
渊似乎很了解梅长苏心中所想,老神在在地说道:“梅长苏,你不必感到愤怒与怨恨。毕竟她不在乎多背一条人命,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事实真相。我看得出她是要在这里安生下去,给你治病的,何况出了苏宅,她就必定是死路一条了。”
渊的话并没有平息梅长苏的愤怒,他站起身,迅速离开了暗牢。日光让梅长苏觉得有些刺眼,他站在门口,试图平息自己心里的愤怒,但最终,他还是冲进了白玉凝的房里,质问她为什么没有说实话。
白玉凝的回答和渊如出一辙,在她看来,说与不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她也不介意多背上一条人命。她知道逃出去是死,留下来也是死,既然她有把握治好梅长苏,不如用自己的这条命来帮他继续活下去,也好过白白地被誉王部下戕害。
梅长苏心中的愤懑依然难平,他此刻只觉得愤怒与恶心,因为白玉凝根本不知道穆霓凰之于他是何种意义。因此,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的治疗。这种人的治疗方法,只怕也会超出他做人的道义。
相处数月,白玉凝迅速看出了梅长苏的想法,便率先开口说道:“梅长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时日,我也很清楚你有多么想看到赤焰旧案平反,然后辅佐靖王早登大成。既然有生的希望,就别那么矫情,接受便是。我向你保证,我所用的治疗之法决不会像蔺晨所说的那样害人性命,以伤害他人为续命之法。”
梅长苏没有说话,紧蹙的眉头和握起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纠结。白玉凝的方法不是没有效果,相反他确实觉得如此下去,他是有生的可能的。以往他一心求死,鞠躬尽瘁,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今他能绝处逢生,有机会继续辅佐萧景琰走下去,看着赤焰旧案完全平反,他又如何去拒绝呢?何况她说的也对,他现在是在地狱中摸爬滚打的诡谲谋士,没什么资格去矫情。
半柱香过后,梅长苏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能保证?”
白玉凝信誓旦旦地点头说道:“我能保证!蔺少阁主与晏大夫总不会骗你的。”
“那好吧…”梅长苏叹口气,“我信你这一次。”说完,便起身要走。
“等等…”白玉凝从药箱里拿了一个玉瓶,递给他,“此药可解百毒,配上蔺少阁主的红丸,在夏江抓你提审前服用。‘隼’的眼睛不大,是方脸。”
梅长苏接过玉瓶,便走了。
营救计划最终以成功告终,萧景琰与静妃也化险为夷。然而梅长苏却被夏江抓入悬镜司,还被迫服下了乌金丸。好在之后纪王和夏冬的一番言论,让夏江成了罪人。梁皇下令查封悬镜司,梅长苏这才被救了出来。
白玉凝再见梅长苏时,他正卧床呕血。黎纲和甄平见状,迅速给她让了位置,她跪坐在地上,用一个小瓷碗采了他呕出的血,交由晏大夫试验,自己则先行诊脉,确认如何急救。片刻过后,她闭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施针。
晏大夫很快也给了结果,梅长苏所中的是乌金丸之毒。
“没想到次次直击目标的‘隐’,今天还能显出紧张的神色?”梅长苏虚弱地笑着,调侃道,“苏某今日开了眼,不算白活。”
白玉凝一针扎了他的哑穴,悠悠开口闭口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原本甄平和黎纲还哭丧着个脸,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几声。而白玉凝却笑不出来,行医杀人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回感到无助。她心里突然恨自己没能料到夏江的狠辣,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用些寻常的毒药呢?不过好歹她的药起了作用,消弭了一部分乌金丸的毒素,但余毒却仍在和火寒毒的余孽打架,所以带来了如此激烈的反应。
或许能借此机会,一举消灭所有的毒素呢?白玉凝的脑袋里灵光一闪。可蔺晨回了琅琊阁,她现下也只能和晏大夫商量了。
待施针完毕后,白玉凝向晏大夫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二人研究到深夜,最终拿了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决定一试。
由于二人的方案有些冒险,加上梅长苏根基太差,期间他昏迷不醒,状态也反反复复。五日后,他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体内的余毒也被清理了大半。又过了两日,在第八日的晌午时分,梅长苏才真正清醒。
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黎纲守在身旁,跟着就觉得腿上很重。他顺着腿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粉衣女子趴在他腿上熟睡。
“我睡了几天?”梅长苏问道。
黎纲回答道:“宗主,您昏迷了七日,今日是第八日了。”
“夫人呢?几日没休息了?”梅长苏蹙眉。
黎纲看了看梅长苏腿上的人,说道:“夫人这几日至多只睡一两个时辰,刚刚见您情况平稳并无大碍,这才敢趴一会儿。”
“你把她抱到榻上来,”梅长苏往外挪了挪,“这样睡不舒服,让她睡里面。”
“慢着…外面谁在伺候?”梅长苏又问道。
“是临夏。”黎纲回答道。
“让临夏进来把她的外衣脱了,再抱进来。”梅长苏吩咐道。
临夏进来后先是开心地发现梅长苏醒了,然后就发现白玉凝睡得不省人事。黎纲背过身后,她熟练地把白玉凝的外衣和中衣脱掉,没等黎纲过来,她就直接把白玉凝给抱了起来,放到了软塌里侧,然后盖好了被子和皮毛毯。
晏大夫来的时候,白玉凝还在睡着。梅长苏乖乖地把手伸给他诊脉,又顺从地喝了药,最后被晏大夫勒令休息。
软塌里侧是红木雕花的靠背,没有垫子,所以有些冷。因此白玉凝便不太喜欢靠在那边,反而往梅长苏身上拱,因为那里暖和。曾经的刺客生活让她没什么安全感,因此睡姿总是蜷缩着,保护自己的腹部,这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猫。梅长苏发现她这次睡觉并不如上次醉酒那样安生,不仅会咋吧嘴,还会柔柔地抱住他的胳膊。最令他发笑的是,她摸到他的手腕后,会下意识地把脉,然后嘟囔着脉象平稳之后,又继续睡。
她还真是敬业,梅长苏在心里偷笑,这种睡姿大概是一个刺客对他的最大信任了。他不自觉地开始享受这一刻的静谧与温存,大概是因为在醒来之后大家又要为各自的目标而战斗着,而他和她也会用一种防备疏远的姿势对待对方。
白玉凝睡了一天一夜,晏大夫倒是很鼓励她这样。一方面她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另一方面她这样也让梅长苏被迫好好养在床上休息。她睡到后面,大概是觉得很安全,睡相就越发的不好,最后甚至把手环上梅长苏的腰,头也枕到他胸口,活脱把他当成了自己榻上的枕头。
睡相都喂狗了?梅长苏被白玉凝的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呼吸本就不太顺畅,现下加上了一个人的头,就更不太舒服了。他伸手尝试把她推下去,但是她跟粘在他身上似的,扒也扒不掉。梅长苏又叫来临夏和遇春,可是她俩也无计可施,因为白玉凝睡觉时身子实在是太沉了。无奈之下,梅长苏只好由着她这样,等她醒来再说。
第二天早上,白玉凝终于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