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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界篇 三 没错,他就 ...

  •   穿过斗技场底部的弧顶门洞,短暂的黑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七十七只羯鼓在场上同时敲响,气氛热烈。
      “血食盛飨还没有开始。”破阵解释说:“这只是暖场热身。”
      斗技场的地上铺了洁净均匀的细沙,间或有浅粉色的肉块散落其中。数十名只在皮肤上涂绘了金色颜料的女妖在场内起舞,旋转、跳跃、抖动,妖娆的身材与颤抖的胴体在斗技场内高举的火炬下一览无遗。她们手中抓持着两柄细长而锋利的短三叉戟,时不时在翻跟头的时候,将地上遍布的肉块叉起,抛掷给最内一围的席上观众。
      “那是什么?”天行见那一围的观众们都狂热地站起,挥舞着手去抢夺甩来的肉块,十分好奇。
      “就是肉场。”破阵说:“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是什么肉的。”
      打了个寒颤,天行闭嘴不再说了。

      在贵主观台的旁边,观众席上还有空余位置。破阵带着天行往那边走。
      在斗技场内攀爬行走的时候,天行发现这个斗技场并不是刚才所望见的那样,用原木搭成的。它所用的材料是阴沉木。已经石化的木材还保持着木头的色泽,但是已然失去了木质的温暖和触感,冰冷异常。
      贵主观台上虽然设置了豪华柔软的茵褥和雕花骨椅,但是台上空旷无人。
      不——这话不对。
      应该是寥寥无人。
      因为毕竟还是有一个人立在贵主观台前方,巡视全场。
      任破阵半架半拖的牵引着天行往前走,天行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贵主观台上的那人。
      他是个成年的男子。皮肤苍白,脸庞瘦削,银发在后背垂泄,额上两边各有两支曲折向后的银黑交错的角,上半身赤裸,仅在颈上挂了一串黑色的长坠作为饰物,前臂佩戴着黑色护腕,腹部的肌肉线条分明流畅,而又不会青筋暴露,虬结得畸异;下半身仅以藕色的薄纱围裹,腰间悬着两柄细窄的长刀,修长结实的腿在纱后若隐若现。
      真是与地界风格一致的暴露。在人界,只有流莺和男娼,才会在夜色笼罩大地的时候这样穿。但那人戴着护腕,且随身配刀,显然不是男娼。
      不过,这样的躯体,修长、结实、精悍、有力,完美得就像皮毛光滑、蓄势待发的黑豹,让人难以想象他真的被衣料重重裹覆的样子。他理应自由而野性,理应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缚,理应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仿佛察觉到了天行目不转睛的凝视,那人忽然抬头,直直对上天行的视线。
      ——他的眼里有嗜血而生的暴虐。
      天行悚然一惊,立刻垂眼。
      “到了。”破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坐这里吧,刚好还剩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天行忍着还在噼啪作响的骨节酸痛勉强坐下,拉住破阵,小声说:“你看到台上的那个人了吗?穿了和没穿差不多那个。”
      破阵朝天行所指的方向眯起眼:“你是说……衣血?”
      “你认识他?”天行大吃一惊。
      “他就是荡失城的城主。地界所向披靡的七武士之一。”破阵说:“你觉得他穿的很少,很暴露,很伤眼,对吗?那是因为,衣血喜欢淋漓的热血喷洒在皮肤上的感觉。鲜血才是他的战袍。他是荡失城里最强的武士,没有之一。即便是在天谶,也没有几个武士敢于与他对阵。不过……”他迟疑道:“不过此次的血食盛飨,他只是主持者,理论上不会参与战斗才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姿态……”
      隆隆作响的鼓声忽然止歇。
      长号吹响,观众席上众人皆肃容起立。
      破阵把好不容易才坐下的天行拽了起来:“贵主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斗技场上高举的火炬光芒陡然一暗。
      衣血从贵主观台的中央退到一边。
      天行睁圆了眼睛瞪着贵主观台,唯恐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破阵忽然伸手捏住天行的下巴,往另一边掰过去:“方向错了,看那里。”
      天行连忙调整视线的焦点。

      斗技场上。
      只用黄金与纯黑色涂料裹覆娇躯的女妖魔已悄然退场。
      而在斗技场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头发灿烂得仿佛正午阳光的金发男子。
      他正朝贵主的观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步态之优美,风度之潇洒,实在难以言说。
      明明他行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随意,仿佛信步踏出。然而,每一步又不偏不斜,正正踏在了观者的心坎上,让人的心脏随着他的步伐而跳动!
      他击碎了所有目光注视着他的人的心跳。
      站在天行旁边的下颌上蓄了长长山羊胡的女妖仿佛是激动不已,她忽然捂住胸口,嘤咛一声,软软地原地委顿下去。倾倒的身体砸到了天行的肩,这一撞令天行猛地一抽,从那人不动声色的蛊惑中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中,那金发男子已经夺走了场上所有人呼吸的节奏!
      他行,场上的人便随着他的步伐呼吸;他若停,场上所有人的血管,都会因窒息而在脑壳中炸裂!
      天行慌乱地扭头看了一眼破阵,发现他目光发直,嘴角微张,一副无法呼吸的模样,连忙抓住他后颈一阵狂摇:“破阵,醒醒,快醒醒!”
      破阵后颈猛然紧绷,浑身一震。再抬眼看天行时,他的视线已经清明。
      “魅惑……”破阵低声。
      天行听不明白,只是惶然地看着朝贵主观台走去的那人。
      然后,天行忍不住眨了眨眼。
      应该不是眼花。
      仿佛黑曜石一样流光溢彩的纯黑蝴蝶,正迷恋地绕着那金发男子飞舞。
      ……
      蝴蝶?
      在这里?
      在夜里?

      那人已经走到了贵主观台下。
      然而贵主观台下,并没有台阶。
      天行的呼吸提到了嗓子眼里。
      周围的人仍在被他的步伐践踏,放眼望去,无不眼里充血,青筋暴露。如果金发男子停住脚步,恐怕所有斗技场上的观众,都要命陨于此!
      ——然而那金发男子没有驻足。
      他径直地往贵主观台上走去,一步一步,凌空而上。
      ——因为黑色的蝴蝶聚集在他足下,成了他踩踏的阶梯。
      终于,他踩到了贵主观台上,站到了与衣血同样的高度。
      他转身。
      用碧绿的眼眸扫视全场。
      那一刻,天行听到了发自所有人心底的叹息。
      ——是真正的叹息。而不是被天行无意探听到的心声。
      天行忽然醒悟过来。那个金发男子,他只用一眼,就解除了对场上所有人的蛊惑。
      但是瘫软在天行脚下的那个山羊胡女妖并没有再站起来。
      也许她是昏过去了。
      也许,她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
      天行还在迷惑,斗技场里恢复意识的观众却沸腾了起来。
      一个词在他们的舌尖滚动,波浪一样拍向四周,席卷全场。
      “辞非!”他们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辞非!”
      “他是谁?”天行不明所以,紧紧抓住了破阵——这时天行才发现,原来刚才天行紧张得掐出了血痕的手,并不是天行的:“他们在喊什么?”
      “他们在喊辞非。”破阵等到呐喊的余浪停歇,才开口解释:“就是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他们要欢呼他的名字?”天行不解:“还有,为什么他身边……有蝴蝶在飞?他是蝴蝶变成的精怪吗?”
      破阵古怪地看了天行一眼。
      “不是。”他说:“当然不是!还记得吗?天行和你说过,在地界,只有流着王族之血的人才会拥有深沉的、纯黑的灵——不,妖辉。”
      “所以?”
      “所以你看到的不是黑色的蝴蝶,而是以赋者之眼看到的,辞非身上浓郁得已经化为实质的妖辉。”破阵脸色凝重:“没错,他就是地界的王族之血,天谶城永不失色的骄傲——二皇子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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